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朕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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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朕是不放心。”
謝未染來到地下試驗場的時候, 葉不收正滿身塵土，抱著作為看守及試驗助手的小哥痛哭流涕，雖然小哥十分嫌棄和抗拒，他依然不肯松手,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小哥原本正拎著葉不收的後領把他往下扯, 一看見謝未染, 表情立馬變得兇神惡煞起來, 咬牙切齒地說：“東家來了，你要是再不放開，信不信我揍你！”
一聽東家, 葉不收就和老鼠見了貓似的，迅速松開了抱著別人的手，擡頭一看, 果然看到了表情夾雜著錯愕和好笑的謝未染，整個人頓時一僵，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而後訕訕喊人：“東家……”
謝未染眼裏含笑，打量了葉不收一眼，調侃似的開口：“不是跟我說試驗成功了嗎？難不成傷到哪兒了？這哭得也太慘了。”
“……東家, 您就別笑話我了，我就是激動。”葉不收不好意思地說。
謝未染挑眉, “激動？”
“嗯，我此前從沒有想過, 人的偉力能到達這種程度, 簡直不可思議。”葉不收眼睛發亮, 顯然對此抱持著濃厚的興趣。
謝未染聞言笑道：“這算什麽，往後人類還能移山填海呢。”
“啊？那還是人嗎？”葉不收脫口而出一句話, 然後又覺得自己這話不太對，“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難以想象。”
謝未染回道：“就是要想，而且要大膽想，想都不敢想，那更別提做到了。”
“您說的對。”葉不收認真點點頭，語氣肯定又鄭重。
謝未染接著說：“行了，說正事。”
“哦哦。”葉不收這才反應過來，忙把試驗出的配方拿出來交給謝未染。
謝未染接過掃了一眼，而後說：“先前答應過你的，試驗成功之後就可以離開礦洞，不過，不能離開層雲寨。”
“哎哎，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不能給您惹事。”葉不收忙點頭道。
說著，謝未染又蹙了蹙眉，“至於工作安排……”
“您不準備讓我繼續火藥試驗了？”葉不收大驚失色。
“試驗已經完成了，剩下的都是應用拓展的部分，需要專業的人來幹，你就省省心吧，往後有能用得到你的地方。”謝未染說著，又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而後問，“你讀過書對吧？”
一提起這事兒，葉不收就沒忍住長嘆了一口氣，“是啊，可不就是在進京趕考的路上被那群土匪綁了嘛。算了，不提這個了，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要不是被綁了，我哪兒能見到東家，又哪兒能長這麽多見識。”
“那你家裏……？”謝未染問。
“哦，早就沒人了，要不然我也不至於為了省點兒盤纏……算了算了，不提了不提了。”葉不收說著說著，話頭又要往以前的事兒上拐，好在及時止住了。
謝未染略一沈吟，說：“行，既然這樣，那你就暫且先負責層雲寨內的文化宣傳工作吧。”
“文化……宣傳……？東家，我不太明白……”葉不收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於是謝未染給葉不收大概講了他未來的工作內容都有哪些，而後說：“放心，等找到其他合適的人選，就會把你換下去的。所以，在那之前，加油吧。”
葉不收聽完之後，整個人都是茫然的，臉上的表情包含著恍惚和無措，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您真的認為我能做到嗎？”
“當然。”謝未染毫不遲疑地回道，“難道你對自己能否勝任這份工作還有疑慮？”
葉不收一時沒吭聲，不是有疑慮，是全是疑慮啊，但這話他又沒法說，擔心東家會以為他對她有意見。猶疑半天，葉不收才說：“層雲寨的百姓……會願意配合嗎？您知道的，我之前……”雖然他沒有直接幹過那些土匪的勾當，但他吃的喝的都是那些土匪給的，那些百姓看見他真的不會揍他嗎？
“你現在的形象和之前比可是相距甚遠，再不濟，你就說是我的主意。”謝未染語氣輕松，顯然並不認為這有什麽要緊的，最重要的是，層雲寨裏沒人活在過去了，她有這個信心。
說著，謝未染直接拍板，“如果你沒有別的問題的話，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協助的地方直接找陳秋池，能在一周內報到就好，不用急，先了解一下現在層雲寨中的各項情況。報到的話也是找陳秋池，有什麽問題直接問她，由她來和你對接。”
“好。”葉不收心事重重地應了一聲，目送謝未染遠去，等謝未染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後，立馬苦了一張臉，怎麽辦啊，這什麽文化宣傳，他也沒做過啊……
“不是我說，東家肯用你，是你的福氣，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信不信我揍你！”一旁的看守小哥很是看不慣葉不收這幅樣子，心直口快地開了口。
葉不收回說：“不是，我不是不願意，就是……怕做不好。”
“這有什麽做好做差的，寨裏頭你這什麽負責文化宣傳的也是頭一個，東家向來寬和，只要不是故意躲懶，你做成什麽樣她都不會說你的，頂多給你提點兒改進建議。”
“你說得對。”葉不收陷入沈思，“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入手啊。”
“當然是從了解層雲寨開始了。”看守小哥花樂立馬道，“像你這樣的土包子，肯定沒見識過現在的層雲寨，走帶你去看看。”
“啊？”葉不收不解，他？土包子？
“走走走，反正你都不在這兒了，我這個看守也可以卸任了，正好休息幾天。”花樂催促道。
葉不收雖不解，但隨之而來的好奇更大，他想了想，說：“好，反正你沒事，正好來幫我搞那什麽文化宣傳工作。”
“啊？”這回輪到花樂“啊”了。
葉不收笑了笑，不由分說直接拽著花樂就走，“反正我就當你同意了，畢竟你對現在的層雲寨的了解可比我多多了，而且，我就和你熟啊。”
花樂無語，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反正不答應好像也沒什麽辦法。
謝未染剛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看見瑞雪正在院子上空大秀自己的飛行技術，速度之快讓人瞠目。
謝未染眼睜睜地看著瑞雪從自己的肩頭飛速掠過，滿腦袋都是問號。瑞雪這家夥這是在興奮什麽呢？難道是今天抓到什麽特別好吃的獵物了？
