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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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和老師聊論文題目只花了一頓午飯的時間，老師知道鐘隱目前在實習，不願耽誤他的時間。
其實鐘隱專門騰出了一天休息，多耽誤一下也無所謂。
柏青不來，鐘隱自己也能在校園閑逛，可惜午後太陽正烈，他走在林蔭路上都冒汗，只能先躲進圖書館遮陰。
不做作業時，鐘隱很少來圖書館，他本就不是太愛看正經書的人。
眼下想著自己也快畢業，鐘隱終於鼓起勇氣，問了查詢臺的圖書管理員，學校圖書館有沒有武俠小說之類的閑書。
結果管理員不但告訴他有，而且還有滿滿一閱覽室。
他站在書架前都有些惶恐了，因為他翻來覆去地看，只知道金庸先生的“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系列，而且他看到《神雕俠侶》就沒再看了。
圖書館也有《神雕俠侶》，鐘隱不用踮腳，只用擡手夠一夠就能拿到。
但不知怎的，他沒有拿下來。
鐘隱找到了一處靠窗的角落，窗外是綽約的紫荊花樹，仔細一點能在那郁郁的閃著光的枝葉間，看到零星粉紫色的花朵。
大抵是臺風天氣過後開的花，鐘隱並不認為這些脆弱的精靈能經受得起狂風暴雨。
再遠一些，能看到獨木成林的榕樹、高大成傘狀的大王椰子，還有已經落果的芒果樹，這是嶺南夏季獨有的綠意勝景，似乎能將這暴烈的日光都染成盈盈的翡翠。
鐘隱想，生活在這樣的地界，人很難不對綠色抱有親近，至少如今他會因此入迷，在這一方小天地裏，為紫荊枝葉搖曳而失神，以至於忘記時間。
圖書館很靜，來往的人腳步放輕，猶如貓兒掠過瓦片，餘下就是沙沙的翻書聲，與窗外搖曳的樹影遙遙呼應。
如此消磨時間也算有趣，可鐘隱想自己這無事可做的閑人，待在這刻苦學習的清靜之地，過於煞風景。
他起身回到了擺放滿武俠小說的閱覽室，取下了那本《神雕俠侶》。
鐘隱打算回之前的階梯課室看一看，奈何眼下是暑假，大部分課室不對外開放，他也不好為這點小事去麻煩行政管理的老師。
等太陽偏西，他就回住處好了。
柏青那套房子離學校近，但離鐘隱的公司還是有一段距離，鐘隱攢了些錢，想著從柏青的住處搬到離公司更近的出租屋。
他想今天跟柏青一邊漫步校園，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其實肯定會煞風景，但鐘隱找不到比這更好的時機，仿佛把話跟柏青講明白了，他才有和柏青做戀人的機會。
就像鐘隱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會回到那座西南山城，但又沒能狠心徹底切斷和舅舅一家的聯系。
舅舅說，撫養他長大一共花費了三十五萬七千八百零二塊，有零有整，鐘隱只有認真還清了這筆“債務”，才能下定決心去恨他寄人籬下的成長裏、每一個猶如刀割的瞬間。
可是他現在還沒有還清，所以不能去恨。
可是他現在還沒有還清，所以不能去愛。
雖然從小到大鐘隱在學校裏接受的教育，都是錢財乃身外之物，但他也從小知道，就是這身外之物，構成了他一切愛恨的前提。
只是現在，柏青忘記了漫步校園的約定，鐘隱想，可能他和柏青沒有金錢方面的瓜葛，就不會再有交集了吧——人家並沒有想跟你談戀愛的意思啊，鐘隱。
