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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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清晨的永寧寺是最愜意的。宋晏安起得很早，他很喜歡永寧寺的早晨，哪裏都很安靜，鳥鳴也不吵，加上這日休沐，沒什麽人在這裏。皇兄和關山河還在他寢殿裏睡著，他就抱了琴來湖心亭撫。
自先前師父同他講了那些之後，宋晏安一直在想。他在永寧寺過的這五年並沒有很安樂，除了學學樂器和偶爾會和時央玩幾天，其餘的時間裏全在學習各種師父給他安排的事物和養病中度過。作為皇室子弟，不得不說，宋晏安被國師和宋璟安保護得太好了，但他對皇室內權利的爭鬥並非一無所知，也不是那麽一竅不通。只是宋璟安根本沒打算讓他參與到這些裏面，一直有意將他與世隔絕，大概要不是這回慶功宴掛了個給他過生辰的名頭，幾乎沒有什麽人還記得皇帝有個小兒子。
他這小半生被病所纏，宋璟安就把他鎖在宮閣之中保護他，宋晏安怪過他，為什麽就不能和他一起，為什麽不讓他見外面的人和事，為什麽自己都病得痛苦得要死就是不讓自己解脫。後面長大之後宋晏安也慢慢懂了，母後早早離世，雖說有太後稍加庇佑，但當時的宋璟安還是太弱小了，為了讓自己和弟弟在深宮中活下來，他沒得選。
若是沒有自己這個拖累，以宋璟安的能力和作為，或許根本不屑於參加眼下這番鬥爭吧。所以到底該不該留下？宋晏安越想越難受，一個用力把琴弦彈斷了，斷掉的琴弦在他左手手背上留下一道血印，一道血濺了出去。
不能讓他們看到了，尤其是宋璟安。宋晏安起身到一旁拿湖水把血沖洗掉，想著到藥閣自己找點藥敷一下再包紮一下，用袖子遮幾日說不定就好了，或者算算時間煉個丹吃應該也來得及。結果在去的路上遇到了池仙送。
跟見鬼了一樣，宋晏安慢慢睜大眼睛，“......師叔你，起這麽早？”
“在你眼裏本座就是從不早起的懶蟲嗎？”池仙送氣笑了，輕敲了一下他的腦瓜“還有哇晏兒，說多少遍，私下叫本座小姨，莫學你哥那無聊的樣子，一點都不可愛。”
宋晏安只好改了稱呼再叫一遍。
“乖，”池仙送又摸摸原先她敲過的腦瓜，“時央不是來找你了？你沒見到她？”
“我早上去彈了會琴，並未在寢殿，從湖心亭來。”宋晏安回道。
“好吧，她多半是和你走岔了，本座去找你師父說說話，你回你寢殿那邊找找時央，把她叫來，午前要進宮。”池仙送交代道，又掏出瓶丹藥給他，“你也不必去藥閣了，這個吃了好得快些，不謝，小姨先走一步。”就風一樣地走了。
另一邊的宋晏安連句謝都沒說出口人就走了，只好默默在原地把瓶裏的丹藥吞了，又往寢殿走。快走到時，擡手一看，傷口已好了七八分。
放下手就看到時央從他寢殿的方向滿臉通紅地跑了出來，臉上滿是興奮，看到宋晏安之後略有收斂，“晏，晏安。你在這裏啊...”說著鼻血流了下來，連忙又掏出帕子捂著，搶在宋晏安問前答道，“我沒事！”
“......小姨讓你去找她，她在國師那裏。”真的沒問題嗎？真的很嚇人。
“好好好好好好的......”一溜煙跑了，師徒倆跑路速度簡直如出一轍。
到底發生什麽了？宋晏安擡腳往那邊走，轉角在門口看到正在漱口的宋璟安，身著褻衣，衣襟大敞著，擡頭看到宋晏安，揚起嘴角就是一個壞笑。
昨日晚，時央被池仙送委派叫她早起的職責，突然說要午前進宮。早上起來叫醒池仙送五六遍的時央終於在池仙送炸毛起床後完成了任務，想去找宋晏安說一聲她們要先走一步了，走到宋晏安寢殿門口準備敲門，突然想起太子昨日也來了，最後偷窺到的是太子帶著宋晏安一起出了永寧寺，至於回沒回來她是不知的，也不知道回了幾個人。但她不確定太子在不在裏面，於是猶豫了半天，結果宋璟安悄無聲息地從裏面把門打開了，之後就是時央毫無猶豫地告罪尖叫跑走了，逃跑途中遇到了宋晏安。
