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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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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

◎紅色指甲油◎

三房一家搬到村西頭的新房子後, 原本他們一家住的南屋就空置了下來。

張桂香轉彎抹角的試探了一下喻娟芳的口風,想知道她要怎麽處理南屋。

他們家現在也是一家四口住在東屋,張桂香盤算著, 要是能把南屋要過來,讓鐵蛋和狗剩搬到南屋去住,這樣他們就寬敞多了。

“老三媳婦,我剛從自留地裏摘了幾個茄子, 可新鮮了,要不要送點給你拿回去燒菜?”張桂香腆著臉笑道,全然忘記了她之前跟喻娟芳之間的嫌隙。

“老三媳婦,澆地呢?我剛才還看到棠棠這丫頭去河邊洗衣服了,還是你命好,白得這麽孝順貼心的一個閨女,覺生也有出息,都到縣城上學去了,以前只有舊社會的先生才能到城裏去上學哩!”

喻娟芳實在煩了, 幹脆抽出時間找了一趟於亞紅。

於亞紅看著喻娟芳遞過來的鑰匙,“這是?”

“南屋的鑰匙。”

於亞紅看著這意外之喜, 震驚了好一會,說實話那南屋她也想要,但是一直不好意思張口, 沒想到喻娟芳竟然主動把鑰匙給她了, 於亞紅接過鑰匙,臉上的喜色怎麽都掩不住。

“這房子你讓瓦妮和滿丫這倆姑娘去住, 倆閨女都大了, 再跟男孩擠一塊不好。”

喻娟芳這個想法跟於亞紅的給對上一塊了, 她家瓦妮今年也12歲了, 確實不適合再跟他們睡一張炕上了,她臉上露出笑容來,“好嘞,我也正是這樣想的!我今晚就讓這倆丫頭給搬到南屋去住,還是你這當嬸娘的對這倆閨女好。”

張桂香沒閨女,這南屋的便宜她是一點都沒沾著,她想到自己巴結了老三媳婦那麽多天,喻娟芳理都沒理轉頭就把鑰匙給了老二媳婦,張桂香氣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心裏的賬又記上了一筆。

……

從生產隊下工回來後,張桂香剝了顆蔥炒了一大盤飯,又早上吃剩的醬炒土豆片給拿出來熱了熱,蘇老大幹了一天活,臉上都是汗跡,他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哪怕是在家裏話也不多,悶不做聲的往嘴裏扒飯。

吃過晚飯後,蘇老大把碗筷一甩,在院子裏抽了兩管旱煙,簡單用涼水沖了個澡,就在炕上躺下了。

“我那侄女來咱們家住的事情,你到底同不同意嘛?”張桂香的侄女張春妮今年18歲,去年拿到初中畢業證後就沒有再繼續念書了,在家裏幹了一年農活,說在家裏待著憋悶,想到老蘇家來住一段時間換換心情,她娘家人的意思是想讓她這個當姑姑的順帶在榆槐村給瞧個對象。

張桂香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她現在在老蘇家孤立無援,不就是因為她沒個親戚幫手嗎?要是她侄女嫁到了榆槐村,以後就不用愁吵架沒人幫她了。

“來了住哪?總不能跟咱們夫妻倆擠一個炕上吧?”蘇老大心裏不太情願,家裏糧食就那麽點,這年頭家家戶戶誰家口糧充足能再養一個閑人的?而且也不說住多久,這住個三兩天還好,要是住上個兩三個月的。

“那老三媳婦的南屋不是給瓦妮和滿丫住了嗎?就讓春妮再去跟她們擠擠唄,反正都是姑娘家。”

蘇老大一時也想不著用什麽理由拒絕,他無奈的翻了個身,“隨你便吧。”

張桂香聽到丈夫的話,總算是眉開眼笑起來。

張桂香第二天就親自回了趟娘家把她侄女張春妮給接了過來。

張春妮長得跟她姑姑張桂香有五六分相似,一張精明的長相,眉骨微微凸起,兩彎細細的吊梢眉斜飛入鬢,總帶著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眼睛細長,眼尾上挑,看人時總愛微微瞇起。

晚上瓦妮、滿丫、張春妮三人睡一張炕上。

瓦妮現在在紅旗公社上初一,滿丫比她小一級。

瓦妮除了上學外還要幫家裏幹活,已經很困了,偏偏張春妮還喋喋不休的拉著她倆說話,“你倆長大後都想做啥?”

黑暗中,滿丫的肚子咕嚕叫了一下,她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幸好已經熄了燈不至於看見她豬肝一樣紅的臉色,滿丫咽了下口水,眼睛發光道,“我以後想吃一大堆好吃的,紅燒豬蹄、紅燒肉、烤雞、大鴨腿、熏魚、排骨面……”

“你可真是個吃貨,天天就想著吃吃吃。”張春妮聽她報了一長串菜名,感覺沒勁的撇了撇嘴角,轉頭興致勃勃的問起了瓦妮,“那你呢瓦妮?”