鐘隱清醒了些，他還是把他要搬走的消息告訴柏青，無關其他，只是他住公司附近真的會方便許多。
柏青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
鐘隱百無聊賴地往上翻著柏青發來的消息，那是他根本看不了的照片，他的手機性能太落伍了。
他還是舍不得換，他沒有錢。
《神雕俠侶》他沒看完，停留在小龍女跳下絕情谷底的章節，他沒敢往前翻，在圖書館為裝樣子，隨意地翻到了小兩口拜天地那裏。
看了兩眼，也沒看下去。
他們對著祖師婆婆的畫像拜天地時，小龍女已經毒入骨髓、時日不多了。
鐘隱聽舊書攤的老板說，結局楊過和小龍女團聚了，他沒有不相信，只是沒勇氣繼續看下去。
老板不以為然，他說你之前看《射雕英雄傳》、看《天龍八部》都能看完，那兩本的愛恨情仇比《神雕俠侶》多得多，也高得多。
為什麽偏偏《神雕俠侶》看不下去。
鐘隱張張嘴，低聲回答：那些江湖恩怨、家國大義和我關系不大。
他只是格外關心戀人間的離合罷了。
書攤老板不知聽懂了什麽，他狡黠地眨一眨眼：有心事了啊。
鐘隱沒有回答老板，也沒有回答自己。
他合上了《神雕俠侶》。
手機震動了一下，柏青來了消息。
“你現在方便電話嗎？”
鐘隱起身，把書從桌面撈起，回覆了兩個字“稍等”。
他躲進無人的樓梯間，倚靠在爬上黴斑的墻角。
沒開免提，但柏青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
柏青說：“其實我在你公司附近也有房子，只是面積沒有你現在住的那麽大。”
鐘隱下意識扶了一把墻壁，扶了一手的墻灰，有風從窗口掠進來，吹得他睫毛發涼。
“不用了。”他低聲說。
“嗯？”柏青沒有聽清。
鐘隱重覆了一遍：“不用了，謝謝。”
*
鐘隱讓柏青買了十來斤上好的瘦肉，打算趁著假期，給柏青做在網上看到的“肉燕”。
肉燕名字取得精巧，實際上也不過是用瘦肉碾成皮包出來的小餛飩罷了。
為著柏青能隨意吹簫，裝修房子時鐘隱特別註意隔音材料的安裝，所以這回為做肉燕，也不用擔心敲打豬肉的聲音影響鄰居。
也許是早上睡眠充足，柏青吃過午飯精神頭都還不錯，自告奮勇地說他先敲打豬肉一個小時，再換鐘隱上手。
鐘隱還擔心他因為上午電話的事情郁悶，仔細觀察了沒有心情低落的跡象，才放心地把敲打豬肉的小錘交給他。
“你先敲著，我剝荔枝餵你。”鐘隱說。
“這福利不錯。”柏青笑出了梨渦。
荔枝是昨天買的桂味，放冰箱冷藏了一天，沒有剛買的新鮮。
好在還有桂味這品種的口味頂著，鐘隱嘗了一顆，沒嘗出什麽差錯，然後再剝了一顆，仔細地將果核挑掉，才遞到柏青嘴邊。
“你先別扔荔枝核啊。”柏青含含糊糊地說，“我想拿水泡泡，種著玩兒。”
“泡在水裏也不會活很久。”鐘隱說。
“長出來好看嘛。”柏青說，“大不了死了再種。”
“你這就不太負責任了。”鐘隱嘆口氣。
柏青笑意僵了下，沒再繼續說下去，“咚咚”敲打桌上紋理分明的豬肉。
鐘隱也不好把荔枝核扔掉，特意放到了果盤的另一邊。
“泡個三四顆吧。”鐘隱說，“太多了你也不好打理。”
“嗯。”柏青應了聲。
如果他發頂有葉子，那麽這會兒一定都耷拉了下來。
鐘隱斟酌地想哄他兩句，誰知道這人自己嘀嘀咕咕：“我就知道，阿隱最好了。”
“小心手。”鐘隱放了心，輕聲提醒道。
“我還想吃荔枝。”柏青哼唧。
“在剝了。”鐘隱又掰開了一顆荔枝，“冰箱裏還有芒果，我待會兒切好澆上酸奶，你吃麽？”