雖說告罪的話說起來非常順口，但這一路來的眼福饑飽也只有時央自己知道。
宋晏安不想評價，“關山河呢？”
“還在睡，吾要去趟大理寺辦事，你和山河在這等吾，讓人把帶進宮的東西整理一下，申時末（下午五點）吾回來，進宮。”宋璟安簡單交代著。
“我也想去大理寺。”宋晏安突然說。
“不許。”宋璟安一下子將臉色冷了下來，沒有給他商量的餘地，“晏兒，你也說過你已長大，吾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哄勸你，不許就是不許，大理寺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侍衛上前為他換上常服後，他就與宋晏安擦肩而過，離開了永寧寺。
轉身看了許久宋璟安離開的背影，宋晏安嘆了口氣，輕輕推門進了寢殿。
關山河還在地上睡著，睡得特別香，宋晏安趁機湊近觀察這個金發異邦人。
因為國師，宋晏安見過許多異邦人，但他從未見過長得像關山河這樣的。他和馬叔完全不一樣，應該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和先前國師救回來住了一段時日的昆侖奴也長得不一樣。
頭發也是卷卷的，比馬叔直一些，但是比自己卷很多。眼鼻和馬叔一樣都很高，眉毛是棕色的，很濃密，宋晏安想了想鏡子裏照出來的自己，覺得相比之下自己好像和他長得非常不一樣。眼睛的話，宋晏安記得昨晚見到的關山河眼睛是藍色的，可惜現在閉上了，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畫上的海一樣藍。
正想著，關山河睜開了眼睛，於是一對黑色的眼睛對上了一對藍色的眼睛。宋晏安心頭一跳，楞了一下後迅速移開了。
“皇兄去大理寺了，下午再回來和我們一起進宮。”宋晏安站起身背過去，淡定地走到案前坐下，再面向他時面色已是風平浪靜。
關山河也沒提方才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事，“啊......大理寺是哪？”
“是審理案件的地方，犯罪嚴重的話就會被送到那裏。”宋晏安解釋道，讓他跟著侍衛去洗漱更衣。待關山河走後，聽著自己心臟怦怦地跳，沒想到自己怎麽被嚇得這麽狠，宋晏安大口呼吸了幾下平覆了一會兒才好些。
其實關山河老早就醒了，宋晏安的頭發垂下來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之後就一直小心地瞇著眼睛看宋晏安在他旁邊趴著各種觀察，看到宋晏安還拿起自己的頭發和他的頭發放在一起看，跟小貓一樣，可愛得他在心裏激動得要飛起來，再不睜眼就要忍不住笑出聲了。睜眼後宋晏安舉動也很可愛，他要不行了，拐出屏風後就一直旁若無人地無聲癡笑，遞給他衣服的侍衛見他表情怪異，問了一下。
“我沒事，我身體特別好...”關山河努力用官話表達著，任憑他人為他穿上外衣，束了發冠。果然跟著璟安兄進京是個正確的選擇，關山河心想。
過了一會兒，宋晏安也走進了偏殿，看到梳好頭發穿好衣服的關山河，點評道，“你穿中原服飾也很好看，衣服是皇兄的，看起來不錯。”只比自己大三歲，卻幾乎要和皇兄一樣高，宋晏安有點羨慕。
被誇的關山河如果有尾巴的話此時已經翹到天上了，說話更是結巴了起來。
“那我們現在去找你哥？”關山河問他，已經做好了去那個大理寺的地方的準備。
一個侍衛上前，“太子殿下有令，宮外危險，小殿下不得獨自出永寧寺。”
“我不是跟著嗎，這也不行？”關山河詫異道，“昨天不是出過一趟嗎，沒有多危險吧。”
“還請不要為難卑職，卑職也是奉命行事。”侍衛繼續拒絕。
宋晏安正欲勸阻，卻見國師走了過來，“金毛小子，你在作甚？”聽到這個稱呼，宋晏安方才還在難受，眼下直接噗得一聲笑了出來。金毛哈哈哈哈......