正當謝未染疑惑的時候，瑞雪終於結束了自己的飛行技能展示，落到了窗邊的木鳶旁邊，而後試探性地朝木鳶的背部伸出爪子，輕輕地踩了一下。
謝未染見狀，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現在也不是鳥類求偶期啊，再說，難道瑞雪就喜歡這種“呆若木雞”的類型？
說起來，瑞雪確實每天都和木鳶黏在一起，哪怕木鳶不給它任何回應，但只要待在一起瑞雪就很開心。
但這樣的話，問題又來了，瑞雪，是一只雌性游隼，跑去踩一只無性別無機質“生物”的背，這件事畢青她知道嗎？她要怎麽解釋一只游隼來了她這兒之後就看上了一只無人機？
謝未染一時陷入了沈思，她甚至不確定瑞雪就是對無人機情有獨鐘，還是把無人機當成了有些怪異的同類。
而且，如果她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畢青的話，就勢必要解釋木鳶是什麽。
雖然她的來歷或多或少已經在畢青面前暴露了，但是，她們之間好像還沒到可以放心交托秘密的地步，對吧？
那就先不講了。謝未染理直氣壯地想道。
回到屋內，謝未染開始梳理晚上要講的公開課的內容。
至於火藥的進一步應用方面的事情，因為冶煉方法的改進還在進行當中，所以這件事只能暫時被擱置。冶煉方法的改進主要是從冶煉爐和冶煉技術上的革新，雖然沒辦法直接用上現代的高爐，但在原本的基礎上，知道相關原理，還是能提高不少品質和效率的。
目前，這項工作正進行到了關鍵階段，再加上人手不足的原因，很多事情沒辦法同步推進也是無奈。
很快，時間來到了晚上，謝未染立即出發前往大禮堂。
雖然謝未染原本的意思是在上識字課的教室就好，但陳秋池說感興趣的人肯定很多，柳如茵也附議，謝未染拗不過她們，所以只好將地點定在了大禮堂。
大禮堂是謝未染為層雲寨建立的第一個公共設施，主要作用是用來給村民們開會，宣講相應的措施，並進行答疑。平常也是孩子們的游樂場所，如果父母無暇照顧的話，就會把孩子“寄存”在這裏，至少這裏有人看著。
知道了禮堂的新用途之後，謝未染還為孩子們準備了諸如拼圖之類的益智玩具，大都是不需要特意介紹規則就能玩的那種。需要理解規則後再進行的游戲謝未染倒是有心思拿出來，但奈何沒什麽時間，哪怕是有空了，要制作相應的道具也需要工匠。
但現在的工匠們顯然都在忙著更重要的事情。
這也是謝未染現在才準備開始文化宣傳工作的原因，這裏的村民們要先填飽肚子，生活有了奔頭，才能考慮更進一步的精神娛樂方面的東西。
謝未染來到大禮堂的時候，被裏頭人山人海的場面嚇了一跳，看這陣勢，怕不是凡是有時間的男女老少都來了。
幸虧謝未染走的是大禮堂的側門，否則公開課開始的時間就得推遲了，打招呼都得打半天。
柳如茵是今天公開課的主持人，在後臺一看見謝未染，就略顯焦急地迎了上來，“東家，您可算來了，我這主持詞還沒和您對過呢。”
“什麽主持詞？”謝未染失笑中有些意外，“雖然我很想說不用整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但你既然都準備了，那就隨你心意吧。”
“其他倒也都沒什麽，只是有幾個我們準備的環節需要再和您確認一下。”柳如茵說。本來這種流程對接的工作是應該要提前進行的，但謝未染當時吩咐下去的時候，也沒想到她們打算搞其他環節，只是說到時候她提前來一會兒。
謝未染一看柳如茵準備的環節，便挑了下眉，問：“這是誰的主意？”
“謝琉。”柳如茵開口時的語氣溫柔，往常，謝琉在孩子們當中應該算是特立獨行的那種性格，不喜歡交朋友，一堆稀奇古怪的想法，遇到什麽問題也不喜歡主動尋求幫助，現如今，仿佛是因為有了目標，至少在心態上相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變化。不管怎麽說，是好事。
謝未染聞言輕揚了揚嘴角，而後說：“行，那這個實驗展示環節就交給謝琉吧。”
柳如茵略微頓了一下，“這……合適嗎？”
“我看很合適。”謝未染笑道，“難不成做實驗的人不同，實驗結果就會有差異嗎？”
“好，我這就去和她說。”柳如茵於是點頭。
終於，在一切準備就緒後，公開課正式開始了。
柳如茵拿著喇叭走上臺，朗聲道：“請諸位安靜。”
原本嘈雜的禮堂頓時安靜了下來。
“雖然我是今天的主持人，但為了不討人嫌，我就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請大家掌聲有請我們的東家。”柳如茵話說到一半，掌聲就響了起來，只好連忙示意大家等會兒再鼓，“知道大家迫不及待想把我趕下臺了，但再給我一句話的時間。”
禮堂內響起一陣友善的笑來。
“東家這次公開課的主題，是你眼中的世界。”柳如茵繼續道，“大家可以鼓掌了。”
掌聲響起來的同時，村民們已經開始了議論。“什麽叫做你眼中的世界？東家這是要講啥啊？不明白。”
【哎你還真別說，柳先生這主持，主持得有模有樣的。】
【有那味兒了，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春晚在古代的覆刻？】
【謝總不是已經安排了要搞那什麽豐收匯演嗎？就再過些時間，秋收結束之後。】
謝未染在掌聲中走上臺，先擡手示意大家安靜，而後才舉著喇叭開口道：“或許大家會覺得奇怪，今天這個主題究竟是什麽意思。當然，我今天並不是來和大家講大道理的。在今天的公開課正式開始之前，我想請各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各位有沒有註意過，水。”謝未染說，“水滴落時是什麽形狀的？”
底下的眾人面面相覷，只有零星幾個孩子舉著手。
謝未染隨意點了一個小孩起來回答。
“是那種……嗯……下面是圓的，上面細一點兒的感覺。”
“沒錯，但是，為什麽？為什麽水在滴落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形狀？再者，水為什麽會掉下來，而不是靜止不動，或者幹脆飛到空中？”謝未染用循循善誘的口吻說著。
底下響起不大的議論聲。
“東家，您講的課是要告訴我們為什麽嗎？可主題為什麽又要叫你眼中的世界？”
謝未染揚了揚唇角，接著道：“我想要告訴大家的是，在大家眼中稀松平常的事情，或許也隱藏著破解這個世界的密碼。”
“求知和探索，或許在你的生活中無關緊要，甚至功利一些講，它可能無法讓你在層雲寨外封官拜爵，但在層雲寨，我鼓勵這樣的行為，為此，寨內將開辦一份板報，就立在公告欄旁邊，現在將面向寨內的所有人征集稿件，不需要很長，用拼音寫也可以，只要言之有物，都可以獲得一筆稿費，這件事的細則可以去咨詢負責此事的葉不收。今天可能已經有人見過他了。不過，距離他正式上崗還有幾日，可不要在別人休假的時候打擾。”
人群裏，葉不收漲紅了臉。
與此同時，有人舉起了手，“東家，就算您這麽說，我還是不知道您這到底是要收什麽內容啊。”
“很簡單，只要是生活中能見到的現象，問上一句為什麽，再給出自己的見解就好。”謝未染回道，頓了頓，而後說，“有關板報 的事情，如果大家沒有問題的話，那我就繼續了。”
