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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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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面對著白哉如此坦蕩的邀約,華盈在拘謹地站在門口一會兒後,才亦步亦趨地走進了病房內。

白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將身上的傷處用裏衣掩了掩。

與黑崎一護的一戰已讓他滿身重傷,在那樣的狀態下,他還用肉身之軀擋下了神槍那狠戾一擊,據卯之花隊長說,神槍的刀鋒只要再偏上一點,就會直接將他的心臟刺穿。

如今雖然已經脫離危險,但他全身都綁著繃帶,即使用衣服掩蓋了自己的傷勢,他的脖頸處仍有些擋不住的紮帶露了出來。

華盈從未見過這樣虛弱的朽木白哉。他在她的記憶裏一直都是沈穩可靠和強大的代名詞,雖然在病床上的坐姿仍舊挺拔優雅,但卻有些說不出的憔悴之感。

甚至用形銷骨立來說都不為過,他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上也沒有什麽血色,一頭烏黑的秀發披在肩上。華盈近些年看慣了十一番隊肌肉發達的猛男們,竟覺得他的身形都單薄了起來。

見到這樣的白哉,華盈的心也隨之一顫。

他們已是將近半個世紀沒有像這樣一般獨處過了,雖然此間經過了數十年的歷練,她做足了再見到他時的心理準備,並且在此之前有任何其他人在場的情況她都能將他無視得很好,可坦白地講,一旦沒有外人在場,華盈在單獨面對他時還是有些緊張和無措。

她有些僵硬地舉了舉果籃:“這個……給你帶的。”

“……給你。”她左右看了看,白哉的病房內空空蕩蕩,唯一能盛放物品的床頭櫃上放滿了鮮花,估計早間已經有人來探視過。她舉著果籃四處打量了一圈發現無處可放,腦子一熱,在慌亂之下直接把果籃往白哉還蓋著被子的腿上一放,放在了他身上。

……

壓到傷口了。

朽木白哉默不作聲地抽了抽眼角,似乎沒有想到自己一個病患竟會面臨被一盆果籃鎮壓的窘境。但這是華盈難得的示好,他想了想,稍稍動了動傷處,也就這樣僵硬地任由這個果籃壓在自己身上,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是我應該說謝謝才對……”華盈咬了咬下唇,坐在了他病床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攥拳很難得地在他面前展現出許久未見的端莊儀態,低頭認真地道謝道,“不管是不是您本意,都非常感謝…在那時候救了我。”

白哉有些訝異地皺了皺眉,不解地發問:“你怎會覺得那不是我本意?”

“若不是我當時腦子一熱沖上去,您根本不必多救一個人吧……如果只是將露琪亞救下,也許就能躲過神槍那一擊了。”

見華盈勾起了個自嘲的笑,地將頭低了下去,白哉在沈默了片刻後,說:“救你並非是連帶。”

華盈有些茫然地擡起了頭,見白哉面色沈靜地看著她解釋道:“想救露琪亞是真,不想你受傷…也是真。”

華盈張了張嘴,在他這樣認真地說完這句話後,她有些臉熱,也不知該作何回應。

她有些招架不住白哉這樣的神情。

想不出回覆的話,華盈便想轉移話題,尷尬道:“吃、吃點水果吧。”

她四處翻找了一會兒,挑了一個最好剝的香蕉拿了出來,正要開始剝的時候,卻看見那果籃的下方突然漫上了一些鮮紅的痕跡。

“這怎麽了?”華盈眉頭一皺,將果籃從白哉的腿上提起,這才看見在薄被上滲出了一大塊血跡。

“你這裏有傷???!?”華盈震驚地轉頭質問白哉,眼裏寫滿了自責與懊惱,“你怎麽不早說?!怎麽、怎麽還任由我放在這裏?!”

“是嗎,我不記得腿上有傷了。”白哉一副被戳穿的表情,明明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些虛汗,但仍在風輕雲淡地嘴硬,“我沒感覺。”

“……”

華盈氣急敗壞地將果籃拿起來放在了地上,隨後匆匆去樓道裏叫來了伊江村三席,在經歷了又一輪換藥和數落後,朽木白哉仍然神情倨傲地硬挺著,堅持表示自己並沒有亂來。

華盈插著手,看著他換好了藥,重新覆上幹凈的被子,這才放下心來,將唳泉拿上,說:“您沒事就好,那我就先回隊裏了。”

“等等。”

華盈茫然地回頭,見白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用詢問的表情看了看他。

“不是來跟我道謝的嗎,說了幾句話就急著走?”

華盈皺起了眉:“那我還需要……?”

“我想吃橘子,給我拿個橘子。”

白哉抿著唇,情急之中硬著頭皮提出這個要求,而聽到他這麽說的華盈也有些被氣笑了,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加之他這次換藥也是因為自己的過失,華盈便認命地往回走了幾步,從果籃裏挑了個最大的橘子放在了他手心裏。

“你自己能剝嗎?”

