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早知如此,就應該強硬一些把宋晏安送去江南,宋璟安坐在回東宮的馬車上,扶著額萬分後悔地想著。看著皇城裏各種樓宇林立,他想起從前國師教他的一些片段。

他們在永寧寺裏最高的觀星臺上站著,國師對他說,“璟兒,你看眼前的皇城,它於你來說,其實是一盤亙古不休的棋局,這裏面的每一個人都能成為你手中的棋子。為師常教你,謀天下的人眼裏不能只有尋常人的感情,更多的是要去用眼睛衡量身邊能看到的每一個人的價值,讓他們為你的棋局帶來收益。你自己的手和他人的手於你來說都是奪取這盤棋局有力的武器,而勝利不只是你一人的收益,構成這盤棋局的,有山有河,也有黎民百姓,你的每一步對他們來說都可能會帶來很多東西,或許是災難,也或許是甘霖,所以說謀事在人。”

“老師,每一個人,馬上要出生的弟弟也算嗎?”九歲的宋璟安聽到這番話,心想老師肯定是不小心把弟弟忘記了,畢竟弟弟還沒有出生,弟弟怎麽能當作棋子,母後同他講,弟弟是他關系最近的親人。

國師卻給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弟弟也算。你現在肯定不理解,不急,你總會理解的。你現在要做的,是先把自己訓練成自己棋局裏最厲害的一個棋子。”

那時的他不論如何都理解不了,但真到了這天,他能理解,卻不能完全做到把宋晏安當作棋子。但事已至此,他會盡力安排好一切,國師和時央說的對,他也應該試著去信一回宋晏安,他已經大了,從言談裏不難察覺他的能力和野心,擔心是必然會有的,可不管宋晏安到哪裏他都會擔心的,所以就放手吧,祈禱一下,雖然他沒信過神這些,但他貴為一國太子,若是要找神要些什麽,他應該不至於求什麽都沒有回應。

坐在他對面的時央在心裏想,果然要打仗了,希望不要打到京城吧,畢竟她家在這裏,她老爹老娘還在這裏呢,她雖有能力自保,卻無暇顧及到那麽多人。

不過晏安......晏安一定能做到的。

宋璟安帶著時央離開後,這座宅子裏又只剩下宋晏安和關山河兩人了。

宋晏安的手已經好全乎了,親自到院裏侍弄他種的花草,關山河在旁邊沈默地給他遞工具,澆水,松土,已是十分熟練。他沒種過地,很長時間在海上或是在路上,停下來才發現,土地上的植物成長過程並不比旅途間的風景無趣。

“你今日怎麽了,動不動就這麽安靜,很反常,一點都不像關山河。”宋晏安笑著對他說。

關山河認真聽了宋晏安下午同幾人一起講的那部分話,又想起他之前就同他講過自己活不長的那些話,突然發現他覺得不對的點究竟在哪裏了。剛來到京城那幾日也是,在車上問他痛快地死和痛苦地活著什麽的,也選的是去死而不是拼盡一切活下來。

“你似乎並不是很想活著,也不怕死,為什麽?”關山河問他,他發現宋晏安一直在不斷地想尋求一個對別人有好處的解脫方式,他根本就沒想活很久,絕對是在京城裏憋壞了吧,不然怎麽會這麽想。

“關山河,我很小的時候就想過,這麽容易生病,生病這麽痛,幹脆就讓黑白無常把我帶走吧,不然我病了,不僅自己難受,皇兄也難受。但皇兄帶著不同的醫官硬生生把我一次次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根本不許我死,就算很痛很折磨,就算死算是一種解脫他也不許。於是你看到了現在的我。”宋晏安抱著腿坐在小板凳上,拿著一個小棍扒拉著地上的藤曼,他轉頭看向關山河,沒有束發,長長的頭發因為姿勢的緣故幾乎要落到地上,“不過現在我沒那麽想死了,就算是病的很難受也不會了。遇見你之後好多了,我原先除了時央姐是沒有朋友的,皇兄把你帶回來給我當朋友,我真的好開心,我想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一輩子當朋友吧,關山河。你或許有一日會再次踏上不知去往何處的旅程,但至少在那之前,我們是在一起的。”

