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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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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69章

◎這親該不該認◎

即便是棠棠從六歲起就沒吃過王家的一粒米, 但榆槐村這邊很多人都不清楚棠棠和王家的內情,蘇燕娣這一頂不認生母的白眼狼帽子扣下來,傳出去了, 棠棠的名聲也落不著半點好。

棠棠看著自己被她拽住的手,楞了好一會後,唇角掀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團聚?我在王家, 連做個人都不配,我就是那豬圈裏任人打罵的牲畜,我怎麽配和你們一家人團聚?”

“我在王家,幹著最臟最多的活,稍微有一點事情做得不如意,你就拿帶刺的藤條打我罵我,王拾金就拿大腳板踹我,鬧饑荒的年節,王家的紅薯窩窩頭都是緊著你們一家人吃, 我只能吃雞吃的米糠和你們吃剩下的雞骨頭、魚骨頭。”

“就因為餵雞餵遲了,你從竈膛裏抽出一根燒火棍打我, 上邊的炭火濺到了我的手臂上,那道疤至今都還留在我的手臂上。”說著,棠棠把棉襖的袖子給掄了起來, 那道猙獰可怕的燙疤就這樣落入眾人的眼底。

棠棠小時候身上被打的傷疤不少, 但經過一年年時間的恢覆,很多疤痕都慢慢的淡了, 看不出痕跡來了, 唯獨這道燙傷一直留在她的手臂上, 沒有任何消散的痕跡。

連大夥看到都忍不住心一驚, 那燙傷的疤痕在手臂右上方的位置,足足有碗口那麽大,十幾年過去了都還那麽猙獰嚇人,這剛燙傷的時候,還不得生生疼暈過去?那會子棠棠還是個小孩子呢。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親生父母,簡直是比畜生還不如。

喻娟芳幫小時候的棠棠洗過澡,自然知道她手臂上有這麽一道傷,但她沒想到,那傷竟然是被蘇燕娣打的。

“我五歲那一年,你帶我去了鄰村的一戶傻子家,騙我說你去趟茅房,其實就是為了一百塊錢,想把我賣給鄰村黃家十四歲的傻子當童養媳,我跑出去,一路追著你跑,求你不要把我賣給傻子,你瞧見我在後面追,越跑越快,像是怕被什麽臟東西給纏上了一般,我摔了一跤,嘴唇、手掌、膝蓋上都是血,你連回頭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我在瓦罐村的時候,每天晚上都做噩夢,生怕你又把我送到那個傻子家裏。”

“如果不是我爹我娘,我早就被野狼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我怎麽能活到今天,考上首都大學,等著你來認親?”

“我這輩子只有一個親爹,那就是蘇會民,我只有一個親娘,那就是喻娟芳。”

棠棠甩開蘇燕娣的手,明明是該憤怒的時刻,但是她的語氣卻很平靜,“你敢發誓嗎?若我那些話裏有一句虛假,我受罰,如果我的話句句屬實,那就讓你王家的三個兒子打一輩子光棍,斷子絕孫。”

“你……你好惡毒!”蘇燕娣盯著棠棠,惱羞成怒,她最聽不得別人咒她的三個兒子。

說著,她氣急敗壞地揚起手臂,就要像以前那樣扇棠棠耳刮子。

蘇燕娣體型肥胖,力氣大,棠棠估摸著自己估計擋不了這一下,心裏已經做好了挨這一巴掌的準備,但閉上眼睛後,想象中的火辣辣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喻娟芳起身攔住了蘇燕娣扇下來的巴掌。

喻娟芳冷笑,“惡毒?你想把親閨女賣給傻子當童養媳的時候,把孩子趕出家門讓她在雪地裏餵狼的時候,怎麽不覺得自己惡毒?”

“當初棠棠這丫頭被老三領回家的時候,瘦骨嶙峋的一小個,渾身都是傷,她怕我把她趕走,連頓飽飯都不敢吃,一個人背著快跟她齊高的竹筐,裏邊的木柴結結實實,看著能把她的身子跟壓折了,也是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一顆心才穩定了下來,覺得自己是老蘇家的人了,終於不用擔心再被趕走了。”

“我跟老三一點點把她養大了,好不容易上完了小學,又念高中,現在考上了大學,你想來摘果子了,想讓棠棠掙錢給你老王家蓋房子,給你老王家的三個孩子娶媳婦,恨不得把她敲骨吸髓,你們這一家子想趴在她的身上吸血,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喻娟芳說到這裏時,聲音已經帶了哽咽,眼眶通紅,“當初你可是簽了過繼協議,說你放棄了棠棠的撫養權,她跟王家再無幹系,永不相認,也不必給你跟王拾金養老送終的……今天,趁著大夥都在,我也想請大夥給評評理,這個親到底該不該認?”

喻娟芳這話說完,院子裏響起村民們嘰嘰喳喳的一片議論聲。

“這不能認,憑什麽認?!”

張婆子拄著拐杖往前拱了拱,“這絕對不能認,當年在她老王家,吃的是雞食,挨的是藤條,如今考上了大學就來認親?我看她是想把棠棠閨女的骨頭拆了熬油!”

“白紙黑字按的紅手印的協議,上邊寫了永不相認,這怎麽能認?!”

