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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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宋璟安一驚,表情凝重起來,“你怎麽會知道這些?”母後被賜死這件事,知道的和能提起的人幾乎全都不在人世了,國師也知曉此事,卻絕不會和周圍人講,尤其是池仙送和宋晏安,就連自己當年也是從懷疑一步步證實才得到了這個結果,與國師確認了才徹底清晰是什麽情況,他查這件事時特地避著宋晏安,更何況事情發生時他尚且是個繈褓嬰兒,“告訴吾,誰同你講的。”

關山河本還在挨個看書架上的書,試圖認出一些字,結果再一擡頭周遭氛圍都變了。

“國子祭酒血書三年前來過一趟永寧寺,說是來請罪,師父支開我之後我返回在屏風後偷聽到了幾乎全程。”雖說是偷聽來的不太光彩,但也顧不得這麽多了,“我要把事情弄明白,悉數羅列他的罪狀,讓他從高臺上跌下,親手把他送往刑場。”

宋璟安想起了十六歲時的自己,不顧一切地查明這件事之後,他迅速就遭到了來自左相的打擊。

“小太子,你母親,你,下一個就是你弟弟,”厲天揚站在養心殿外罰跪的宋璟安旁邊,威脅他,“若你當真不與本相共營......算了,再等你一些時日,畢竟你還只是個小孩,等你長大些再說吧,本相希望你能和你父皇一樣,是個聰明人。”

他是什麽反應來著?對,和眼前的宋晏安一樣,他是這麽說的:

“老匹夫,吾會把你親手砌進土裏,告慰母後在天之靈。”

宋璟安怔楞許久,他沒想到,十年之後,他的弟弟也要踏上和他相同的道路,面對同一個敵人。可他真的能嗎?宋璟安不由得問自己。

想起左相的所作所為,宋璟安騙不了自己,宋晏安在左相面前,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孩童,更別提和他作對了。大概會在開始查案就處處受阻,在外被暗殺、在朝堂被圍攻,甚至會像母後一樣,被莫名其妙地賜死。

於是他起身,從劍鞘中將佩劍抽出,走到宋晏安的面前,將劍指向他,對這個未見過什麽血的小孩說,“晏兒,你不怕嗎?這劍鋒利,砍在身上可是很痛的,說不定比你先前病時還痛。你若留在長安與左相爭鬥,就要做好時刻面對死亡的準備了,他不會像吾一般對你,他會要你的命。”

劍尖不過與宋晏安的脖頸有著區區不到半指的距離,兩人都像是聽不到關山河在旁邊怪叫的聲音一般,偏還怕刀劍無眼,還不能上去動他們,關山河絕望地叫了幾聲發現沒人理他,在旁邊心驚肉跳地看著那劍,在看到宋晏安擡手抓住了宋璟安指向他的劍後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抱著腦袋尖叫。

沒想到宋晏安會直接伸手抓住劍尖,宋璟安沒能及時將劍抽開,被宋晏安抓住抵上了自己的心口,怕劃到宋晏安的手腕,又怕他真把劍尖抓著懟進心口,死死抓著劍柄不敢松開。

鮮血瞬間自劍尖劃下,浸了衣袖,滴在了地上,“那又何懼?”

“晏安啊啊啊啊啊放下,把手裏的放下!流血了!”關山河已經不知道劍用官話怎麽說了,手忙腳亂地在原地不敢動。

“晏兒,把劍松開!”宋璟安也急了,大聲呵斥道。

看他們這樣子,宋晏安頓了一下,並未撒手,又朝宋璟安說,“我不想去江南。”

“不去了!”宋璟安連忙喊道,“快松開!”聽罷宋晏安才松手,廖梁迅速帶著太醫進來給他診治。

眾人一番忙活後,宋晏安用左手接過侍衛遞來的湯藥邊喝邊在書房低壓的環境裏感到那麽一點心虛,“我知錯了,你們說點什麽吧。”連關山河也不亂叫了,好安靜啊。

“吾以為你不知道呢,”宋璟安在一旁看著太醫為他清洗包紮傷口,看到宋晏安的手心被劃了一條很大的口子,暗自懊悔不該把劍拿出來的,還以為能給他嚇一嚇,結果把自己嚇個半死,“下回你再這樣,吾就把你團吧團吧綁上車扔去江南,再也別想回來了。”

“晏安,你怎麽能用手抓劍呢?!”關山河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手左看右看,明明撫琴時那麽好看的手眼下卻被纏上一圈又一圈的布包著,心裏一陣難受,“你這樣怎麽彈琵琶啊...”不僅是琵琶,別的也彈不了了。

這還是宋晏安頭一回這麽做,看著自己的手,聽著兩人一人幾句地怪著他,莫名感覺也挺不錯的。雖然有一些時日不能摸琴了,但這幾日好像也沒太多時間去做別的了,他把喝完的藥碗遞給廖梁,“今日給你彈了一下午,我已經有一段時日不想碰了。”他拍了拍關山河的手安撫道,不等他再作其他便繼續講,“皇兄,你先別急著繼續看那些文書了,他說他也要留在京城欸。”宋晏安用健在的左手指了指關山河。