他笑得明媚,和一開始關山河見到的那個宋晏安早已是判若兩人。

關山河突然覺得那天在和突厥人打架時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和宋璟安走,畢竟沒有他,他是不會遇到宋晏安的。聽到宋晏安說從前病中很痛苦,關山河也不怪強行把他留下來的宋璟安,反而很感謝他。他走過這麽多地方,見過這麽多人,宋晏安是唯一一個想讓他停下腳步的,“你怎麽知道我們之後不在一起?”吃的苦多了,以後不吃苦不就行了。

他想起從前在海上漂泊的幾年,他乘的那艘船上有個老水手,那艘大船去過多少地方,他就去了多少地方,船在哪他就在哪,他說他已經在船上待了很久很久了,關山河問他為什麽不下船,到陸地上生活,而是在海上不停飄著。他說他還沒有遇到能讓他停下的那個人,關山河又追問那個讓他停下的人在哪,像個窮追不舍的小鬼。周圍的水手笑著,說老水手還沒遇到那個與他相伴一生的姑娘,自然不願意停下,還說他也會遇到的。說他遇到了那個姑娘,就會停下了,從此追隨的就不是自己的心了,而是那個姑娘。關山河那會還在想自己會走遍世界每個角落,雖然期待真的有一個姑娘與他相遇,卻擔心自己在姑娘和旅行裏做不出抉擇,可遇到宋晏安之後就沒這個疑慮了。

不過姑娘是好像出了點差錯,“你若是想,就和我一起,去完江南,就去別的地方。”關山河把他快掉在地上的頭發撈了起來放好,心想他的姑娘變成男的了,不過問題不大,如果是個姑娘,以璟安兄那個樣子,說不定更難帶走一些。

宋晏安眼前一亮,“可以嗎?”不過他馬上又想到了自己的身體情況,“可我受不了舟車勞頓,到不了很遠的地方。”

“那就去近的,把你能到的長安之外的地方全去一遍。”關山河對他說,“什麽時候要是再痛了,難受了,你就想想你答應我要陪我去很多地方玩。”

“好。”眼前漸漸模糊了起來,是淚水,宋晏安好久沒流過淚了,也好久沒有因為開心流淚了,他終於體會到喜極而泣的感覺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幸福。其實就這麽一個念想,已經讓他很滿足了,不管是東宮還是永寧寺,他身邊總是靜悄悄的,和日月鳥魚一起消磨自己的時日,他怕吵不過是習慣了這種感覺,怕不過是霎那間的光景,只敢在遠遠的高高的地方看著,不敢踏入,惟恐驚擾了他們,至其煙消雲散。

第二天兩人回到了大理寺,宋晏安提前批完了卷宗,決定趁著還沒到正午去找一趟莫秋,和他講一下淮州的事情。

“殿......宋司直,山河弟弟,大理卿去仲囚牢那邊了,需要我去叫他過來嗎?”十二評事之一的程妍抱著一些卷宗在去卿室的路上碰到了宋晏安和關山河,關山河倒是蠻熟悉的,時常能遇到說話聊天,但她還沒和宋晏安說過話,差點就要把“殿下”四個字叫出來了,這個姓直接說應該沒什麽但是也不是很順嘴就是了。

關山河一臉笑容地對她問好,一副要開始嘮嗑的架勢。

宋晏安連忙拉住他,對程妍說,“不必,我去找他就是。”仲囚牢啊,味道應該很大,在外面等一下吧。

於是與程妍告別,往先前去過一回地牢那邊走。一路上關山河又是跟這個打招呼又是跟那個打招呼的,宋晏安只好跟著一起打招呼。雖然有點累,不過看到關山河那麽開心也還好了,怎麽精力這麽旺盛。

“這回下官是不回再放你們進去了。”地牢門口的侍衛拿著和他一樣高的叉子先發制人地說,看來上回的事情,莫秋把他說的不輕。

“我們不進去,”宋晏安搖搖頭,“你派人去叫一下大理卿,我找他有點事情要說。”

侍衛松了口氣,派了人進了地牢,不一會兒莫秋出來了,“稀客啊晏安,找本卿什麽事呀?”

“我要查淮州那莊案子。”宋晏安開誠布公地說。

莫秋一臉諂媚,“來來來,就等你了。”要上前拉宋晏安,把他帶回卿室。

宋晏安一躲,把關山河推到自己身前擋著,“你身上有味道。”關山河嗅了嗅,不認真聞是沒有的。

“什麽?本卿換了衣服的......”莫秋還特地換過了外衣,就是怕身上帶了味道,宋晏安居然還能聞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