關山河沒聽懂，看宋晏安笑得開心，正準備也笑呢，卻發現國師在同他講話，就把原委同他說了。
“這樣啊......”國師裝作頭痛地從袖中拿出一疊案卷，“為師想到辦法啦。”
侍衛汗顏，換成左相他都敢攔，可偏偏是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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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永寧寺是最愜意的。宋晏安起得很早，他很喜歡永寧寺的早晨，哪裏都很安靜，鳥鳴也不吵，加上這日休沐，沒什麽人在這裏。皇兄和關山河還在他寢殿裏睡著，他就抱了琴來湖心亭撫。
自先前師父同他講了那些之後，宋晏安一直在想。他在永寧寺過的這五年並沒有很安樂，除了學學樂器和偶爾會和時央玩幾天，其餘的時間裏全在學習各種師父給他安排的事物和養病中度過。作為皇室子弟，不得不說，宋晏安被國師和宋璟安保護得太好了，但他對皇室內權利的爭鬥並非一無所知，也不是那麽一竅不通。只是宋璟安根本沒打算讓他參與到這些裏面，一直有意將他與世隔絕，大概要不是這回慶功宴掛了個給他過生辰的名頭，幾乎沒有什麽人還記得皇帝有個小兒子。
他這小半生被病所纏，宋璟安就把他鎖在宮閣之中保護他，宋晏安怪過他，為什麽就不能和他一起，為什麽不讓他見外面的人和事，為什麽自己都病得痛苦得要死就是不讓自己解脫。後面長大之後宋晏安也慢慢懂了，母後早早離世，雖說有太後稍加庇佑，但當時的宋璟安還是太弱小了，為了讓自己和弟弟在深宮中活下來，他沒得選。
若是沒有自己這個拖累，以宋璟安的能力和作為，或許根本不屑於參加眼下這番鬥爭吧。所以到底該不該留下？宋晏安越想越難受，一個用力把琴弦彈斷了，斷掉的琴弦在他左手手背上留下一道血印，一道血濺了出去。
不能讓他們看到了，尤其是宋璟安。宋晏安起身到一旁拿湖水把血沖洗掉，想著到藥閣自己找點藥敷一下再包紮一下，用袖子遮幾日說不定就好了，或者算算時間煉個丹吃應該也來得及。結果在去的路上遇到了池仙送。
跟見鬼了一樣，宋晏安慢慢睜大眼睛，“......師叔你，起這麽早？”
“在你眼裏本座就是從不早起的懶蟲嗎？”池仙送氣笑了，輕敲了一下他的腦瓜“還有哇晏兒，說多少遍，私下叫本座小姨，莫學你哥那無聊的樣子，一點都不可愛。”
宋晏安只好改了稱呼再叫一遍。
“乖，”池仙送又摸摸原先她敲過的腦瓜，“時央不是來找你了？你沒見到她？”
“我早上去彈了會琴，並未在寢殿，從湖心亭來。”宋晏安回道。
“好吧，她多半是和你走岔了，本座去找你師父說說話，你回你寢殿那邊找找時央，把她叫來，午前要進宮。”池仙送交代道，又掏出瓶丹藥給他，“你也不必去藥閣了，這個吃了好得快些，不謝，小姨先走一步。”就風一樣地走了。
另一邊的宋晏安連句謝都沒說出口人就走了，只好默默在原地把瓶裏的丹藥吞了，又往寢殿走。快走到時，擡手一看，傷口已好了七八分。
放下手就看到時央從他寢殿的方向滿臉通紅地跑了出來，臉上滿是興奮，看到宋晏安之後略有收斂，“晏，晏安。你在這裏啊...”說著鼻血流了下來，連忙又掏出帕子捂著，搶在宋晏安問前答道，“我沒事！”
“......小姨讓你去找她，她在國師那裏。”真的沒問題嗎？真的很嚇人。
“好好好好好好的......”一溜煙跑了，師徒倆跑路速度簡直如出一轍。
到底發生什麽了？宋晏安擡腳往那邊走，轉角在門口看到正在漱口的宋璟安，身著褻衣，衣襟大敞著，擡頭看到宋晏安，揚起嘴角就是一個壞笑。
昨日晚，時央被池仙送委派叫她早起的職責，突然說要午前進宮。早上起來叫醒池仙送五六遍的時央終於在池仙送炸毛起床後完成了任務，想去找宋晏安說一聲她們要先走一步了，走到宋晏安寢殿門口準備敲門，突然想起太子昨日也來了，最後偷窺到的是太子帶著宋晏安一起出了永寧寺，至於回沒回來她是不知的，也不知道回了幾個人。但她不確定太子在不在裏面，於是猶豫了半天，結果宋璟安悄無聲息地從裏面把門打開了，之後就是時央毫無猶豫地告罪尖叫跑走了，逃跑途中遇到了宋晏安。
雖說告罪的話說起來非常順口，但這一路來的眼福饑飽也只有時央自己知道。
