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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狐唱梟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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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狐唱梟和10

葉回生已經提前把煉化內丹的口訣告訴了她。

池無心定下神, 口中低聲念誦著法訣,很快就摒棄雜思,進入了半入定的狀態。

沐火丹沒有斷過, 每日都是靈力鼓脹,熱烘烘的狀態, 池無心覺得自己已然熟悉了這種溫度, 端看她自如的行動狀態, 誰也不會想到,這是一個每時每刻體內都在高溫烘烤的人。

她習慣於忍受痛苦。

但蛟龍內丹的煉化,對她造成的麻煩, 要超過之前百倍。

火蛟的內丹落入她的丹田中, 像是一塊剛從爐竈中拿出的赤紅火炭, 像火山噴出的巖漿,巖縫間生長的地火,蔓延舔/舐著她的內臟, 又或是一輪微縮的太陽, 正散發著滾滾熱力,要將她從內而外地炙烤, 烘幹所有水分。

只一瞬, 她就變成了被汗水打濕的人,被煮熟的蝦子, 蒸屜中的蟹, 外殼通紅。

浴池內微燙的溫泉水,在她的體感中, 也變成了涼水, 水波蕩漾,卷走她沁出的汗珠, 為她帶來稍許能夠喘息的涼意。

池無心的眉頭慢慢蹙起,這些感受還在她忍耐的範圍之內。

所以她面色平靜,口中法訣的念誦也依舊平緩、勻速。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內丹裏的火蛟之力在緩慢地改造著她的丹田,竅穴,經脈。

不亞於把人投進火爐當中燒灼的同時,還要一點點敲碎她的骨頭,再以法力催生出新的。

炙烤的痛,重塑的痛,剎那間就席卷了池無心四肢百骸。

法訣停滯了一瞬,隨後重新接上,她的聲音盡量清晰,口齒分明,但葉回生緊貼著她,感受到她在顫抖。

她在很激烈地顫抖,如同瀕死的鳥雀,投上岸的魚,冰川上快要凍死的狐貍,她抖得厲害,像是要把身體裏所有的骨頭都甩出去,但皮膚與血肉包裹著它們,迫使這幅骨架老老實實呆在原地。

葉回生虛虛地攬著她,聽到了牙齒碰撞打顫的聲音。

她還在念法訣,要念足七七四十九遍。

葉回生對此毫無辦法,這些難捱的痛楚與折磨,都需要池無心自己承受,也只能讓她自己扛過去。

她什麽也做不了,不能做。

一秒鐘變得比一年還要漫長。

葉回生忽然想起一個冬天,很冷的一年,雪下的比往常還要早,她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就出了門,冒著寒風去早市買菜。

北風灌進她的脖子裏,薄薄的外套起不到什麽禦寒的作用,她凍得渾身發抖,五官僵硬,手指通紅,哪怕揣進兜裏,仍舊冷到發疼。

在回去的路上,她見到了一直流浪的小貓,很小的一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皮毛稀疏,似乎還沒斷奶。

它走起路來也很不穩當,搖搖晃晃,身上臟臟的,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

流浪動物越臟,就代表它的狀態越差,何況是這樣的奶貓,在寒冬裏,或許活不過一周。

但它求生的意志很頑強,也許是聞到了肉的味道,它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對陌生的人類喵喵叫,發出乞食的聲音。

這麽小的貓,大概不懂思考生存的含義,它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出自求生的本能。

它想活。

葉回生鬼使神差地把它撈進懷裏,但她不敢帶它回家,就在小區的角落,堆放雜物的地方,用紙箱和破衣服快速弄了一個小窩,把貓放進去,又留下一小塊添稱的肉塊。

回去晚了,葉回生得到幾句劈頭蓋臉的痛罵,她沈默著去做飯,家裏沒人會管菜多了還是少了,他們只在乎飯有沒有及時做好。

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這些家務每天都要做,但她多了一件要做的事,偷偷給奶貓送飯。