“或許，在你眼中的花草魚蟲，在別人眼中，是一整個世界的縮影。希望在今天之後，大家偶爾能用另一個角度去觀察往日只覺得再正常不過的東西。”
……
有了前面的鋪墊和大家的好奇心，整個公開課進行得非常順利。
到了實驗展示環節，即便是謝未染說時間不早了，需要早起和興趣不大的人可以先離開，禮堂內仍有不少人。
謝琉深吸了一口氣，站上臺，開始進行實驗的展示。
說是實驗展示，實際上和破除迷信大會差不多，也因此，禮堂內的氣氛十分熱烈。
終於，在臨近子時的時候，大禮堂的活動散場，謝未染將趁著實驗展示環節趕出來的批覆交給陳秋池，才動身回到自己的小院。
公開課能帶來多大的後續影響不好說，但謝未染也算是盡了自己的努力。
當然，另一個原因就是，她真的沒那麽多時間搞幾套教材出來了。除非哪一天她能從繁重的事務性工作當中脫身。
這樣算起來，她是不是該物色一個事務官了？
但僅僅只是一個念頭，謝未染就已經開始覺得頭疼了，畢竟在事務官能夠獨當一面去處理事務之前，還得她來帶一段時間，而這個人選看來看去又沒什麽特別合適的。
算了，總歸急不得，慢慢來吧。
——
翌日，上京，禦極殿。
早朝時分，因著昨日的“驚嚇”，雖然血跡早已經清理幹凈，但任誰都覺得那股血腥味依然在鼻尖縈繞著。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把皮繃得緊緊的，以免一個不小心又觸怒了禦臺上的那尊煞神。
早朝一開始，黎青濃便宣布了一件大事。
“朕自傷愈，常感民生多艱，因而，朕已決意，將十稅一改為二十稅一。”黎青濃輕飄飄地開口，掃了下方的一群人，接著道，“市稅三十稅一，取消各州間關稅，國境關稅十稅一。”
“陛下！”戶政司尚書一聽，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開口道，說話時尾音都扭曲了，“陛下難道是要放開商貿嗎？！不可，萬萬不可啊！這要是百姓都去經商，還有誰種田啊！糧食怎麽辦？”
有人起了頭，立馬便有附和的人。
“是啊陛下，商稅本就不好管理，商人性狡，不可輕忽啊陛下！”
“臣等附議！”
沒一會兒，殿內就跪下了大半，大有陛下不收回成命，他們就長跪不起的架勢。
黎青濃倒也不以為忤，面上表情依舊淡淡，道：“皆言商稅，那便是對農稅無異議了。既如此，先將農稅一事盡快推行下去，商稅再議。”
一幹大臣都和嗓子裏吃進去只蒼蠅一樣，只能硬著頭皮稱是。陛下這旨意下得可真及時啊，很快就到要收稅的時候了。
“陛下聖明！”
黎青濃涼涼地開口：“都起來吧。”
戶政司尚書嚴明站起身的時候，緩緩松了口氣，陛下這差事可真不好幹，只是看陛下的意思，莫非是真有放開商貿的打算？希望這件事等他離開這個位置的時候再辦吧……咳，到底是上頭哪個倒黴蛋被陛下看不順眼了？怎麽說他也得暗中推上一把才是。
跪下去的大臣們剛站起來，就聽到黎青濃又把欽差的事兒拿出來討論了，一瞬間又想跪下去。
黎青濃掃了一眼一片安靜的眾人，聲音沈冷，“難不成哪怕臣子站滿殿，朕仍無一人可用？！”
殿內一片死寂。
半晌，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陛下，臣願為陛下分憂。”
黎青濃略挑了下眉，凝眸看過去，原來是新科狀元，杜文楚。
杜文楚出身書香世家，祖父曾經是景帝時有名的重臣，但自父親時家道中落，前面兩個哥哥都不幸早亡，父母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畢竟是黎青濃欽點的狀元，她還是有印象的，杜文楚的文章很有青年人的銳氣，只是缺乏些實幹派的經驗，黎青濃對她還是抱有一定期望的。
“擡頭。”黎青濃沈著聲音道。
杜文楚心頭微顫了一下，抿了抿唇，而後才擡頭，對上黎青濃的視線。
黎青濃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野心，對於權勢的渴望，和亟待打磨的堅定。
輕笑了一聲，黎青濃沈聲道：“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即刻動身，事情辦好了，朕自然有賞。”
“臣謝陛下隆恩。”杜文楚垂眸行禮。
這個人選一出，不少人心裏都咯噔了一下。是了，如果可以選的話，陛下當然更願意用這種亟待表現自己，在陛下面前刷好感，而且還與各方都沒有牽連的人。先前他們都急著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卻沒想到這一茬。
這下好了，事情要遭。
這種初出茅廬的刺頭，官場黑話聽不懂，暗示全當沒看到，真抓到什麽小辮子就敢往陛下那兒捅，不好辦啊。
因為有了這當頭一棒，早朝接下來的進程都有些索然無味了。
退朝時也是各自心有所思，但毫無疑問的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宸寰宮。
黎青濃召來衛子，直接給了她一份名單，吩咐道：“讓玄機處盯緊這幾個人，一旦有任何動作，立刻控制住，等待抓捕時機。”至於時機是什麽，那自然是等背後的大魚都忍不住跳起來的時候。
衛子楞了一下，沒忍住問道：“陛下這份名單……是從哪兒來的？”
“機要閣的成果，怎麽？”黎青濃擡眸。
衛子忙搖了搖頭，“沒什麽。”
黎青濃一眼看破，但也沒說什麽，只是示意她退下。
衛子立刻帶著名單離開，走出門時嘟囔了一句，“機要閣怎麽還搶活兒呢，不行，回去得好好練練處裏那幾個家夥。”
正端著茶點即將進殿的衛卯狐疑地看了嘴裏嘟嘟囔囔從殿內走出來的衛子一眼，邁步踏進殿中時心裏還在嘀咕，這也虧得是她看見了，若是別人，指不定又要以為誰攤上事兒了。
將茶點放到桌上，衛卯輕聲道：“陛下。”
黎青濃將目光從手中的書上移開片刻，看向衛卯，“傳召燕北翎，告訴她別磨蹭，誤了正事就在上京待到老吧。”
衛卯聞言，沒忍住略一莞爾，隨即應道，“是，陛下。”
有了黎青濃的這句話，燕北翎一路上跑得飛快，她在前面縱馬，將軍府的下人在後面給群眾散驚嚇費，雖然沒幾個錢，但整這陣勢確實挺唬人的。
旁邊的百姓見怪不怪，只管站在一旁議論。
“燕小將軍這是又被關得不順心了？”
“可不是嘛，好長時間沒在蹴鞠場上見過了。”
“是哦，我也好久沒在茶館說書先生那兒看見她了。”
“莫不是因為上次在街上揍了人的事兒被燕老將軍關了禁閉？”
“什麽叫揍了人，多難聽啊，那叫見義勇為好不好？”
“啊對對對，見義勇為，見義勇為。”
“燕老將軍不能因為這事兒罰人吧，又不是幹了壞事。”
“燕老將軍還真是因為這事兒，哎別急，聽我說完嘛。當時我可是都聽見了，燕老將軍嫌這件事燕小將軍辦的不爽利，讓那個人看到了臉……”
“哦，哈哈……”
一路飛馳之下，燕北翎很快便來到了禦前，眉眼間皆是英氣逼人的卓然。
剛走進殿內，燕北翎直接行禮，朗聲道：“參見陛下，陛下，您有什麽正事兒找我啊？有仗打了？”
“就知道打仗。”黎青濃語調淡淡地輕斥了一句。
燕北翎原本雀躍的表情瞬間垮了，“不打仗啊，那您找我幹嘛啊？”
黎青濃眸光微沈，沒好氣地掃了燕北翎一眼。
“……末將失言，陛下恕罪。”燕北翎立馬站直身子，正色道。
黎青濃面色寡淡地緩聲道：“鎮北軍尚無統帥，你去。”
