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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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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75章

◎買新衣裳◎

蘇覺生在離開首都之前, 堅持要帶棠棠去買幾件衣服。

棠棠推辭,“覺生哥哥,我真用不著, 我帶的衣服已經足夠穿了。”

蘇覺生咧著一口白牙笑,“沒事,你聽大哥的,正好我也想逛一逛首都的商場嘞。”

周舒年本來打算要送蘇覺生去車站, 左右無事便跟著一塊去了。

棠棠就帶著蘇覺生去了上次去過的那個百貨大樓,她上次來主要是看日用品,還沒有逛過賣衣裳的那片區域,服裝區域主要是出售各種款式的成衣,列寧裝,藍色工作服,一些相對時髦的款式都有,包括顏色鮮艷的襯衫,還有一些帶有簡單裝飾的裙子, 棠棠打量著這一堆成衣,感覺每一件都特別時髦漂亮。

“棠棠, 你看這件怎麽樣?”蘇覺生撓了撓腦袋,最後從一堆花花綠綠中挑出一件深棗紅色的襯衫來。

棠棠看到她哥手裏的深棗紅色襯衫,這顏色也太紮眼了, 感覺紅得能把地頭的高粱都比下去, 她臉色抽搐了一下,搖頭道, “不, 不要。”

“那這件嘞?”蘇覺生又拿起一件軍綠色的襯衫, “可以和這條黑色的褲子一塊搭著穿。”

周舒年忍不住扶額, “你還是省省事吧,讓棠棠自己挑。”

“咱們到食品區逛逛,看看有沒有汽水賣的。”三四月份的首都已經有升溫的跡象,尤其是今天太陽還挺大的,周舒年一邊往外走,還不忘道,“棠棠,喜歡哪件就拿哪件,千萬別跟你親哥客氣。”

棠棠眨了眨眼睛,“謝謝舒年哥哥。”

他們倆走了之後,棠棠瞬間覺得自在多了,跟倆男生一塊買衣服實在是不自在,她忍不住拿起一件淺紫色印丁香花的的確良襯衫,摸起來涼絲絲的,比家裏的土布手感要細膩很多,機器軋過的走線很平整,丁香花的印花凸在布面上,指腹碾過能感覺到細密的紋路。

“您好,這個可以試穿嗎?”棠棠拿起那件衣裳問售貨員。

她以前也沒買過成衣,擔心這買回去了不合身,還得自個改,她針線活做得一般,要改的話只能去裁縫店改,這樣一來還得多花一筆改衣裳的錢。

售貨員揚了揚下巴,“按規矩只有處理和換季的衣裳能試,這種新到貨的衣裳是不能試的,但現在也沒啥人,你想試的話就到裏邊試衣間去試吧。”

說是試衣間,其實就是兩個櫃臺之間的窄縫用一塊藍布門簾給圍了起來,只能看見細微的一點光亮,棠棠把自己身上的外衫給換下來,然後把手裏的淺紫色襯衫給換上。

她剛換好,就聽見外邊周舒年在叫她的名字。

棠棠低頭把布簾給掀開,眨了眨眼睛適應外邊的光亮後,就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雙墨黑深邃的眼眸。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那雙眼眸,像是深潭淬了墨,像是早春清晨覆在瓦片上的薄霜,被日頭一照,便泛起溫柔的暖意來。

他明明目光沈穩,卻讓棠棠感覺那兩道視線像細密的銀針,將她的耳根熨得發燙。

周舒年喉結不經意地動了動,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棠棠已經不是六年前的那個小姑娘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蜷縮,他忙別開目光,“汽水有橘子味,菠蘿味和檸檬味的,你要什麽味道的?”

“噢噢。”棠棠也將視線轉移到別處,感覺耳根還是微燙的,“我要檸檬味的吧。”

“行,那我去給你拿。”周舒年應了聲。

棠棠本來以為周舒年這就要轉身離開了,卻突然聽見他壓低聲音,他說了一句,“衣裳很漂亮。”

……

棠棠最後挑了一件淺紫色印丁香花的襯衫,一件米白色彼得潘領的上衣,以及一條淺棕色的的確良褲子,一條天藍色的裙子。

除此之外,蘇覺生還給弟弟妹妹添置了一些牙膏、洗發精之類的日用品,都是挑的兩份,他還想給棠棠手裏塞五十塊錢,但棠棠怎麽都不肯收了。

“哥,我手頭寬裕著呢,爹娘每個月都給我們寄錢,學校又有補貼。”棠棠知道自己買衣裳已經花了很多錢了。

蘇覺生只好把那五十塊錢給收了回去,揉了揉她的腦袋,“那好吧,等我到軍校報道後,給你來信,你要是在生活上遇到了什麽困難,你寫信寄到信上的地址,知道了嗎?”

“我記住啦。”她點頭,眼睛亮亮的。

三人往百貨大樓的門口走,在路過那日用品的貨櫃時,棠棠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印著“雪華堂”三個字的珍珠霜。

“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想買的?”