“你餵我我就吃。”柏青說。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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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師聊論文題目只花了一頓午飯的時間，老師知道鐘隱目前在實習，不願耽誤他的時間。
其實鐘隱專門騰出了一天休息，多耽誤一下也無所謂。
柏青不來，鐘隱自己也能在校園閑逛，可惜午後太陽正烈，他走在林蔭路上都冒汗，只能先躲進圖書館遮陰。
不做作業時，鐘隱很少來圖書館，他本就不是太愛看正經書的人。
眼下想著自己也快畢業，鐘隱終於鼓起勇氣，問了查詢臺的圖書管理員，學校圖書館有沒有武俠小說之類的閑書。
結果管理員不但告訴他有，而且還有滿滿一閱覽室。
他站在書架前都有些惶恐了，因為他翻來覆去地看，只知道金庸先生的“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系列，而且他看到《神雕俠侶》就沒再看了。
圖書館也有《神雕俠侶》，鐘隱不用踮腳，只用擡手夠一夠就能拿到。
但不知怎的，他沒有拿下來。
鐘隱找到了一處靠窗的角落，窗外是綽約的紫荊花樹，仔細一點能在那郁郁的閃著光的枝葉間，看到零星粉紫色的花朵。
大抵是臺風天氣過後開的花，鐘隱並不認為這些脆弱的精靈能經受得起狂風暴雨。
再遠一些，能看到獨木成林的榕樹、高大成傘狀的大王椰子，還有已經落果的芒果樹，這是嶺南夏季獨有的綠意勝景，似乎能將這暴烈的日光都染成盈盈的翡翠。
鐘隱想，生活在這樣的地界，人很難不對綠色抱有親近，至少如今他會因此入迷，在這一方小天地裏，為紫荊枝葉搖曳而失神，以至於忘記時間。
圖書館很靜，來往的人腳步放輕，猶如貓兒掠過瓦片，餘下就是沙沙的翻書聲，與窗外搖曳的樹影遙遙呼應。
如此消磨時間也算有趣，可鐘隱想自己這無事可做的閑人，待在這刻苦學習的清靜之地，過於煞風景。
他起身回到了擺放滿武俠小說的閱覽室，取下了那本《神雕俠侶》。
鐘隱打算回之前的階梯課室看一看，奈何眼下是暑假，大部分課室不對外開放，他也不好為這點小事去麻煩行政管理的老師。
等太陽偏西，他就回住處好了。
柏青那套房子離學校近，但離鐘隱的公司還是有一段距離，鐘隱攢了些錢，想著從柏青的住處搬到離公司更近的出租屋。
他想今天跟柏青一邊漫步校園，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其實肯定會煞風景，但鐘隱找不到比這更好的時機，仿佛把話跟柏青講明白了，他才有和柏青做戀人的機會。
就像鐘隱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會回到那座西南山城，但又沒能狠心徹底切斷和舅舅一家的聯系。
舅舅說，撫養他長大一共花費了三十五萬七千八百零二塊，有零有整，鐘隱只有認真還清了這筆“債務”，才能下定決心去恨他寄人籬下的成長裏、每一個猶如刀割的瞬間。
可是他現在還沒有還清，所以不能去恨。
可是他現在還沒有還清，所以不能去愛。
雖然從小到大鐘隱在學校裏接受的教育，都是錢財乃身外之物，但他也從小知道，就是這身外之物，構成了他一切愛恨的前提。
只是現在，柏青忘記了漫步校園的約定，鐘隱想，可能他和柏青沒有金錢方面的瓜葛，就不會再有交集了吧——人家並沒有想跟你談戀愛的意思啊，鐘隱。
鐘隱清醒了些，他還是把他要搬走的消息告訴柏青，無關其他，只是他住公司附近真的會方便許多。