宋晏安不想評價，“關山河呢？”
“還在睡，吾要去趟大理寺辦事，你和山河在這等吾，讓人把帶進宮的東西整理一下，申時末（下午五點）吾回來，進宮。”宋璟安簡單交代著。
“我也想去大理寺。”宋晏安突然說。
“不許。”宋璟安一下子將臉色冷了下來，沒有給他商量的餘地，“晏兒，你也說過你已長大，吾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哄勸你，不許就是不許，大理寺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侍衛上前為他換上常服後，他就與宋晏安擦肩而過，離開了永寧寺。
轉身看了許久宋璟安離開的背影，宋晏安嘆了口氣，輕輕推門進了寢殿。
關山河還在地上睡著，睡得特別香，宋晏安趁機湊近觀察這個金發異邦人。
因為國師，宋晏安見過許多異邦人，但他從未見過長得像關山河這樣的。他和馬叔完全不一樣，應該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和先前國師救回來住了一段時日的昆侖奴也長得不一樣。
頭發也是卷卷的，比馬叔直一些，但是比自己卷很多。眼鼻和馬叔一樣都很高，眉毛是棕色的，很濃密，宋晏安想了想鏡子裏照出來的自己，覺得相比之下自己好像和他長得非常不一樣。眼睛的話，宋晏安記得昨晚見到的關山河眼睛是藍色的，可惜現在閉上了，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畫上的海一樣藍。
正想著，關山河睜開了眼睛，於是一對黑色的眼睛對上了一對藍色的眼睛。宋晏安心頭一跳，楞了一下後迅速移開了。
“皇兄去大理寺了，下午再回來和我們一起進宮。”宋晏安站起身背過去，淡定地走到案前坐下，再面向他時面色已是風平浪靜。
關山河也沒提方才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事，“啊......大理寺是哪？”
“是審理案件的地方，犯罪嚴重的話就會被送到那裏。”宋晏安解釋道，讓他跟著侍衛去洗漱更衣。待關山河走後，聽著自己心臟怦怦地跳，沒想到自己怎麽被嚇得這麽狠，宋晏安大口呼吸了幾下平覆了一會兒才好些。
其實關山河老早就醒了，宋晏安的頭發垂下來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之後就一直小心地瞇著眼睛看宋晏安在他旁邊趴著各種觀察，看到宋晏安還拿起自己的頭發和他的頭發放在一起看，跟小貓一樣，可愛得他在心裏激動得要飛起來，再不睜眼就要忍不住笑出聲了。睜眼後宋晏安舉動也很可愛，他要不行了，拐出屏風後就一直旁若無人地無聲癡笑，遞給他衣服的侍衛見他表情怪異，問了一下。
“我沒事，我身體特別好...”關山河努力用官話表達著，任憑他人為他穿上外衣，束了發冠。果然跟著璟安兄進京是個正確的選擇，關山河心想。
過了一會兒，宋晏安也走進了偏殿，看到梳好頭發穿好衣服的關山河，點評道，“你穿中原服飾也很好看，衣服是皇兄的，看起來不錯。”只比自己大三歲，卻幾乎要和皇兄一樣高，宋晏安有點羨慕。
被誇的關山河如果有尾巴的話此時已經翹到天上了，說話更是結巴了起來。
“那我們現在去找你哥？”關山河問他，已經做好了去那個大理寺的地方的準備。
一個侍衛上前，“太子殿下有令，宮外危險，小殿下不得獨自出永寧寺。”
“我不是跟著嗎，這也不行？”關山河詫異道，“昨天不是出過一趟嗎，沒有多危險吧。”
“還請不要為難卑職，卑職也是奉命行事。”侍衛繼續拒絕。
宋晏安正欲勸阻，卻見國師走了過來，“金毛小子，你在作甚？”聽到這個稱呼，宋晏安方才還在難受，眼下直接噗得一聲笑了出來。金毛哈哈哈哈......
關山河沒聽懂，看宋晏安笑得開心，正準備也笑呢，卻發現國師在同他講話，就把原委同他說了。
“這樣啊......”國師裝作頭痛地從袖中拿出一疊案卷，“為師想到辦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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