棠棠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搖了搖頭,她今天已經買了很多衣服,花了很多錢了,“沒有什麽要買的。”

“確定?”蘇覺生挑眉。

棠棠推著她哥哥往門口走,“確定確定,快走吧,再晚就趕不上火車了。”

棠棠和周舒年把蘇覺生給送到了車站,看著他上了火車,才相跟著往首都大學走了。

……

晚上九點半,棠棠上完晚自習後回來,簡單洗了個澡後就在宿舍洗衣服,聽見宿舍管理員上來叫她,“蘇新棠,樓下有人找!”

棠棠聽到這話,忙把手上的泡沫給沖幹凈了,她到樓下後才發現找她的人是周舒年。

棠棠第一次對於自己和周舒年在讀同一個大學有了真切實感。

現在想來,她好幾次都在學校裏看見了酷似周舒年的背影,但是她實在想不到他會跟她上同一所大學,所以當時也沒有追上去。

“舒年哥哥。”

“你今天中午在百貨大樓想買的是不是這個?”周舒年把手裏的紙袋子遞給她。

“什麽?”棠棠接過袋子看了眼,裏邊裝著的是兩瓶雪華堂珍珠霜,白色的玻璃瓶,紅色的蓋子,“舒年哥哥,這……”

棠棠忽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因為張春妮說她不是蘇家的親生女兒而感到失落難過時,也是周舒年第一個註意到了她的情緒。

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他都是那麽溫暖,那麽的細致入微。

“這我不能收。”但棠棠還是把這個珍珠霜給推回了他的手裏。

她知道這個珍珠霜是要工業票的,一瓶三塊錢,其實這錢她咬咬牙也能拿出來,只是那工業票實在是很難弄到。

“還當不當我是你哥?”

“可是……”棠棠咬了咬嘴唇。

“我手裏正好有之前機械廠發的工業票,我用不上,幹脆就用來買這個了。”

棠棠有些為難地擰了擰眉頭,考慮一番後,她還是把那兩瓶雪華堂珍珠霜給收下了,一來是他買都買了,二來她確實挺想要這個珍珠霜的,她唇角掛著笑容,“那我把錢給你。”

“免了,你舒年哥哥還用不著跟你算這點錢。”想起來什麽,周舒年從口袋裏掏出一沓票證給塞進她手裏,“機械廠發的紅糖票,我一個男人也用不上這個,你幫著用了吧。”

棠棠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麽多紅糖票,在老家時,每個月喻娟芳都想辦法用糧票跟別人換一點紅糖票,要麽就上黑市買,這麽多紅糖票要是拿到黑市,估計也能賣不少錢,沒想到周舒年直接把一大沓都給她了。

就算她拒絕,周舒年也只會找各種理由讓她收下,考慮一番後,棠棠還是收下了。

“找地方說說話?”周舒年問。

“好呀。”棠棠點頭。

周舒年上小賣部門口買了兩瓶汽水,其中一瓶擰開瓶蓋後遞給了她。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考上首都大學的呀?”棠棠歪著腦袋問他。

“錄取結果出來第三天左右吧,我當時拍了電報給你大哥,問你們考得怎麽樣,他隔了一天給我回電報,說你和覺勝都考上大學了。”

棠棠絞了絞手指,“那你怎麽不告訴我,你考上大學了呢?”

“你也沒問我啊。”周舒年聳了聳肩。

好吧,棠棠想起來,她確實沒問過周舒年有沒有考上大學。

“沒良心。”

棠棠鼓著臉,“你說誰沒良心?”

“那是誰六年了,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周舒年幽幽地嘆息一口氣。

“那我不是害怕打擾到你插隊和工作嘛,再說了,這六年裏,你也沒給我寫信呀。”

剛去宛丘插隊的前兩年,周舒年確實一直處在一種壓抑痛苦的狀態中,他也希望能用工作來麻痹自己,自然也沒有心思去做其他事,“那起碼是我先寫了信,但沒收到你的回信。”

棠棠不說話了,寄信這個事情確實是她理虧在先。

“那你有在學校裏看到過我嗎?”

“嗯,看到過你和你的舍友在一處,但次數不多。”畢竟首都大學挺大的,物理系和化學系又不在一片學校區域。

“為什麽選了化學系?是因為喜歡化學?”

“唔。”棠棠喝了一口滋滋冒汽的汽水,忍不住打了個嗝,“其實也談不上喜歡,主要是我化學成績最好,看到首都大學有化學系,自然而然就選了這個。”

至於周舒年為什麽選物理,那肯定是因為喜歡物理了。

“舒年哥哥,你喜歡上大學嗎?”

他看著遠處花壇裏飛來飛去的幾只螢火蟲,簡短地吐出兩個字,“喜歡。”

周舒年喜歡上大學,無數的專業課和實驗,讓他壓抑太久的求知欲,找到了破土而出的縫隙。

棠棠眉眼帶笑,“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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