燕北翎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您早說是這事兒啊，嚇我一跳，我在這上京待得身上都快長毛了。”
“程越舊部，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搞定的。”黎青濃深深地看了燕北翎一眼，沈聲說。
燕北翎眼底浮起幾分傲氣，“不就是刺兒頭嘛，我見多了，您放心，我保管讓他們都服服帖帖的。這點本事都沒有，還當什麽將領。”
“朕要看到實績。”黎青濃接著說。
燕北翎立馬回道：“您就瞧好吧，我什麽時候走啊？”
“盡快，等你把鎮北軍整肅完畢，朕還有事情要交給你去辦。”黎青濃沈聲說。
燕北翎這下高興了，她是一刻都不想在這京城待了，“什麽事情啊？”
“到時你自然知曉。”黎青濃並不願多說。
燕北翎也不糾結這個，直接道：“那陛下您還有什麽事兒嗎？沒有的話我就回去收拾東西了。”
“去吧。”
黎青濃話音剛落，燕北翎就行了一禮，然後匆匆離開了，急得仿佛生怕黎青濃下一秒就會反悔似的。
一進府，燕北翎就迎面撞上了燕老將軍，老將軍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茍，發間只一支木簪，一看見燕北翎，就將手中的木杖往地上一敲，沈聲斥道：“毛毛躁躁的。”
“祖母，您少生點兒氣吧，都不好看了。”燕北翎嬉皮笑臉地說。
老將軍瞥了燕北翎一眼，直接進入正題，“陛下召你，有指示了？”
“嗯，讓我去朔州。”燕北翎回道。
老將軍面色沈沈地點了點頭，“朔州確是要地，陛下委以重任，不可像往常一般跳脫，謀定而後動，聽明白了嗎？”
“您就放心吧，我可是您親自教出來的，不會辱沒了您的名聲的。”燕北翎忙說。
老將軍聞言冷哼了一聲，“我一把老骨頭了，有什麽名聲，左不過是活一日算一日，但你不一樣。燕北翎，記住，聲量是要去爭去搶的，沒有把陣地拱手讓人的道理。”
“我知道，您放心。”燕北翎表情一肅，鄭重道。
燕老將軍有一塊心病，那就是當初因為懷孕生子，不得已從邊關退了下來，往後徒有一個將軍的名聲，卻再無帶兵打仗的機會。不是她不想，也不是她不行，而是坑就那麽多，旁人占了去，便不好再要回來了。
雖然當時的情況也是許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皇帝的“好意”占了大多數，說什麽孩子哪能離了母親，仿佛父親是死了一樣，但燕老將軍還是很懊惱。
火速收拾好東西之後，燕北翎便直接拿著聖旨、帶了一隊親兵往朔州趕去。
——
宸寰宮。
黎青濃翻著手上的書，指尖微頓，突然開口問道：“絳州那邊的情況如何？”
“除了玻璃產量跟不上以外，一切都很順利。”衛卯瞄了黎青濃一眼，回道。
黎青濃微斂下眸子，指尖輕輕撫過書頁的一角，沈吟片刻，道：“她那小地方，產量的確很難跟上，吩咐下去，著人帶一筆資金給她，讓她自己選址，不必拘泥於那座山，建一間大一點工廠，錢就從朕的私庫裏出。”
衛卯先是沈默了一會兒，而後遲疑著問道：“那……若是謝姑娘問起……？”
“就說朕嫌她太慢了，拖朕後腿。”黎青濃語氣冷淡。
衛卯沒忍住又看了黎青濃一眼，“……是，陛下。”您話是這麽說，可實際上還不就是上趕著去給人家送錢的？
黎青濃等了一會兒，見衛卯還在原地站著，便側眸，“怎麽？”
衛卯忙搖頭，“沒，陛下。”
“那還不快去？”黎青濃皺眉。
衛卯點頭稱是，趕緊下去吩咐了。
沒一會兒，衛卯去而覆返。
黎青濃掃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衛卯又帶回來一個消息，說：“陛下，杜文楚杜大人已經出發了，幾個有異動的大臣都已經控制住了。”
“嗯，再等等。”黎青濃語氣隨意，“消息都放出去了嗎？”
“嗯，天未坊也有從中協助，確保不會打草驚蛇。”衛卯回道。
黎青濃略一頷首，略微轉眸，又開口道：“待此事告一段落，便隨朕到絳州看看吧。”
衛卯表情一頓，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道：“絳州稷山縣？”
黎青濃略微凝眸，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恕下官冒昧，陛下，您似乎對那邊格外上心。”衛卯試探著說道。
黎青濃輕又低地嗤笑了一聲，說：“朕是不放心。”
“下官不明白。”衛卯說。
黎青濃沈默不語，半晌，才緩聲開口道：“朕，躊躇不定，總該再看上一眼，才好決斷。”
這就不是衛卯能置喙的了。衛卯垂眸，不語。
良久，久到衛卯以為這個話題應該就這樣過去了的時候，黎青濃又開了口，“若朕將她帶回京城，該如何安置？”
黎青濃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仿佛是自言自語，並不指望衛卯能給出什麽見解。
衛卯略微猶豫了片刻，說：“陛下，謝姑娘聰慧，想來是不會抗拒科舉的。”總比陛下直接授官來得名正言順，若真是如此，那謝姑娘到時就當真是眾矢之的了。看陛下這態度，想來不會舍得。
“科舉。”黎青濃淡聲呢喃，只說了這兩個字，並未多言，也不知對這個提議是什麽態度。
衛卯沒再繼續說。
——
另外一邊，當謝未染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收到一筆巨款的時候，下意識心裏一咯噔，不對勁，這不會什麽買命錢吧？
“這是何意？”謝未染猶豫著問道。
負責運送錢款的人默默拿出了一張紙條，展開，然後把上面寫著的原話念了一遍（換了自稱），接著道：“就是這樣。”
“你家主子這是當散財童子來了？”謝未染笑說。
那人笑笑不說話，開玩笑，這哪兒是他能評價的啊。
謝未染狐疑地看了那人一眼，仍不放心地問道：“真沒什麽附加條件？”
“沒有，這就是主子的全部意思。”那人搖搖頭，肯定道，說著，他當著謝未染的面將那張字條投進火裏燒掉，之後便告辭了。
謝未染拿著那筆巨款，只覺得格外燙手。
“你們說，她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謝未染低語。
【嗐，不用白不用，再說了，不都指定用途了嘛。】
【還能是什麽意思，投資唄。】
【現在拿得越多，往後還得越慘，這可是個大人情，真金白銀的。】
【雖然理是這麽個理，但是，送上門的都不要？再說，這退也沒法退了。】
謝未染當然沒有要退回去的意思，但她總覺得畢青這舉動是有什麽深意。嫌她太慢了，又是什麽意思？
光從字面上，首先肯定是要她盡快擴張產業規模，玻璃的銷量顯然不差，訂單都堆到明年去了，現在的產量確實太少了。其次，畢青可能是想讓她做什麽別的事情，但她被層雲寨的事務困住脫不開身，所以她希望她能盡快擺脫這種現狀。
那麽，畢青到底在做什麽事情？
這個她就無從判斷了，畢青現在在她這裏仍舊是個謎。她倒也不是沒有求知欲，只是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說白了，還是因為她的消息源太窄了，這個問題短時間內還不好解決。