“我記得當年瓦罐村隔壁好像真的有戶人家給自己家的傻兒子買童養媳,但大家說說聽聽也就過去了,沒想到真的有人為了錢要把自己親閨女賣給傻子啊。”

“都別吵,我給大夥說說黃家那傻子後來咋樣了,二十多歲那年掉河裏淹死了,死前也沒娶上媳婦,要是那棠棠真被她賣過去,哪裏還能考上首都大學?蘇燕娣這是害了人家一次,還想再害第二次呢!”

這個消息說完,村民們頓時炸了鍋,有人指著蘇燕娣的鼻子罵,有人唉聲嘆氣的同情棠棠,竟然挨上了這樣的親娘。

“這哪是親娘,這簡直就是仇人,沒見過這樣惡毒的人家,竟然還有臉上門來認親?”

蘇燕娣站在人群中,想反駁卻被七嘴八舌的罵聲堵得說不出話,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棠棠看著護在自己面前的喻娟芳,眼睛有些酸澀。

她看著快被眾人唾沫淹沒的蘇燕娣,“你以為,我還是小時候那個被你隨意糟踐打罵的王三丫嗎?”

蘇燕娣對眾人的罵聲難以還口,但看到這個小賤胚子竟然也敢跟自己這麽說話,“我呸,你別以為自己飛升枝頭就變鳳凰了——”

蘇燕娣還想再罵,蘇會民再也忍無可忍地抄起扁擔把她趕出門去,“滾,給我滾!我們蘇家不歡迎你!”

“蘇老三,這裏是我的娘家,你憑什麽讓我滾?”蘇燕娣壯碩的身體堵在門口不願意走。

“這裏有一片瓦跟你有關系嗎?當年爹被你氣得一病不起,沒過半個月就撒手人寰,咱們老蘇家早就跟你斷了關系,十幾年沒來往了,是你個屁的娘家!”連蘇會民這樣文弱的人都忍不住說了臟話,手裏的扁擔悶頭就是打。

院子幾個半大娃娃撿起小石子往蘇燕娣身上丟,平日裏他們要是淘氣,大人早就按著了,但今天大人都默契的沒阻止幾個小娃娃,並撿起更尖銳的石子往娃娃手裏塞,“滾出去,滾。”

蘇燕娣只能怨忿地剜了棠棠一眼,咬牙不甘地離開了蘇家。

棠棠站在她爹娘的身後,看著像落水狗一樣被痛打滾出去的蘇燕娣,感覺自己終於真正的擺脫了“王三丫”這個身份給她帶來的陰影。

棠棠想起來當年小升初考試的時候,她因為在街上撞見了王拾金父子,害怕得不敢從那條街上走,躲在小推車的草垛後面,生怕他們把自己抓回王家,要不是舒年哥哥趕到,她就要耽誤考試了。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終於從那一片懼怕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將來要是再在街上遇見蘇燕娣和王拾金,她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害怕躲閃了。

喻娟芳的手掌輕輕地覆蓋在了棠棠手臂的燙疤上,眼裏閃過一抹疼惜。

“娘,我沒事,早就不疼了。”棠棠朝她娘扯出一抹笑容。

蘇會民摟著棠棠的肩膀在板凳上坐下。

喻母瞧見了這副模樣心裏也很欣慰,她當初就覺得棠棠那丫頭眉宇順朗,眼眸清凈,是個不錯的孩子,好好養大了,以後肯定錯不了,今天棠棠當著全部人的面不認那瓦罐村的親生父母,說她只有蘇會民這個爹,只有喻娟芳這個娘。

事實證明她當初的想法沒有錯。

趕走了討人厭的蘇燕娣,院子裏的氣氛很快又慢慢恢覆回了一開始的一片歡快,喜氣洋洋。

“別再想那些不高興的事了,這餅幹老三媳婦不逢年逢節,可不會輕易拿出來的,大家可千萬別客氣。”

“喝茶、喝茶!這茶葉喝起來滋味也好。”

“對了,覺生、覺孝他們知道棠棠和覺勝都考上大學的消息了沒?”於亞紅想起來問道,她家瓦妮也考上大學了,免學費,每個月學校還給發十二塊錢的補貼,等畢業了分配到醫院工作,光是想都覺得美滋滋的。

還是大兒子栓福說得對,很多事情不能再用舊時代的方式去思考了,瓦妮向來有主見,這在人生大事上,讓她自己做主,她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的。

“剛出錄取結果的時候就都給他們拍電報了,估摸著也該知道了。”覺生和覺孝兄弟倆攢下來的探親假都用完了,所以沒辦法回家來。

“那棠棠他們去首都上學,是不是跟去鄉陽市那麽遠?”對於村裏的老些村民來說,這輩子去過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原林縣了,聽說原林縣的上頭是鄉陽市,那大概就是他們能想象到的最遠的地方了。

“不止呢,得先到縣城,然後從縣城搭汽車到市裏的火車站,從鄉陽市到首都,得要坐上一天一夜的火車。”這些也都是丈夫蘇會民給她科普的,喻娟芳平時願意跟人家主動搭話的次數不多,但今天可不一樣,她坐在人群堆裏,那眉開眼笑的。

那村民咂舌,“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我嘞個乖乖,那麽老些遠呢。”

“聽說那公社供銷社新來了很多鮮亮的料子,老三媳婦,你可得給兩個孩子好好做兩身新衣裳,讓那城裏人給瞧瞧,咱們榆槐村考出去的娃娃有多亮眼!”

其他人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用不著做新衣裳,就棠棠這閨女相貌,到了首都也是最漂亮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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