她看了看朽木白哉纏滿繃帶的手,想了想,還是將橘子又拿了回來,坐在一旁給他剝了起來。

空氣中頓時安靜無比,華盈認真地剝著橘子,屋外的日光透過白紗簾照在她身上,照得她長長的睫毛翕動,偶爾吹進一陣風,將她鬢角的發吹起,也送來了她身上溫暖的太陽香味。

白哉知道華盈是很不喜歡剝橘子的,橘子皮幹澀,又容易沾染橘汁流進指甲縫裏,以前在朽木家裏,總是要侍女剝好她才會吃,如今她在他的病床前為他剝著橘子,白哉的心底突然像是有一條暖流經過。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當年和她一起坐在朽木家宅中時的場景,但一晃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

這個片刻裏,白哉終於能夠好好地看看她。她在從前總是梳得一絲不茍的長長的卷發如今紮成了短馬尾隨意地束在腦後,身上也不再是繁覆的禮服和厚重的妝容,也並不刻意保持儀態,已經絲毫不見貴族大家的修養了,可她的生命力卻好像遠比從前旺盛,這樣不施粉黛的明麗面容也讓他更加移不開眼睛。

“給。”

華盈將橘皮剝成了幾瓣花,遞給了白哉。

白哉從她手中接過橘子,在指尖觸碰到指尖的時候,華盈像是觸電般抖了抖,將橘子往他手中一丟,很狼狽地抽回了手,隨即再次站起來想要走。

“華盈。”白哉稍稍提高了一些聲音將她再次叫住,華盈神情覆雜地看他抿了抿唇,擡頭與她目光相接,“你可以再留一會兒嗎?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

“關於露琪亞。”

白哉在心中斟酌著措辭,眼中似有晦澀:“其實那天我就想同你說,但是被城山打斷了。今日難得有機會,我想認真地和你談一談。”

華盈微微睜大了雙眼,似乎沒想到他想與她說起這件事,而在為難之時,白哉又很快拋下了一句令她完全沒有想到的話:“當年,我收養露琪亞為朽木家的養女,是因為……”

“露琪亞她,是緋真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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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用了想吃橘子這個理由將華盈留住,但橘子真的剝好了握在手中的時候,白哉卻並沒有想要品嘗的意思。

話說到這個份上,即使華盈一直以來都很逃避面對露琪亞的問題,此時也不得不重新坐回椅子上,聽白哉說起這個四十多年前的舊事。

他在聊到這件事的時候應當也是有些許的不安,手中的橘子轉了又轉,試圖來消解這份緊張。

“瀞靈廷裏應該都在議論,是我中意和緋真十分相似的露琪亞,所以才把她作為妹妹接入了朽木家。”談及此,白哉閉了閉眼睛,“其實,這些話,是後來我指示朽木家的眾人這樣欺騙她的。”

華盈微微一怔,蹙起了眉頭。

“緋真在現世死後,就跟她一起被送往戌吊,但是,在那裏很難生活下去,所以將還是嬰兒的露琪亞丟棄了,緋真對此十分後悔,在與我成婚後,還每日在流魂街找尋露琪亞的下落,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希望露琪亞知道自己曾遺棄了她,在去世前拜托我,若是日後找到了露琪亞,能夠以兄長的名義將她收養。”

“……”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聽到這裏,華盈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許難堪。

她忍不住打斷,心裏泛起了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不明白,白哉為什麽要與她說起這些。分明是解釋露琪亞的事,但華盈越聽越覺得這好像是他對亡妻的感念和追憶,讓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朽木白哉摩挲著手中的橘子:“華盈,我欠你一個道歉。”

看到她愁眉,白哉在心裏斟酌著用詞,緩慢地對她說:

“我當時,做得不夠好。不……應該說,我太過於相信自己有能力處理好了。我一門心思地想要完成對緋真的遺願,只想著如何對露琪亞隱瞞其身世,卻沒有想到,這樣的流言蜚語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傷害。”

“對不起。”

華盈平靜地看著他說出這句抱歉的話,心裏的褶皺卻並沒有被他的話所撫平。

相反,她原本已經逐漸沈寂下來的心因為這些話而泛起了更洶湧的波瀾,這些道歉的話語在她聽來沒有任何挽回的意思,更像是朽木白哉賦予了他們之間關系的一個尾聲,字字皆是拒絕和抱愧。

直到此刻華盈才發覺,盡管過去了近半個世紀,朽木白哉這個人在她心裏都從來沒有翻篇過。

在他執意要來參加和戀次一起的飯局時,在他給侵占朽木家地盤的女協送來茶水和餅幹時,華盈無法欺騙自己,她其實對白哉的行為是存有一點點幻想的。

她會幻想,他這些刷存在感的行為,他的這些示好,是否是對她表達愛意的方式。

但在聽到他的致歉時,這些所有的幻想都化作了泡影。

原來是歉意。

原來只是歉意。

“找到妹妹,並對她隱瞞其身份,是緋真托付給我的最後一件事,我之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完成這個約定,是因為我……”

“朽木隊長。”

華盈有些急切地將他的話打斷。

她的眼裏好像一潭死水,聽到這些抱歉的話,她一點也感覺不到開心,只湧上了一股很洶湧的酸澀。

她的情緒十分覆雜,一方面對於朽木白哉想要完成對已故亡妻的遺願表示理解,但一方面在如此赤裸地聽著朽木白哉講述自己和緋真的故事的時候又對自己的處境頗感淒涼。

在這一刻裏,她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徹底死掉了。

“謝謝你和我解釋這些,但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華盈輕輕吐出一口氣,很無力地笑了笑,平靜地看著白哉:“如果當年……你能提前告訴我,我會很開心。”

說完這句,華盈便不等白哉再次開口,站起身來扶著斬魄刀的刀柄,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像是再也無法冷靜地待在這個空間裏一般,沒有再擡頭看他,只匆匆留下了一句“祝您早日康覆”,還未等白哉再出一言,就馬不停蹄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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