說起來，桑泉縣的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從桑泉縣移過來的人們都踏實過上新生活了，怎麽那邊還是沒什麽消息傳過來？
是還沒有動作，還是事情捅的太大了，要調查的事情太多，沒辦法在短期內就出一個結果？
又或者，是畢青著手，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那這筆巨款不就成封口費了？想著，謝未染搖了搖頭，不，她還是應該對自己的眼光有點信心，再者說，要真是封口費，她不得再訛一筆然後跑路？
拿出做閱讀理解的架勢分析了一通之後，謝未染一挑眉，得，還是別分析了，先去做選址規劃吧。
玻璃廠的確不必拘泥於山裏，最好的地點自然是稷山縣城郊，毗鄰來川河，用水方便，招工也方便，有金牧懷在，安全方面也算有保障。唯一的問題是，現在的玻璃廠的工人願不願意搬到山下去。
看樣子，是時候再開一次玻璃廠的職工大會了。
謝未染從思考中擡起頭的時候，正對上瑞雪那雙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睛，她嘴角的弧度都揚起來了，接著又瞥見瑞雪扭頭去給木鳶整理羽毛，嘴角的笑容頓時一滯。
半晌，謝未染緩緩望天，對哦，她這兒還有一顆雷呢。
完了，這錢拿著更燙手了。
再度低下頭，謝未染計劃寫得飛快，算了，都用出去就不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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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未染來到地下試驗場的時候, 葉不收正滿身塵土，抱著作為看守及試驗助手的小哥痛哭流涕，雖然小哥十分嫌棄和抗拒，他依然不肯松手,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小哥原本正拎著葉不收的後領把他往下扯, 一看見謝未染, 表情立馬變得兇神惡煞起來, 咬牙切齒地說：“東家來了，你要是再不放開，信不信我揍你！”
一聽東家, 葉不收就和老鼠見了貓似的，迅速松開了抱著別人的手，擡頭一看, 果然看到了表情夾雜著錯愕和好笑的謝未染，整個人頓時一僵，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而後訕訕喊人：“東家……”
謝未染眼裏含笑，打量了葉不收一眼，調侃似的開口：“不是跟我說試驗成功了嗎？難不成傷到哪兒了？這哭得也太慘了。”
“……東家, 您就別笑話我了，我就是激動。”葉不收不好意思地說。
謝未染挑眉, “激動？”
“嗯，我此前從沒有想過, 人的偉力能到達這種程度, 簡直不可思議。”葉不收眼睛發亮, 顯然對此抱持著濃厚的興趣。
謝未染聞言笑道：“這算什麽，往後人類還能移山填海呢。”
“啊？那還是人嗎？”葉不收脫口而出一句話, 然後又覺得自己這話不太對，“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難以想象。”
謝未染回道：“就是要想，而且要大膽想，想都不敢想，那更別提做到了。”
“您說的對。”葉不收認真點點頭，語氣肯定又鄭重。
謝未染接著說：“行了，說正事。”
“哦哦。”葉不收這才反應過來，忙把試驗出的配方拿出來交給謝未染。
謝未染接過掃了一眼，而後說：“先前答應過你的，試驗成功之後就可以離開礦洞，不過，不能離開層雲寨。”
“哎哎，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不能給您惹事。”葉不收忙點頭道。
說著，謝未染又蹙了蹙眉，“至於工作安排……”
“您不準備讓我繼續火藥試驗了？”葉不收大驚失色。
“試驗已經完成了，剩下的都是應用拓展的部分，需要專業的人來幹，你就省省心吧，往後有能用得到你的地方。”謝未染說著，又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而後問，“你讀過書對吧？”
一提起這事兒，葉不收就沒忍住長嘆了一口氣，“是啊，可不就是在進京趕考的路上被那群土匪綁了嘛。算了，不提這個了，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要不是被綁了，我哪兒能見到東家，又哪兒能長這麽多見識。”
“那你家裏……？”謝未染問。
“哦，早就沒人了，要不然我也不至於為了省點兒盤纏……算了算了，不提了不提了。”葉不收說著說著，話頭又要往以前的事兒上拐，好在及時止住了。
謝未染略一沈吟，說：“行，既然這樣，那你就暫且先負責層雲寨內的文化宣傳工作吧。”
“文化……宣傳……？東家，我不太明白……”葉不收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於是謝未染給葉不收大概講了他未來的工作內容都有哪些，而後說：“放心，等找到其他合適的人選，就會把你換下去的。所以，在那之前，加油吧。”
葉不收聽完之後，整個人都是茫然的，臉上的表情包含著恍惚和無措，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您真的認為我能做到嗎？”
“當然。”謝未染毫不遲疑地回道，“難道你對自己能否勝任這份工作還有疑慮？”
葉不收一時沒吭聲，不是有疑慮，是全是疑慮啊，但這話他又沒法說，擔心東家會以為他對她有意見。猶疑半天，葉不收才說：“層雲寨的百姓……會願意配合嗎？您知道的，我之前……”雖然他沒有直接幹過那些土匪的勾當，但他吃的喝的都是那些土匪給的，那些百姓看見他真的不會揍他嗎？
“你現在的形象和之前比可是相距甚遠，再不濟，你就說是我的主意。”謝未染語氣輕松，顯然並不認為這有什麽要緊的，最重要的是，層雲寨裏沒人活在過去了，她有這個信心。
說著，謝未染直接拍板，“如果你沒有別的問題的話，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協助的地方直接找陳秋池，能在一周內報到就好，不用急，先了解一下現在層雲寨中的各項情況。報到的話也是找陳秋池，有什麽問題直接問她，由她來和你對接。”
“好。”葉不收心事重重地應了一聲，目送謝未染遠去，等謝未染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後，立馬苦了一張臉，怎麽辦啊，這什麽文化宣傳，他也沒做過啊……
“不是我說，東家肯用你，是你的福氣，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信不信我揍你！”一旁的看守小哥很是看不慣葉不收這幅樣子，心直口快地開了口。
葉不收回說：“不是，我不是不願意，就是……怕做不好。”
“這有什麽做好做差的，寨裏頭你這什麽負責文化宣傳的也是頭一個，東家向來寬和，只要不是故意躲懶，你做成什麽樣她都不會說你的，頂多給你提點兒改進建議。”