她負責洗碗,處理垃圾,買菜,每天都要出門,自然也沒誰發現,剩飯菜被留下一部分,沒有扔進垃圾箱,而是進了小貓的肚子。

貓的腸胃不適合吃人類的食物,但它也吃得很香,只要活著就足夠了。

葉回生每天提前出門半個小時,去看她的小貓,將貓窩重新搭好。

但好景不長,她被發現了。

她的弟弟想管她要錢,要買菜錢去打游戲,尾隨她,發現了她的秘密基地。

他威脅葉回生,讓她掏錢,她沒有同意,錢給了他,買不了菜,她回去免不了一陣毒打。

弟弟急了,為了洩憤,一腳把小貓踢飛。

奶貓這幾天已經長了點肉,它整日蜷縮在箱子裏,躲在破衣服堆成的窩中,葉回生來看它,它就主動貼上她的手心,舔她的指尖。

現在它飛起來,撞到墻上,連叫一聲都沒有就斷了氣。

小貓摔到地上,身體迅速失溫,在寒風中,變得和石頭一樣硬。

弟弟跑走了。

葉回生挖開雪層,把它埋起來。

她像往常一樣去買菜,砍價,拎著菜回家,剛打開屋門,迎面就得到了一個巴掌,她撞到墻上,腦袋嗡嗡作響。

名為母親的人在大喊大叫,說她浪費糧食,養小畜生,怪不得最近家裏的菜都少了,罵她是個吃裏扒外的白眼狼,對畜生都比對親媽好。

她旁邊,名為弟弟的人得意洋洋。

葉回生想說,那是不要的剩飯剩菜,本來就是要扔的,但她沒說。

解釋的行為被稱作狡辯,頂嘴,不孝,說了只會有更多的打罵。

中年女人從她兜裏翻出剩下的錢,交給自己的兒子,笑得和藹,“來,乖兒子,拿去花吧,別管你姐!那就是個死賠錢貨,咱不跟她置氣,等以後,這個家都是你的,她一分錢沒有!”

葉回生靠在墻上,想了很多,又仿佛什麽都沒想。

高考成績下來以後,她偷偷改了志願,去了另一個城市,離家很遠,橫跨了半個國,自己勤工儉學,輔導員知道了她的情況,給她報了貧困補助。

室友都說她好勤奮,經常去做兼職,家教,她卻不覺得累,甘之如飴。

因為她走在新生的道路上,就算辛苦也只覺得快樂。

如果自由活著需要代價,不論是怎樣的痛苦,她都甘願承受。

現在,她重新擁有了自己的貓。

她的貓在努力活著。

澎湃的熱力宛若颶風來襲的大海,浪花翻湧,一浪接著一浪拍打在礁石上。

懷裏人的聲音幾不可聞,一個人可以有多脆弱,像泡沫,像花瓣,像一縷輕煙,那她就可以有多堅強。

池無心念完了四十九遍法訣,她虛弱得宛若剛從沼澤地裏被撈出來,因為掙紮得太久,四肢痙攣,筋疲力盡。

她癱靠在葉回生的懷裏,比浴池裏的水還要軟。

葉回生抹掉她額頭上的冷汗,免得汗水流進眼裏,柔聲說:“你做得很好,再堅持一下,好嗎?”

池無心目光發直,急促地喘息著,過了一陣,她才積蓄起說話的力氣,卻也只是輕輕的氣音,氣流在唇齒間流動,被擠壓著,形成一個好字。

火蛟的內丹除了帶來難以描述的狂暴熱量,同樣也在影響她的思維,暴虐的破壞欲從心底升起,驅使著她,讓她想要發洩。

殺死些什麽,或者折磨什麽東西,她想要聽見慘嚎與哀叫,聽見血肉撕裂的粘稠聲,聽見骨頭被一節節掰斷的脆響。

仿佛有誰在她的耳邊竊竊私語,蛟龍天然的獸性侵蝕著她,催促著她去宣洩,去摧毀,狂暴的能量充斥著她的丹田,向她傳達無所不能的念頭。

不可以,池無心緊緊咬著牙關,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她的身邊只有主人,不能傷害她。

