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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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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64章

◎也許很快就會迎來新的轉機(修)◎

所幸送醫院及時, 醫生給打了葡萄糖,餵了溫糖水,又餵了些許流食, 人也就慢慢緩過來了。

柳寡婦帶著毛蛋兒到公社醫院時,病房裏空無一人,宋小軍在病床上平躺著,緊閉著雙眼。

她的目光落在宋小軍憔悴的臉上。

臉色憔悴消瘦, 眼窩深陷成青黑的坑,鎖骨在寬大的衣服下根根分明,額前碎發汗濕成綹,枯槁地貼著蒼白的額頭。

她已經聽說了,宋小軍是絕食被送進醫院來的,她伸手擦掉兩顆滾燙的淚珠,胸口的心臟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第一次有男人為了她豁出命去。

宋小軍其實沒睡著,他是不想面對自己的爹娘, 才選擇了裝睡。

一只溫暖細膩的手輕輕撫摸過他的臉龐,宋小軍睜開眼睛, 看到來人是柳寡婦和毛蛋兒。

柳寡婦嘆息道,“我已經聽說了,你這又是何苦呢?”

宋小軍的輸液管在被子下動了動, 聲音啞得像破鑼, 卻還是強撐著擠出一抹蒼白的笑,“不苦, 不就是餓肚子嗎?反正我打小就是這麽餓過來的, 習慣了。”

這閻王殿走了一遭, 宋小軍也想通了不少事, 什麽都是虛的,只有眼前握著的這一雙手是實的。

“爹爹。”毛蛋兒咬著手指湊上前,從兜裏掏出糖豆來往宋小軍嘴裏塞,“爹爹不哭,毛蛋兒給爹爹糖吃。”

“毛蛋兒,爹爹現在不能吃這個。”柳寡婦攔住了毛蛋兒。

宋小軍看向她手邊的飯缸,“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

“大夫說你現在只能吃流食,我給你熬了小米南瓜粥。”

說著,柳寡婦把飯缸的蓋子揭開,那小米南瓜粥一看就熬得很用心,每一粒米都開了花,上邊浮著一層米油,看著十分金黃誘人,小米南瓜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柳寡婦把那勺子擦了擦,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南瓜粥,吹涼了後給餵到宋小軍的嘴裏。

身後傳來一道輕輕的咳嗽聲。

來人正是宋小軍的母親夏立蘭,這個往日裏精明能幹的人看起來臉色憔悴了許多,臉色蠟黃,眼圈都是黑的,柳寡婦想開口叫人,但宋家二老一向不喜她,態度總是咒罵厭惡,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柳寡婦嫁人嫁得早,其實她只比宋小軍大了一歲。

夏立蘭看著眼前這個身材婀娜的女人,向下的嘴角朝上掀了掀,她的兒子就為了這麽個女人,半條命都搭進去了。

“我跟你爹商量了,和蘇家的婚事就這樣算了,等你出院後,你就跟柳……”夏立蘭的目光落在柳寡婦的身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叫她。

她剛才也發現了,他們的兒子只有在跟柳寡婦相處的時候,才會展露出那麽一點輕松的神態,像個他這個年紀的正常男人。

夏立蘭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柳寡婦。

她穿著一身藍色的碎花衣裳,頭發收攏得整齊,透著股幹凈的芬芳氣息。

其實一旦跨過心裏那道坎後,發現一切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柳寡婦雖說死了男人,但多年來一直潔身自好,一個人撫養兒子,把家裏料理得井井有條,看著就是個能幹的,沒有什麽跟其他男人勾搭的風言風語,樣貌品性都還不錯。

最重要的是,她的兒子喜歡這個女人。

“大娘,我娘家姓柳,全名叫柳月琴。”

“你們總這樣私下裏來往也不是辦法,等你出院後,你跟柳月琴把婚禮給辦了,以後你們就分出去單過日子吧。”

面對兒子的絕食抗議,宋大柱和夏立蘭終於還是選擇了妥協。

比起失去兒子,他們寧願兒子和一個寡婦在一起。

宋小軍和柳寡婦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驚喜。

宋小軍主動握住了柳寡婦的手,吞咽了一下喉嚨,“這麽說,您和爹是同意我跟月琴結婚了?”

“你連命都不要了,我跟你爹還能不同意嗎?”

出院的那一天,宋小軍挺直了佝僂的腰。

陽光照在身上,金燦燦,暖融融的。

蘇家人很厚道,沒把宋小軍和柳寡婦的事情宣揚開來。

初八這天,婚禮照常舉行,但新娘子從瓦妮變成了柳寡婦,之前置辦的東西正好都能用得上,但宋大柱和柳寡婦心裏還是有點那個,沒有大操大辦,柳寡婦跟宋小軍上民政局扯了結婚證,又帶著毛蛋兒,跟著宋小軍從前夫家走到老宋家,倆人就算是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關於宋小軍和柳寡婦的婚事,外邊流傳了好一陣的風言風語。

有人說他們早就在背地裏勾搭上了,怪不得男人死了三年就嫁人,那毛蛋兒就是小軍的孩子。

有人說柳寡婦給宋小軍灌下了迷魂的湯藥,不然宋小軍怎麽可能命都不要了,就是要娶這個女人。

有人說瓦妮正是因為發 現了宋小軍和柳寡婦的私情,這門婚事才作廢的。

有些說對了,有些都是些無端中生的掰扯。

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對宋小軍和柳寡婦影響都不大了,他們已經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儀式,並到民政局去領了結婚證,在外時,夫妻倆一塊出山勞動,關起門來,小兩口熱熱乎乎的過日子。

……

於亞紅把宋家人送來的財禮給丟出了門外,叉腰怒道,“你們一家子簡直欺人太甚,我就應該告到公社去,告一個一個騙婚的罪名!”