“你說得對。”葉不收陷入沈思，“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入手啊。”
“當然是從了解層雲寨開始了。”看守小哥花樂立馬道，“像你這樣的土包子，肯定沒見識過現在的層雲寨，走帶你去看看。”
“啊？”葉不收不解，他？土包子？
“走走走，反正你都不在這兒了，我這個看守也可以卸任了，正好休息幾天。”花樂催促道。
葉不收雖不解，但隨之而來的好奇更大，他想了想，說：“好，反正你沒事，正好來幫我搞那什麽文化宣傳工作。”
“啊？”這回輪到花樂“啊”了。
葉不收笑了笑，不由分說直接拽著花樂就走，“反正我就當你同意了，畢竟你對現在的層雲寨的了解可比我多多了，而且，我就和你熟啊。”
花樂無語，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反正不答應好像也沒什麽辦法。
謝未染剛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看見瑞雪正在院子上空大秀自己的飛行技術，速度之快讓人瞠目。
謝未染眼睜睜地看著瑞雪從自己的肩頭飛速掠過，滿腦袋都是問號。瑞雪這家夥這是在興奮什麽呢？難道是今天抓到什麽特別好吃的獵物了？
正當謝未染疑惑的時候，瑞雪終於結束了自己的飛行技能展示，落到了窗邊的木鳶旁邊，而後試探性地朝木鳶的背部伸出爪子，輕輕地踩了一下。
謝未染見狀，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現在也不是鳥類求偶期啊，再說，難道瑞雪就喜歡這種“呆若木雞”的類型？
說起來，瑞雪確實每天都和木鳶黏在一起，哪怕木鳶不給它任何回應，但只要待在一起瑞雪就很開心。
但這樣的話，問題又來了，瑞雪，是一只雌性游隼，跑去踩一只無性別無機質“生物”的背，這件事畢青她知道嗎？她要怎麽解釋一只游隼來了她這兒之後就看上了一只無人機？
謝未染一時陷入了沈思，她甚至不確定瑞雪就是對無人機情有獨鐘，還是把無人機當成了有些怪異的同類。
而且，如果她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畢青的話，就勢必要解釋木鳶是什麽。
雖然她的來歷或多或少已經在畢青面前暴露了，但是，她們之間好像還沒到可以放心交托秘密的地步，對吧？
那就先不講了。謝未染理直氣壯地想道。
回到屋內，謝未染開始梳理晚上要講的公開課的內容。
至於火藥的進一步應用方面的事情，因為冶煉方法的改進還在進行當中，所以這件事只能暫時被擱置。冶煉方法的改進主要是從冶煉爐和冶煉技術上的革新，雖然沒辦法直接用上現代的高爐，但在原本的基礎上，知道相關原理，還是能提高不少品質和效率的。
目前，這項工作正進行到了關鍵階段，再加上人手不足的原因，很多事情沒辦法同步推進也是無奈。
很快，時間來到了晚上，謝未染立即出發前往大禮堂。
雖然謝未染原本的意思是在上識字課的教室就好，但陳秋池說感興趣的人肯定很多，柳如茵也附議，謝未染拗不過她們，所以只好將地點定在了大禮堂。
大禮堂是謝未染為層雲寨建立的第一個公共設施，主要作用是用來給村民們開會，宣講相應的措施，並進行答疑。平常也是孩子們的游樂場所，如果父母無暇照顧的話，就會把孩子“寄存”在這裏，至少這裏有人看著。
知道了禮堂的新用途之後，謝未染還為孩子們準備了諸如拼圖之類的益智玩具，大都是不需要特意介紹規則就能玩的那種。需要理解規則後再進行的游戲謝未染倒是有心思拿出來，但奈何沒什麽時間，哪怕是有空了，要制作相應的道具也需要工匠。
但現在的工匠們顯然都在忙著更重要的事情。
這也是謝未染現在才準備開始文化宣傳工作的原因，這裏的村民們要先填飽肚子，生活有了奔頭，才能考慮更進一步的精神娛樂方面的東西。
謝未染來到大禮堂的時候，被裏頭人山人海的場面嚇了一跳，看這陣勢，怕不是凡是有時間的男女老少都來了。
幸虧謝未染走的是大禮堂的側門，否則公開課開始的時間就得推遲了，打招呼都得打半天。
柳如茵是今天公開課的主持人，在後臺一看見謝未染，就略顯焦急地迎了上來，“東家，您可算來了，我這主持詞還沒和您對過呢。”
“什麽主持詞？”謝未染失笑中有些意外，“雖然我很想說不用整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但你既然都準備了，那就隨你心意吧。”
“其他倒也都沒什麽，只是有幾個我們準備的環節需要再和您確認一下。”柳如茵說。本來這種流程對接的工作是應該要提前進行的，但謝未染當時吩咐下去的時候，也沒想到她們打算搞其他環節，只是說到時候她提前來一會兒。
謝未染一看柳如茵準備的環節，便挑了下眉，問：“這是誰的主意？”
“謝琉。”柳如茵開口時的語氣溫柔，往常，謝琉在孩子們當中應該算是特立獨行的那種性格，不喜歡交朋友，一堆稀奇古怪的想法，遇到什麽問題也不喜歡主動尋求幫助，現如今，仿佛是因為有了目標，至少在心態上相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變化。不管怎麽說，是好事。
謝未染聞言輕揚了揚嘴角，而後說：“行，那這個實驗展示環節就交給謝琉吧。”
柳如茵略微頓了一下，“這……合適嗎？”
“我看很合適。”謝未染笑道，“難不成做實驗的人不同，實驗結果就會有差異嗎？”
“好，我這就去和她說。”柳如茵於是點頭。
終於，在一切準備就緒後，公開課正式開始了。
柳如茵拿著喇叭走上臺，朗聲道：“請諸位安靜。”
原本嘈雜的禮堂頓時安靜了下來。
“雖然我是今天的主持人，但為了不討人嫌，我就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請大家掌聲有請我們的東家。”柳如茵話說到一半，掌聲就響了起來，只好連忙示意大家等會兒再鼓，“知道大家迫不及待想把我趕下臺了，但再給我一句話的時間。”
禮堂內響起一陣友善的笑來。
“東家這次公開課的主題，是你眼中的世界。”柳如茵繼續道，“大家可以鼓掌了。”
掌聲響起來的同時，村民們已經開始了議論。“什麽叫做你眼中的世界？東家這是要講啥啊？不明白。”
【哎你還真別說，柳先生這主持，主持得有模有樣的。】
【有那味兒了，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春晚在古代的覆刻？】
【謝總不是已經安排了要搞那什麽豐收匯演嗎？就再過些時間，秋收結束之後。】
謝未染在掌聲中走上臺，先擡手示意大家安靜，而後才舉著喇叭開口道：“或許大家會覺得奇怪，今天這個主題究竟是什麽意思。當然，我今天並不是來和大家講大道理的。在今天的公開課正式開始之前，我想請各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各位有沒有註意過，水。”謝未染說，“水滴落時是什麽形狀的？”
底下的眾人面面相覷，只有零星幾個孩子舉著手。
謝未染隨意點了一個小孩起來回答。
“是那種……嗯……下面是圓的，上面細一點兒的感覺。”
“沒錯，但是，為什麽？為什麽水在滴落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形狀？再者，水為什麽會掉下來，而不是靜止不動，或者幹脆飛到空中？”謝未染用循循善誘的口吻說著。
