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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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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三月狼狽地側身翻滾,又不敢全力反擊,妖力在掌心凝聚,終究只化作層防禦光幕。

“砰”地一聲悶響,光幕劇烈震顫,裂紋迅速蔓延。瓊阿措的指尖擦過三月腰側,溫熱的液體瞬間濡濕了衣衫,周遭彌漫著鐵銹般的腥氣。

三月悶哼一聲,後背重重撞在洞壁上,臉色蒼白如紙。

這絕非走火入魔,倒更像是被某種兇惡的東西占據了軀殼。

三月咬著牙後退半步,不願與她刀刃相向,強行凝聚起殘餘的妖力,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洞內,瓊阿措緩緩站直身體。指尖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低頭看著那抹猩紅,輕笑出聲。

瓊阿措的神魂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死死壓制,困在一片混沌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做出種種違背意念的舉動。

“怎麽樣,很痛苦吧?”一道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莫名熟悉,“困在凡人軀殼裏的十八年,我就是這麽熬過來的。日日夜夜看著別人的喜怒哀樂,自己卻無能為力。”

瓊阿措瞳孔驟縮,難以置信道:“蘇明璃,你沒死!”

“是啊,我沒死。”蘇明璃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許多,“大仇未報,你還沒死,我怎麽甘心赴死?瓊阿措,你以為我們是什麽?普通的仇敵嗎?”

意識一片散亂,瓊阿措掙紮著追問:“你什麽意思?”

“你與我,本就是一體。”蘇明璃的聲音帶上了說不出的嘲諷,“千年前,你將善怨兩念煉成雙生符,把我這縷怨念驅逐出去,自己帶著善念投了輪回。

你為主,我為影。你生,我便生;你死,我才會真正消散。只要你還在這世間一日,哪怕只剩一縷殘魂,我都能依附凡人身軀卷土重來。你卻妄想用幾根藤蔓絞殺我,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瓊阿措的神魂如遭雷擊,無數模糊的記憶翻湧上來,頭痛欲裂。

“憑什麽?”蘇明璃的聲音陡然升高,“憑什麽同源而生,你能占據得天獨厚的靈體,受人喜愛,被人護佑。

而我,只能縮在陰暗的角落裏,附身在庸碌凡人身上,伺機搶奪身體,在泥濘裏掙紮求生!”

沈默許久。

“如今,我得到了這具身體。”她的聲音又變得輕柔,“我要讓你親眼看著,看著你珍視的一切,是如何在你面前,被你自己親手毀掉。你的朋友,還有那個……你放在心上的人。”

瓊阿措的神魂拼命掙紮,調動靈力沖擊著束縛,卻只換來更緊的壓制。她的反抗如蚍蜉撼樹,輕而易舉被碾得粉碎。

荊南城外十裏,曾荒蕪的庭院已換了模樣。雜草被清理幹凈,房屋內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衛昭坐在屋內,案上攤著本泛黃的菜譜。橫豎也沒有公文要處理,他琢磨著新菜式,面色微微緩和。

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衛昭擡眼去瞧,微微一怔。

瓊阿措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眉眼彎彎,一步步向他走來。

衛昭面上依舊平靜,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卻不自覺地放輕,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你……怎麽來了?”

“來見你啊。衛昭……我想清楚了。”瓊阿措走到他面前,聲音輕柔,面容羞澀,“時間不重要,壽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微微仰頭,眼睛亮晶晶,似有星光閃爍,“我喜歡你,心悅於你。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衛昭的衣袖,目光誠摯熱切:“我想留在荊南,留在你身邊。衛昭,我們成親吧。”

瓊阿措的神魂:……雖然她的話說的很好聽,雖然她說的也的確可能是我會說的,但是衛昭,她不是我啊。

你還沒遲鈍到這種地步吧……

然而,衛昭沈默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凝滯了許久,終於,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好。”

瓊阿措的神魂:…………………

這對嗎?

這不對。

衛昭,你的聰敏呢?你的洞察呢?我怎麽可能前腳剛拒絕你,後腳就來尋你呢?我是太閑了所以讓我們的感情橫生波折嗎?