關山河想起方才宋璟安的舉動,又想起從大理寺回來路上時自己的壯志言語,非常有底氣地朝宋璟安說,“對,剛晏安沒讓我講話我還沒有說,我也想留在京城,璟安兄,我要保護晏安,先不去江南了,放心吧,你知道我很能打的!”說罷還怕他不信似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線條。

“你們倆...”剛拿起筆要在紙上寫字的宋璟安差點把筆捏斷,啪的一聲把筆拍在桌子上,起朝他走過來,“山河,吾突然不知道你能不能打了,說起來,吾好像沒和你打過吧?”不行,晏兒打不得,他至少得把另一個揍服,“打贏吾,吾就讓你留在長安。”

“璟安兄,你怎麽知道我一直想和你打!”孩子還傻樂呢,“好啊,你可不許讓我!”

於是兩人在院裏打了起來。

宋晏安沒攔,雖然有些不舍得,但他也不想把這個看起來傻傻的人留在這裏。這兩日與這個先前在信中認識的大金毛相處下來,不得不說,宋晏安真的很喜歡他,雖然一開始見到,他覺得這人又吵又鬧還沒什麽分寸,還很嫉妒他跟著宋璟安在外出征而不是自己,但現在他算是明白了,為何那麽防備他人的皇兄為什麽和他成了朋友,還把他當弟弟看待,換自己也是一樣的。

原因無他,關山河是個很純粹的人,一看就沒怎麽被人害過,更沒害過別人,又善良又天真,像個只知道開心的孩子,沒有什麽能攔住他,一路到涼州再到京城,風攔不住他,雨攔不住他。就像宋璟安覺得宋晏安不應該卷進這件事一樣,宋晏安也不想讓關山河卷進來。當然,宋璟安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揍得格外用力。

兩人先是打得不上不下,沒有用刀劍,既安靜又打得漂亮。過了許久後,已是關山河漸落下風,肩上被揍了一拳,腿還被踹了一腳。

“認輸吾就不打了。”宋璟安道,剛開始他也這麽說過,結果關山河更來勁了。

聽到宋璟安這麽說,關山河立馬又提起勁,喊道,“不要,再來!”

這句過後又是許久,久得宋晏安在廊下的椅子上打了個哈欠。他身旁站著廖梁,還有被廖梁抓著走不了的太醫。

最後,關山河硬撐著就是不認輸,宋璟安氣得給他腦袋狠狠來了一拳,就轉身頭也不回地回去了書房。廖梁立馬叫侍衛上前把關山河攙了過來,宋晏安起身,讓他坐到了自己方才坐的椅子上。

太醫又是把脈又是正骨,說他頭上的包需要敷藥,給他開了一個內服的方子,又開了一個外敷的方子,又說明日若是再有不適便派人來太醫署叫他來施針。

“你就這麽想留在京城?”世間美景千千萬,一個見過許多天地的旅者斷然不會因為京城長安這區區一隅如此執著,宋晏安想不到他留下的理由。

“不是你說不許我走嗎?再說我要是走了,璟安兄那麽忙,誰陪你玩聽你彈琴還保護你啊?”關山河說著,太醫突然把他胳膊一掰,哢噠一聲,關山河又叫了一嗓子。

宋晏安突然好後悔在車上說了那句不許他走的話,這人怎麽什麽都當真,遇到皇兄前真的沒被騙到什麽都不剩嗎,“那是我說著玩的。”他們見面一共才不出兩日,宋晏安真的以為他只是為了讓自己不難受才說出來的那些寬慰他的話,他走過那麽多地方,怎麽可能因為一個朋友的弟弟就將旅程中斷,把許多年歲留在這裏浪費掉呢,他只當關山河說的都是客套話,但他還是很感謝他,畢竟能把方才那些對宋璟安說的話說出口,有關山河的一份功勞。

“什麽?說著玩的?”關山河短暫地失落了一下又笑了起來,“不管了,反正璟安兄應該也算同意我留在這裏了,我就要跟著你!”顯然是一副沒被揍服的模樣,可惜宋晏安打不過他,也不舍得毒他。

“你不想去江南了嗎?那裏很美,還有很多好吃的。”宋晏安又問他。

“把那什麽象抓去大理寺之後我們再一起去啊!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去嗎?璟安兄在涼州跟我說你從小就沒出過京城,以前最喜歡的畫上面畫的是一個叫江南的地方。你肯定很想去,我帶你一起去!”關山河毫不猶豫地答道,藍色的眸子亮亮的,裏面似乎填滿了對和宋晏安去江南一事的向往。

良久,“好,我們一起去。”宋晏安答,又叫了侍衛,“把他扶進寢殿歇息。”

回到殿裏,廖梁把剛搗好的藥敷在關山河的傷口上,囑咐他沐浴時不要碰到傷口,早點休息。侍衛搬來浴桶往裏面倒進熱水,泡進去後關山河就讓他們出去了,在桶裏默默思考宋璟安會不會生氣了,畢竟給了他那一拳之後表情很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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