底下響起不大的議論聲。
“東家，您講的課是要告訴我們為什麽嗎？可主題為什麽又要叫你眼中的世界？”
謝未染揚了揚唇角，接著道：“我想要告訴大家的是，在大家眼中稀松平常的事情，或許也隱藏著破解這個世界的密碼。”
“求知和探索，或許在你的生活中無關緊要，甚至功利一些講，它可能無法讓你在層雲寨外封官拜爵，但在層雲寨，我鼓勵這樣的行為，為此，寨內將開辦一份板報，就立在公告欄旁邊，現在將面向寨內的所有人征集稿件，不需要很長，用拼音寫也可以，只要言之有物，都可以獲得一筆稿費，這件事的細則可以去咨詢負責此事的葉不收。今天可能已經有人見過他了。不過，距離他正式上崗還有幾日，可不要在別人休假的時候打擾。”
人群裏，葉不收漲紅了臉。
與此同時，有人舉起了手，“東家，就算您這麽說，我還是不知道您這到底是要收什麽內容啊。”
“很簡單，只要是生活中能見到的現象，問上一句為什麽，再給出自己的見解就好。”謝未染回道，頓了頓，而後說，“有關板報 的事情，如果大家沒有問題的話，那我就繼續了。”
“或許，在你眼中的花草魚蟲，在別人眼中，是一整個世界的縮影。希望在今天之後，大家偶爾能用另一個角度去觀察往日只覺得再正常不過的東西。”
……
有了前面的鋪墊和大家的好奇心，整個公開課進行得非常順利。
到了實驗展示環節，即便是謝未染說時間不早了，需要早起和興趣不大的人可以先離開，禮堂內仍有不少人。
謝琉深吸了一口氣，站上臺，開始進行實驗的展示。
說是實驗展示，實際上和破除迷信大會差不多，也因此，禮堂內的氣氛十分熱烈。
終於，在臨近子時的時候，大禮堂的活動散場，謝未染將趁著實驗展示環節趕出來的批覆交給陳秋池，才動身回到自己的小院。
公開課能帶來多大的後續影響不好說，但謝未染也算是盡了自己的努力。
當然，另一個原因就是，她真的沒那麽多時間搞幾套教材出來了。除非哪一天她能從繁重的事務性工作當中脫身。
這樣算起來，她是不是該物色一個事務官了？
但僅僅只是一個念頭，謝未染就已經開始覺得頭疼了，畢竟在事務官能夠獨當一面去處理事務之前，還得她來帶一段時間，而這個人選看來看去又沒什麽特別合適的。
算了，總歸急不得，慢慢來吧。
——
翌日，上京，禦極殿。
早朝時分，因著昨日的“驚嚇”，雖然血跡早已經清理幹凈，但任誰都覺得那股血腥味依然在鼻尖縈繞著。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把皮繃得緊緊的，以免一個不小心又觸怒了禦臺上的那尊煞神。
早朝一開始，黎青濃便宣布了一件大事。
“朕自傷愈，常感民生多艱，因而，朕已決意，將十稅一改為二十稅一。”黎青濃輕飄飄地開口，掃了下方的一群人，接著道，“市稅三十稅一，取消各州間關稅，國境關稅十稅一。”
“陛下！”戶政司尚書一聽，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開口道，說話時尾音都扭曲了，“陛下難道是要放開商貿嗎？！不可，萬萬不可啊！這要是百姓都去經商，還有誰種田啊！糧食怎麽辦？”
有人起了頭，立馬便有附和的人。
“是啊陛下，商稅本就不好管理，商人性狡，不可輕忽啊陛下！”
“臣等附議！”
沒一會兒，殿內就跪下了大半，大有陛下不收回成命，他們就長跪不起的架勢。
黎青濃倒也不以為忤，面上表情依舊淡淡，道：“皆言商稅，那便是對農稅無異議了。既如此，先將農稅一事盡快推行下去，商稅再議。”
一幹大臣都和嗓子裏吃進去只蒼蠅一樣，只能硬著頭皮稱是。陛下這旨意下得可真及時啊，很快就到要收稅的時候了。
“陛下聖明！”
黎青濃涼涼地開口：“都起來吧。”
戶政司尚書嚴明站起身的時候，緩緩松了口氣，陛下這差事可真不好幹，只是看陛下的意思，莫非是真有放開商貿的打算？希望這件事等他離開這個位置的時候再辦吧……咳，到底是上頭哪個倒黴蛋被陛下看不順眼了？怎麽說他也得暗中推上一把才是。
跪下去的大臣們剛站起來，就聽到黎青濃又把欽差的事兒拿出來討論了，一瞬間又想跪下去。
黎青濃掃了一眼一片安靜的眾人，聲音沈冷，“難不成哪怕臣子站滿殿，朕仍無一人可用？！”
殿內一片死寂。
半晌，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陛下，臣願為陛下分憂。”
黎青濃略挑了下眉，凝眸看過去，原來是新科狀元，杜文楚。
杜文楚出身書香世家，祖父曾經是景帝時有名的重臣，但自父親時家道中落，前面兩個哥哥都不幸早亡，父母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畢竟是黎青濃欽點的狀元，她還是有印象的，杜文楚的文章很有青年人的銳氣，只是缺乏些實幹派的經驗，黎青濃對她還是抱有一定期望的。
“擡頭。”黎青濃沈著聲音道。
杜文楚心頭微顫了一下，抿了抿唇，而後才擡頭，對上黎青濃的視線。
黎青濃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野心，對於權勢的渴望，和亟待打磨的堅定。
輕笑了一聲，黎青濃沈聲道：“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即刻動身，事情辦好了，朕自然有賞。”
“臣謝陛下隆恩。”杜文楚垂眸行禮。
這個人選一出，不少人心裏都咯噔了一下。是了，如果可以選的話，陛下當然更願意用這種亟待表現自己，在陛下面前刷好感，而且還與各方都沒有牽連的人。先前他們都急著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卻沒想到這一茬。
這下好了，事情要遭。
這種初出茅廬的刺頭，官場黑話聽不懂，暗示全當沒看到，真抓到什麽小辮子就敢往陛下那兒捅，不好辦啊。
因為有了這當頭一棒，早朝接下來的進程都有些索然無味了。
退朝時也是各自心有所思，但毫無疑問的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宸寰宮。
黎青濃召來衛子，直接給了她一份名單，吩咐道：“讓玄機處盯緊這幾個人，一旦有任何動作，立刻控制住，等待抓捕時機。”至於時機是什麽，那自然是等背後的大魚都忍不住跳起來的時候。
衛子楞了一下，沒忍住問道：“陛下這份名單……是從哪兒來的？”
“機要閣的成果，怎麽？”黎青濃擡眸。
衛子忙搖了搖頭，“沒什麽。”
黎青濃一眼看破，但也沒說什麽，只是示意她退下。
衛子立刻帶著名單離開，走出門時嘟囔了一句，“機要閣怎麽還搶活兒呢，不行，回去得好好練練處裏那幾個家夥。”
正端著茶點即將進殿的衛卯狐疑地看了嘴裏嘟嘟囔囔從殿內走出來的衛子一眼，邁步踏進殿中時心裏還在嘀咕，這也虧得是她看見了，若是別人，指不定又要以為誰攤上事兒了。
將茶點放到桌上，衛卯輕聲道：“陛下。”
黎青濃將目光從手中的書上移開片刻，看向衛卯，“傳召燕北翎，告訴她別磨蹭，誤了正事就在上京待到老吧。”
衛卯聞言，沒忍住略一莞爾，隨即應道，“是，陛下。”
有了黎青濃的這句話，燕北翎一路上跑得飛快，她在前面縱馬，將軍府的下人在後面給群眾散驚嚇費，雖然沒幾個錢，但整這陣勢確實挺唬人的。