你怎麽能蠢成我以前的樣子。

瓊阿措生平第一次對衛昭的遲鈍感到絕望。

接下來的日子,衛昭真的開始著手準備親事。他雇了許多人手,紅綢從院門一路鋪到屋內,剪好的囍字貼滿了窗欞,一切都按著最隆重的儀式來辦。

瓊阿措偶爾會去幫忙,更多時候卻待在廚房,為眾人準備飯食酒水。裏面自然也加了許多損人性命的東西。

瓊阿措的神魂在識海中掙紮,一次次沖擊著那層禁錮,又一次次被蘇明璃的怨念鎮壓回去。神魂震蕩,痛不欲生。

她開始焦躁,抑郁,絕望。

婚期前一日,暮色四合。

三月悄然出現在庭院外的槐樹上。她聽聞了衛昭要成親的消息,琢磨著找個機會給他傳訊,卻聽見背後傳來一陣輕笑。

“嘖,小妖女,你可真是不知死活。”瓊阿措站在門口,雙手抱臂,挑眉看她,“明知打不過我還要來尋他,怎麽?特意趕來送死的?”

三月並不答話,微微回眸,身法極快地撲了上去。周身數道流光帶起淩厲的風,不再留情,只求能重創對方。

然而瓊阿措冷笑一聲,伸出手,虛虛一握。陰寒的妖力瞬間凝成鎖鏈,將三月纏得嚴嚴實實。

三月的動作猛地頓住,還沒來得及掙脫,一柄由怨氣凝聚的利刃已穿透了她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衣衫。三月的眼睛瞪得極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利刃,張了張嘴,鮮血從唇齒間湧出。

她的身體倒了下去,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化作點點紅光,徹底消散。

“不要!”

瓊阿措的神魂在識海深處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僅存的抵抗心氣驟然散去。無形的怨氣枷鎖猛地收緊,勒得她幾乎魂飛魄散。

瓊阿措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轉身回了屋。

婚禮之日。

庭院裏張燈結彩,紅色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卻不見半個賓客。

瓊阿措穿著鳳冠霞帔,與一身喜服的衛昭相對而立。兩人對著天地拜了三拜,就算禮成。

瓊阿措的神魂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切,心一點點沈下去,近乎死寂。

入夜,紅燭高燒。燭火跳躍著,忽明忽暗。瓊阿措坐在喜床上,面容羞怯。衛昭手中端著兩杯合巹酒,向她走來。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自己端起另一杯。

“瓊阿措,”他開口,聲音低沈平靜,“你可曾真的……愛過我?”

瓊阿措接過酒杯,眉眼彎彎:“自然愛你。此心,日月可鑒。”

“日月可鑒?”衛昭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面上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所以呢,你到底是誰?”

瓊阿措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仍然笑著看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嬌嗔:“我?自然是你的娘子啊。”

衛昭冷冷地看著她,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那匕首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在燭火下泛著幽暗的光。

瓊阿措的神魂驀地瞪大了眼。那是秦淮送她的臨別禮,……該死的秦淮,又坑了她!

“你做什麽?”瓊阿措終於變了臉色,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下意識地後退。

衛昭卻沒有看她,握著匕首,將鋒利的刃尖調轉方向,毫不猶豫地剜向了自己的雙眼。

鮮血瞬間湧出,從空洞的眼眶中汩汩流下,如同血淚,染紅了他的面容。

“以命為引,以目為囚,”衛昭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一字一頓,“鎖爾邪魂,永墮……無間!”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符文在血光中亮起,組成一個虛妄的囚籠,將瓊阿措籠罩其中。

蘇明璃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嘯,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強行剝離,拖向那鮮血淋漓的無盡深淵。

她試圖掙紮,怨毒的黑霧在喜房內翻騰,卻怎麽也掙脫不了那股吸力。魂魄被一點點扯離軀殼,痛得她幾乎魂飛魄散。

瓊阿措的眼眸驟然恢覆了清明。她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心中一沈,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衛昭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倒在她懷裏。他的臉上還掛著未幹的血跡,嘴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瓊阿措的眼淚洶湧而出,雙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試圖將自己的妖力渡入他體內。

可那些靈力剛進入他的身體,就消散在一片冰冷虛無中。

她無能為力。

衛昭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擡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施術……需要時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我死後……囚籠永固。她……永不得出……”

“別哭。”他輕聲道,指尖的溫度越來越低,“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麽……”

“你曾說……厭惡束縛。從此……這世上……再沒有囚籠……能困住……你了……”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他的手終於無力地垂落。衛昭的身軀在她懷中一點點涼透,最終……徹底失去了溫度。

瓊阿措抱著他,穿著那身浸透了鮮血的嫁衣,一動不動。

周遭寂靜一片,入目只有殘敗的紅,懷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耳畔只有風吹過“囍”字留下的嗚咽。

眼淚一滴,一滴,無聲地從她眼中滑落,砸在衛昭蒼白染血的臉頰上,混著刺目的血色,蜿蜒而下。

柔和的紅光驟然亮起,瓊阿措茫然低頭,看向了腰間的血玉佩。一道帶著指引意味的光線,幽幽地指向了某個方向。

鬼界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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