“忍一下。”

主人好像說了什麽,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葉回生撫著她的背,似是安撫。她移動著手掌,停在丹田處,指尖頓了一下,隨後輕輕一劃。

從傷口處湧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朵朵火花,火舌像有自己的意識,燒灼著她的手指。

葉回生忍住灼痛,抓住這截瑩潤武骨,將它送入體內。

浴池的水撲不滅火舌,它在水裏依舊熊熊燃燒,在葉回生的指節塗畫上燙傷的紅痕。

盡管如此,葉回生的手依舊很穩,將靈藥抹在腹部傷口上,讓它快速愈合,只留下一道嫩紅色的傷痕。

做完這些,她才將手上的火苗用法力強行熄滅。

武骨在丹田內游蕩了一圈,自己安了家,如同一塊被補上的拼圖,池無心渾身一震。

癢,仿佛有數萬根羽毛同時搔在她的癢處,像有螞蟻在骨縫間亂爬,難以形容的癢意宛若懸崖上呼嘯而下的洪流,瞬間就將她全身沖刷個遍。

連池水的包裹在她這裏也變成了無法忍受的催化劑。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池無心猛地一挺,幾乎要從浴池裏跳出去。

葉回生緊緊箍住她的腰。

懷裏的人像是瘋魔了一樣,拼盡全力掙紮,翻出巨大的水花,像是困在網中的鷹,被通上電的白老鼠,跳入熱油裏的蛙,葉回生差點拽不住她。

破碎的叫聲從她喉嚨裏發出,不成音節,沒有含義,就只是慘叫而已。

她用力撞向池邊,想要把自己撞昏,這樣就不用再忍受折磨。

葉回生沒有辦法,只好把人抵在池邊,壓住她的腿,擒住她的手,將她困在自己懷裏,不斷低聲重覆:“忍一忍,忍一忍,很快的。”

忽然,她的肩膀一痛。

葉回生卸下了護體的靈力,就是怕池無心掙紮的時候,被反震傷到。現在這人死死咬住了她,鈍鈍的牙齒陷入肉中,有血色在水中漫開。

池無心沒再繼續胡亂掙紮,雙腿絞住她的腰,用力之大,仿佛要把脊椎絞斷。

葉回生遲疑著,松開她的手腕,對方立刻攀附上來,整個人掛在她身上,摟住她的背,在上面亂撓。

咬她總比傷害自己強。

她托起池無心的腿,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後腦上,指腹穿過潮濕的白發,輕柔安撫,一下接著一下。

她這次沒有說謊,很快地,尖銳到令人發瘋的癢意退去,摧心徹骨的痛楚也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暖。

如同秋日的午後,有楓葉在眼前飄落,日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讓人只想閉上眼睛,好好放松。

池無心漂浮在暖洋中,理智慢慢回籠,她最先嘗到的,是口中的腥甜味。

有液體流進口腔,她下意識吞咽了一下,才意識到有哪裏不對,睜開雙眼。

羊脂玉般柔滑潤白的肌膚,正挨著她的唇瓣。

池無心嚇了一大跳,觸電般向後仰,卻猛然被人緊緊摟住,把她按回去,互相緊貼,嚴絲合縫。

她本該為此刻肢體交纏的姿勢而羞澀,然而目光落到對方頸窩處,卻一時呆住,說不出話來。

這是,是她咬的嗎?

她完全沒有印象。

那一瞬間的感受太過痛苦,就像是把一個活人塞進拳頭大小的罐子中,她只想逃,打碎這個罐子,掙開束縛。

她的反抗和掙紮,並不只是在意識裏,同樣出現在現實中。

池無心喉嚨發緊,澀聲道:“主人……我……”

葉回生後知後覺,這才反應過來,最難捱的地方已經過去了。她放松對人的禁錮,稍稍拉開一點距離,不再緊密貼著彼此,語氣擔憂地問:“怎麽了,還疼嗎?很快就熬過去了,再忍一忍,好不好?”