柏青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
鐘隱百無聊賴地往上翻著柏青發來的消息，那是他根本看不了的照片，他的手機性能太落伍了。
他還是舍不得換，他沒有錢。
《神雕俠侶》他沒看完，停留在小龍女跳下絕情谷底的章節，他沒敢往前翻，在圖書館為裝樣子，隨意地翻到了小兩口拜天地那裏。
看了兩眼，也沒看下去。
他們對著祖師婆婆的畫像拜天地時，小龍女已經毒入骨髓、時日不多了。
鐘隱聽舊書攤的老板說，結局楊過和小龍女團聚了，他沒有不相信，只是沒勇氣繼續看下去。
老板不以為然，他說你之前看《射雕英雄傳》、看《天龍八部》都能看完，那兩本的愛恨情仇比《神雕俠侶》多得多，也高得多。
為什麽偏偏《神雕俠侶》看不下去。
鐘隱張張嘴，低聲回答：那些江湖恩怨、家國大義和我關系不大。
他只是格外關心戀人間的離合罷了。
書攤老板不知聽懂了什麽，他狡黠地眨一眨眼：有心事了啊。
鐘隱沒有回答老板，也沒有回答自己。
他合上了《神雕俠侶》。
手機震動了一下，柏青來了消息。
“你現在方便電話嗎？”
鐘隱起身，把書從桌面撈起，回覆了兩個字“稍等”。
他躲進無人的樓梯間，倚靠在爬上黴斑的墻角。
沒開免提，但柏青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
柏青說：“其實我在你公司附近也有房子，只是面積沒有你現在住的那麽大。”
鐘隱下意識扶了一把墻壁，扶了一手的墻灰，有風從窗口掠進來，吹得他睫毛發涼。
“不用了。”他低聲說。
“嗯？”柏青沒有聽清。
鐘隱重覆了一遍：“不用了，謝謝。”
*
鐘隱讓柏青買了十來斤上好的瘦肉，打算趁著假期，給柏青做在網上看到的“肉燕”。
肉燕名字取得精巧，實際上也不過是用瘦肉碾成皮包出來的小餛飩罷了。
為著柏青能隨意吹簫，裝修房子時鐘隱特別註意隔音材料的安裝，所以這回為做肉燕，也不用擔心敲打豬肉的聲音影響鄰居。
也許是早上睡眠充足，柏青吃過午飯精神頭都還不錯，自告奮勇地說他先敲打豬肉一個小時，再換鐘隱上手。
鐘隱還擔心他因為上午電話的事情郁悶，仔細觀察了沒有心情低落的跡象，才放心地把敲打豬肉的小錘交給他。
“你先敲著，我剝荔枝餵你。”鐘隱說。
“這福利不錯。”柏青笑出了梨渦。
荔枝是昨天買的桂味，放冰箱冷藏了一天，沒有剛買的新鮮。
好在還有桂味這品種的口味頂著，鐘隱嘗了一顆，沒嘗出什麽差錯，然後再剝了一顆，仔細地將果核挑掉，才遞到柏青嘴邊。
“你先別扔荔枝核啊。”柏青含含糊糊地說，“我想拿水泡泡，種著玩兒。”
“泡在水裏也不會活很久。”鐘隱說。
“長出來好看嘛。”柏青說，“大不了死了再種。”
“你這就不太負責任了。”鐘隱嘆口氣。
柏青笑意僵了下，沒再繼續說下去，“咚咚”敲打桌上紋理分明的豬肉。
鐘隱也不好把荔枝核扔掉，特意放到了果盤的另一邊。
“泡個三四顆吧。”鐘隱說，“太多了你也不好打理。”
“嗯。”柏青應了聲。
如果他發頂有葉子，那麽這會兒一定都耷拉了下來。
鐘隱斟酌地想哄他兩句，誰知道這人自己嘀嘀咕咕：“我就知道，阿隱最好了。”
“小心手。”鐘隱放了心，輕聲提醒道。
“我還想吃荔枝。”柏青哼唧。
“在剝了。”鐘隱又掰開了一顆荔枝，“冰箱裏還有芒果，我待會兒切好澆上酸奶，你吃麽？”
“你餵我我就吃。”柏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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