“拿上你的東西滾吧!”

宋小軍垂下眼睛,一聲不吭地把那兩百斤小麥給搬上了架子車。

瓦妮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也就過了半個月,但他看起來瘦了一大圈,顴骨瘦得比以前凸出了,但精神氣看起來倒是不錯,昂著腦袋挺直了身板。

她聽說,宋小軍為了娶柳寡婦,不惜絕食反抗,差點把自己命都給折騰沒了。

“你是故意讓棠棠和覺勝瞧見你和柳寡婦的私情的吧。”

瓦妮後來想過,棠棠他們外婆家住在望鄉村村東頭,走小路就能直接回到家,老宋家住在村西,如果不是宋小軍刻意繞路,棠棠他們絕對不會發現不對勁的宋小軍。

瓦妮把被她娘丟到地上的10尺的確良藍底白花布料撿起來,兩家退婚的事,宋小軍和柳寡婦承擔了全部的壓力,讓瓦妮在輿論方面全身而退,“祝你幸福。”

宋小軍聳了聳肩,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豁達的笑容,“我也祝你得償所願,一切順遂。”

……

八月底,蘇覺孝從煤礦回到榆槐村探親,幫著家裏把一些積攢的農活都給幹完了。

這出退婚事件頗具戲劇性,蘇覺孝聽完後,瞠目結舌了很久。

“為了慶祝我暫時脫離苦海,明天我請大家喝汽水吧。”和宋小軍的婚事吹了,她娘也沒再像以前那樣,張口就是婆家夫家嫁人的,瓦妮現在感覺輕松多了。

她手頭上還剩了幾塊錢,都是她賣藥材攢下來的,她決定請棠棠和覺勝喝汽水,作為對他們倆的答謝。

蘇覺孝笑著開口,“幹脆讓我來請客吧。”

“你就別跟我搶了,我知道你現在有工資,但這是我的一番心意。”

棠棠提議,“聽說城關河那邊可以租船了,不如咱們買了汽水去劃船吧。”

“好啊。”瓦妮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前幾年蘇覺生回家探親時,給帶回來一塊顏色鮮亮,質量很好的紅黑格子的花布,喻娟芳當時用這塊花布給棠棠做了一條背帶裙,棠棠一直不怎麽舍得穿,幾年過去了,還是嶄新鮮亮的,正好今天可以穿出門游玩了。

她換上一件奶白色的珍珠上衣,搭著紅黑格子的背帶裙,腳上是一雙自己做的方口鞋,頭發紮成高馬尾,彩絲帶在馬尾根部纏著綁了個蝴蝶結,多餘的細絲帶垂了下來,一雙杏眼清亮,看起來活潑又靚麗。

大概是今天遇集,縣城四處都騰著活泛的人氣,供銷社的玻璃櫃臺前,扯布的、打醬油的排成長龍,售貨員用算盤打得劈啪響,後院卸煤車的板車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原林縣城國營食堂的檔口裏冒著熱氣,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透著熙熙攘攘的人間煙火氣。

自打回家務農之後,棠棠就沒怎麽去過縣城了,最多就是去公社上的供銷社幫忙打醬油,偶爾出來一趟,還有種新鮮的感受。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離開學校時的惆悵綿長,一眨眼,她已經從原林縣高中畢業一年多了。

夏季的城關河,伴著泥漿的渾黃河水滾滾而流,河邊兩岸的野薔薇開得潑潑灑灑,粉白花瓣落進淺灘,隨波打著旋兒,嫩綠的青草芽子從一片片去年的枯草中冒出來,草尖還掛著晨露,被陽光照得透亮,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對相跟著的小情侶,連河風都帶著草木與青春的甜腥氣。

原林縣沒有公園,城關河這一片,就是原林縣人的“公園”。

感受著來自河面的習習涼風,棠棠忍不住瞇了下眼睛,實在是太舒服了。

租船價格不算貴,一塊錢就能租半天,蘇覺孝掏錢租了一條船,兄妹四人上了船,架起提前準備的爐子,填上幾塊炭火,再把鐵絲網鋪上去,一個簡易的燒烤架就做好了。

燒烤的食材都是提前在家裏準備好帶過來的,從村口豬肉攤上買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勻的肉片,加上調好的料子一塊腌了兩三個小時,放在火上烤,不一會兒就滋滋冒油,烤熟後蘸上用孜然、辣椒、蒜末、花生等調成的燒烤料。

五花肉的表皮烤得焦脆金黃,咬一口又嫩又香,肥的部分化在嘴裏,瘦的部分帶著孜然辣椒的味道,蘸著料吃越嚼越香,恨不得連舌頭都一塊吞下了。

棠棠吃一口烤肉,再喝上一口從商店買來的冰鎮汽水,舌尖接觸到甜絲絲的橘子味,氣泡滋滋地往鼻腔裏鉆,涼意在喉嚨口打個轉,瞬間把烤肉的油香和辣意沖得幹幹凈凈,實在是太愜意了。

四個人吃吃、喝喝、逛逛,心情很愉悅。

蘇覺孝看著弟弟妹妹們,“棠棠、覺勝、瓦妮。”

“說實話,雖然煤礦並不是一個多麽舒適的地方,但確實風氣更為寬松,我有預感,世事要發生改變了,也許很快就會迎來新的轉機。”

“啊?”蘇覺孝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瓦妮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蘇覺勝也撓了撓腦袋。

棠棠感覺腦子有點混混沌沌的,她有點隱約能察覺到她哥哥話裏的意思,但她又不敢往細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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