她伸出手,指腹描過對方的側臉,眼神柔軟,充滿愛憐地撫了撫人的背。

她把主人咬成那樣,幾乎要直接拽下一塊肉來,傷口血肉模糊,這樣的咬痕,甚至不止一處。

可主人還在安撫她。

愧疚和自責化作大手,一下抓住池無心的心臟,讓她眸光發顫,眼眶泛紅,一滴眼淚就這樣流出來,吧嗒落到水面上。

葉回生一驚,重新把人摟回懷裏,又拍又哄,“都是我不好,非要選火蛟內丹,都怪我,不要哭啊。”

她一邊說,一邊吻掉對方面上的淚珠,語氣溫柔地能沁出水來,“是我錯了,對不起,小乖寶貝……後面就不會這麽難受了,都怪我不好。”

“原諒我,好不好?不要哭啦。”

越是安慰,池無心的眼淚掉得越多,像是密集的雨線,落到池水中,“不是的,”她帶著鼻音,有些含混不清地說,“是我做錯事,我把主人咬傷了。”

“那你現在還難受嗎?”葉回生問。

“我已經好多了。”池無心悶悶地說,眼淚依舊吧嗒吧嗒地掉。

“不要哭啊,不要哭。”葉回生吻掉她的淚水,唇齒間嘗到淡淡的鹹味,那是眼淚的味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可以咬我,既然是我允許的事,怎麽能叫錯事呢。”

她大可以用靈力把人捆住,禁錮住,就像是她們初見時的那樣,吸掉煞氣的過程那麽痛苦,她也沒有多憐惜,所作所為,也算不上溫柔。

但是她沒有。

她沒辦法像最開始那樣,就眼睜睜看著池無心忍受折磨,或許是自我感動作祟,她既然不能轉移痛苦,那這樣,多少也算是“有難同當”。

“你現在剛剛吸收完靈骨,還要煉化掉內丹中的靈氣,初入修行,情緒容易大起大落。”葉回生說著,像是安撫一只受驚的貓,從後腦一直撫到尾巴,“不要哭了,好不好?”

她撈起池無心的雙腿,讓人側坐在自己懷裏,依偎在她雙臂圈成的小小空間中,形成一個蜷縮的姿勢。

她沒著急處理自己的傷口,而是選擇先讓對方的情緒平覆下來。

池無心枕著她另一邊完好無損的肩膀,她們挨得太近,前者的唇瓣總會蹭到她的身體,有時是頸側,有時是下巴。

葉回生沒在意這些觸碰,相反,她很放縱,也很鼓勵對方主動這樣做。

“來抱抱我。”她說。

這句話說完,葉回生就後悔了。

她忘了自己後背上也有傷口。

池無心乖乖聽話回抱她,手心不可避免地摸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膚,她的手心一顫,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她馬上就不安分起來,想要繞過去看看背上的情形。

葉回生怎麽可能同意,她連忙把人的手抓回來,面不改色地說:“不要亂動。”

好像剛剛那個說抱抱的另有其人。

池無心眼圈泛紅,眼看著又要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緒裏,說出一些自責的話,葉回生一下捏住了她的兩片嘴唇,“如果實在想用這張嘴做點什麽,那你可以來親我。”

池無心不說話了,即將湧出眼眶的淚水也一下憋了回去,像是被炸雷嚇到的山雀。

葉回生心中暗笑。

可池無心坐直了身體,她抿著唇,呼吸放得很輕,像是浮動的水汽,濕潤的鼻息拂過葉回生的耳畔,柔軟溫熱的雙唇印在她的臉上。

“謝謝主人。”她說。

又這樣親了一下。

這下輪到葉回生呆住了。

她是故意為難對方,轉移這人的註意力,才這麽說的。

池無心眼神鄭重又認真,像是在做了不得的大事。

葉回生心下一軟,仿佛泡在蜂蜜罐裏,又甜又軟。

怎麽會呢,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而這樣的人,卻被她抓住了。

葉回生的心裏像是住了一群毛絨絨的小鳥,正撲扇著翅膀,把細軟的絨毛吹得到處都是。

“真是要命。”她呢喃。

池無心發出不解的鼻音。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葉回生一把抱住,用力過大,簡直要直接勒緊自己的身體裏。

葉回生重重親了兩下對方的臉蛋,沒忍住咬了一口,惡狠狠地說:“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可愛侵犯!”