“我不知道,我沒想過那麽遠的事。”黑暗中,瓦妮睜開了眼睛,看著屋頂黑漆漆的房梁。

瓦妮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以後的事,但是她覺得自己說出來後會招來其他人的嘲笑。

瓦妮想要去更大的世界,而不是整日在榆槐村裏,每天看見的不是黃土就是連綿不斷的群山。

“春妮姐姐,那你以後想做什麽?”滿丫問。

“我啊,我想嫁一個高大英俊,又有錢的的白馬王子。”

滿丫咬著手指,“白馬王子是什麽?”

“哎呀,你真笨,白馬王子就像電影裏那些穿長袍戴禮帽的闊少爺,皮鞋擦得鋥亮,往白馬背上一跨,韁繩一甩,噠噠噠地就來了!”張春妮說著,忍不住羞紅了臉,她覆讀了一年才拿到初中畢業證,今年已經十八歲了,早已經到了能嫁人的年紀。

她每天都憧憬著家裏人會給她尋個什麽樣的對象。

但家裏找的那些,不是長相一般的歪瓜裂棗,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村後生半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一點情調都沒有,她才看不上呢。

說著,張春妮突然窸窸窣窣的從炕上爬起來,她把油燈給點亮了,給瓦妮和滿丫看自己的指甲,“你們瞧,好不好看?”

張春妮圓潤的指甲上塗了紅艷艷的指甲油。

“這是啥?咋指甲還上色了?”滿丫瞪大了眼睛。

“這叫指甲油,是城裏只有的時興玩意。”張春妮從包袱裏掏出一小瓶紅色的指甲油,“可貴了,這一小瓶就要一塊多,我攢了好久的錢才托人買到的,你想不想試試?你塗上這紅指甲肯定好看……”

滿丫激動的點了點頭,“想,我想試。”

“睡覺,你不怕明天你娘罵你就試試,上次阿秀姐塗了紅指甲幹活,被她爹追著罵了三條街。”瓦妮把被子一拉,蓋住了腦袋。

在莊稼人眼裏,只有舊社會地主家的姨太太才會塗紅指甲這玩意。

滿丫聽到瓦妮的話,原本躍躍欲試的心也變得躊躇了下來,她猶豫了好一會,把指甲油推回了張春妮的手裏,“春妮姐,我還是不塗了。”

“真不試啦?”張春妮挑了挑眉,把指甲油在手裏晃了晃,瓶身折射出誘人的紅光。

“嗯。”滿丫腦海中浮現她爹娘皺著眉頭,滿臉怒容的樣子,忍不住縮了縮肩膀,把所有的期待和忐忑都悶進了被窩裏。

“切,沒勁,怎麽你倆也跟村裏人似的那麽迂腐。”張春妮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看她倆不試,只能把那指甲油又給收回去了。

……

四月份,大地開始解凍,正是春耕開始的重要時間,蘇覺生他們所在的縣高中要開展為期一周的學農活動,活動地點正好落在了榆槐村。

棠棠他們上課的榆槐村小學到了晚上就成了外村學生晚上住宿的地方,他們把桌椅拼在一處,再鋪上自己帶來的鋪蓋,這就成了一個簡單的床鋪,白天的時候再把鋪蓋給收拾起來,疊放在一個堆放雜物的空教室裏。

當然這只能住一部分學生,剩下的部分就安置到了有空餘屋舍的村民家裏。

蘇覺生家就在本村,白天學農活動結束後他便回自己家裏住了,晚飯時喻娟芳蒸了高粱米飯,炒了一碟子青菜,還有早上吃剩的腌鹹菜絲,蘇覺生扒了兩口米飯。

“爹,娘,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我想讓我的一個同學也住到咱們家裏來。”

棠棠聽到這話有些好奇,“大哥的同學?也是在原林中學上學的嗎?”

“嗯,他是我同班同學,還住在一個宿舍,跟我關系特好。”

蘇覺生剛說完,喻娟芳就笑著點了點頭,“行啊!都是孩子,出門在外不容易,咱們能幫襯就幫襯。”

蘇會民也點頭,“難得聽你說起學校的同學,到時候住到家裏來,也能讓棠棠覺勝他們認識認識,把炕拾掇拾掇,晚上燒得熱乎些,可別凍著了人家孩子。”

棠棠眼神亮晶晶的,“大哥,你同學啥時候來呀?到時候我把咱們家給收拾得更敞亮些。”

蘇覺勝也興奮的湊過來,“咱們家好久沒客人上門了,娘這下肯定得做頓好吃的招待大哥的同學,這下我們也能沾上光了。”

喻娟芳聽到蘇覺勝的話忍不住笑了,“正好家裏也有好一段時間沒吃肉了,明天我去村口肉攤割兩斤五花肉回來,做我拿手的紅燒肉。”

蘇覺生沒想到喻覺芳和蘇會民這麽爽快就同意了,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來,“既然爹娘同意了,我明天就讓他過來咱們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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