“小乖啊小乖,我真想一口口把你嚼碎吃掉!”

池無心眨了幾下眼睛,如實說道:“我沒有聽過這個詞,是什麽意思?”

她說著,又將胳膊伸直,向上擡了擡,認真地說:“主人真的想吃我嗎?你吃吧。”

葉回生沈默了一瞬,哭笑不得,她捏了捏這人的手腕,靈力探入,在經脈裏轉了一圈,“還好,已經穩定下來了。”

“我就算哪天瘋了真要吃人,也不會吃你啊,真是笨蛋。”

她托著人的腿,從浴池中站起來,抱著她上岸後才把人放下。

“能站穩嗎?”她問。

池無心抓住她的手,嘗試著轉移重心,可發軟脫力的雙腿卻提出反對意見,它罷工了。

葉回生眼疾手快,伸手一撈,重新把人摟進懷裏,笑了一聲。

她抱著人走到小榻上,擡手招來浴巾,就這樣坐著給她擦幹身上的水珠,隨後擡手撫上濕淋淋的頭發,指尖插入,向下順開,水汽順著她的指尖蒸發,等她梳到底時,頭發也幹幹爽爽的了。

至於她自己身上的水,走動間靈力游動,自行就烘幹了。

葉回生再抱著她回到寢殿,把人放到床上,摸了摸她柔軟的肚子,柔聲問:“是不是餓了?”

池無心點頭,“有一點餓。”

葉回生俯身,吻向她的額頭,“我去給你下一碗面,很快回來。”

她剛轉身,手卻被人拉住,池無心抓住她的指尖,擔憂的情緒從她的眼眸中流露,“主人不治傷嗎?”

葉回生楞了一下,取出傷藥,塗在肩膀上,效果立竿見影,翻卷的皮肉愈合起來,留下幾道淺淺的齒痕。

“還有背上的,我給主人塗,好嗎?”她說。

大概是耳濡目染,讓她也學會了這樣詢問式的要求。

葉回生失笑,她當然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只要是池無心的要求,她基本都會答應,

她把藥膏放到這人的手上,轉過身,將頭發攏到身前去。

池無心的指尖有些顫抖地蘸取乳白色的藥膏,輕輕塗在一條條的傷口上。

淺淺的藥香縈繞在她的鼻尖,卻遮不住她心中的自咎和悔恨。

她的指甲是葉回生修剪的,圓潤整齊,這樣的指甲沒有殺傷力,卻硬生生將皮肉撓破,傷口便可怖極了。

主人是修士,本不該被傷到,就算有火蛟的靈力加持,她也不會傷到她才對。

只有一個理由足夠解釋,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手段。

為什麽,她不能明白,無法理解,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呢?

池無心感到酸酸脹脹的,她仔細地為每一道傷口都塗上藥膏,看著它們從血紅的一條條,變成肉粉淺色的疤痕。

這兩種顏色同樣刺眼。

“塗好了。”她說。

葉回生轉過身,摸了摸她的腦袋,“做得真棒。”

她取出一件袍子隨意披上,溫聲說道:“你有沒有想吃的?不下面也可以,只是面條會快一點。”

池無心張了張嘴,仿佛遇見了無解的難題,“主人,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葉回生笑了下,“很好嗎?”

池無心點頭,“很好。”

葉回生憐惜地撫上她的臉,語氣覆雜地說:“希望你能一直這樣想。不過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因為你值得。”

“想吃什麽?”

池無心更迷茫了,值得什麽,她不明白。

“那就還是吃面吧。”葉回生說,“明天再慶祝一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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