旁邊的百姓見怪不怪，只管站在一旁議論。
“燕小將軍這是又被關得不順心了？”
“可不是嘛，好長時間沒在蹴鞠場上見過了。”
“是哦，我也好久沒在茶館說書先生那兒看見她了。”
“莫不是因為上次在街上揍了人的事兒被燕老將軍關了禁閉？”
“什麽叫揍了人，多難聽啊，那叫見義勇為好不好？”
“啊對對對，見義勇為，見義勇為。”
“燕老將軍不能因為這事兒罰人吧，又不是幹了壞事。”
“燕老將軍還真是因為這事兒，哎別急，聽我說完嘛。當時我可是都聽見了，燕老將軍嫌這件事燕小將軍辦的不爽利，讓那個人看到了臉……”
“哦，哈哈……”
一路飛馳之下，燕北翎很快便來到了禦前，眉眼間皆是英氣逼人的卓然。
剛走進殿內，燕北翎直接行禮，朗聲道：“參見陛下，陛下，您有什麽正事兒找我啊？有仗打了？”
“就知道打仗。”黎青濃語調淡淡地輕斥了一句。
燕北翎原本雀躍的表情瞬間垮了，“不打仗啊，那您找我幹嘛啊？”
黎青濃眸光微沈，沒好氣地掃了燕北翎一眼。
“……末將失言，陛下恕罪。”燕北翎立馬站直身子，正色道。
黎青濃面色寡淡地緩聲道：“鎮北軍尚無統帥，你去。”
燕北翎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您早說是這事兒啊，嚇我一跳，我在這上京待得身上都快長毛了。”
“程越舊部，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搞定的。”黎青濃深深地看了燕北翎一眼，沈聲說。
燕北翎眼底浮起幾分傲氣，“不就是刺兒頭嘛，我見多了，您放心，我保管讓他們都服服帖帖的。這點本事都沒有，還當什麽將領。”
“朕要看到實績。”黎青濃接著說。
燕北翎立馬回道：“您就瞧好吧，我什麽時候走啊？”
“盡快，等你把鎮北軍整肅完畢，朕還有事情要交給你去辦。”黎青濃沈聲說。
燕北翎這下高興了，她是一刻都不想在這京城待了，“什麽事情啊？”
“到時你自然知曉。”黎青濃並不願多說。
燕北翎也不糾結這個，直接道：“那陛下您還有什麽事兒嗎？沒有的話我就回去收拾東西了。”
“去吧。”
黎青濃話音剛落，燕北翎就行了一禮，然後匆匆離開了，急得仿佛生怕黎青濃下一秒就會反悔似的。
一進府，燕北翎就迎面撞上了燕老將軍，老將軍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茍，發間只一支木簪，一看見燕北翎，就將手中的木杖往地上一敲，沈聲斥道：“毛毛躁躁的。”
“祖母，您少生點兒氣吧，都不好看了。”燕北翎嬉皮笑臉地說。
老將軍瞥了燕北翎一眼，直接進入正題，“陛下召你，有指示了？”
“嗯，讓我去朔州。”燕北翎回道。
老將軍面色沈沈地點了點頭，“朔州確是要地，陛下委以重任，不可像往常一般跳脫，謀定而後動，聽明白了嗎？”
“您就放心吧，我可是您親自教出來的，不會辱沒了您的名聲的。”燕北翎忙說。
老將軍聞言冷哼了一聲，“我一把老骨頭了，有什麽名聲，左不過是活一日算一日，但你不一樣。燕北翎，記住，聲量是要去爭去搶的，沒有把陣地拱手讓人的道理。”
“我知道，您放心。”燕北翎表情一肅，鄭重道。
燕老將軍有一塊心病，那就是當初因為懷孕生子，不得已從邊關退了下來，往後徒有一個將軍的名聲，卻再無帶兵打仗的機會。不是她不想，也不是她不行，而是坑就那麽多，旁人占了去，便不好再要回來了。
雖然當時的情況也是許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皇帝的“好意”占了大多數，說什麽孩子哪能離了母親，仿佛父親是死了一樣，但燕老將軍還是很懊惱。
火速收拾好東西之後，燕北翎便直接拿著聖旨、帶了一隊親兵往朔州趕去。
——
宸寰宮。
黎青濃翻著手上的書，指尖微頓，突然開口問道：“絳州那邊的情況如何？”
“除了玻璃產量跟不上以外，一切都很順利。”衛卯瞄了黎青濃一眼，回道。
黎青濃微斂下眸子，指尖輕輕撫過書頁的一角，沈吟片刻，道：“她那小地方，產量的確很難跟上，吩咐下去，著人帶一筆資金給她，讓她自己選址，不必拘泥於那座山，建一間大一點工廠，錢就從朕的私庫裏出。”
衛卯先是沈默了一會兒，而後遲疑著問道：“那……若是謝姑娘問起……？”
“就說朕嫌她太慢了，拖朕後腿。”黎青濃語氣冷淡。
衛卯沒忍住又看了黎青濃一眼，“……是，陛下。”您話是這麽說，可實際上還不就是上趕著去給人家送錢的？
黎青濃等了一會兒，見衛卯還在原地站著，便側眸，“怎麽？”
衛卯忙搖頭，“沒，陛下。”
“那還不快去？”黎青濃皺眉。
衛卯點頭稱是，趕緊下去吩咐了。
沒一會兒，衛卯去而覆返。
黎青濃掃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衛卯又帶回來一個消息，說：“陛下，杜文楚杜大人已經出發了，幾個有異動的大臣都已經控制住了。”
“嗯，再等等。”黎青濃語氣隨意，“消息都放出去了嗎？”
“嗯，天未坊也有從中協助，確保不會打草驚蛇。”衛卯回道。
黎青濃略一頷首，略微轉眸，又開口道：“待此事告一段落，便隨朕到絳州看看吧。”
衛卯表情一頓，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道：“絳州稷山縣？”
黎青濃略微凝眸，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恕下官冒昧，陛下，您似乎對那邊格外上心。”衛卯試探著說道。
黎青濃輕又低地嗤笑了一聲，說：“朕是不放心。”
“下官不明白。”衛卯說。
黎青濃沈默不語，半晌，才緩聲開口道：“朕，躊躇不定，總該再看上一眼，才好決斷。”
這就不是衛卯能置喙的了。衛卯垂眸，不語。
良久，久到衛卯以為這個話題應該就這樣過去了的時候，黎青濃又開了口，“若朕將她帶回京城，該如何安置？”
黎青濃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仿佛是自言自語，並不指望衛卯能給出什麽見解。
衛卯略微猶豫了片刻，說：“陛下，謝姑娘聰慧，想來是不會抗拒科舉的。”總比陛下直接授官來得名正言順，若真是如此，那謝姑娘到時就當真是眾矢之的了。看陛下這態度，想來不會舍得。
“科舉。”黎青濃淡聲呢喃，只說了這兩個字，並未多言，也不知對這個提議是什麽態度。
衛卯沒再繼續說。
——
另外一邊，當謝未染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收到一筆巨款的時候，下意識心裏一咯噔，不對勁，這不會什麽買命錢吧？
“這是何意？”謝未染猶豫著問道。
負責運送錢款的人默默拿出了一張紙條，展開，然後把上面寫著的原話念了一遍（換了自稱），接著道：“就是這樣。”
“你家主子這是當散財童子來了？”謝未染笑說。
那人笑笑不說話，開玩笑，這哪兒是他能評價的啊。
謝未染狐疑地看了那人一眼，仍不放心地問道：“真沒什麽附加條件？”
“沒有，這就是主子的全部意思。”那人搖搖頭，肯定道，說著，他當著謝未染的面將那張字條投進火裏燒掉，之後便告辭了。
謝未染拿著那筆巨款，只覺得格外燙手。
“你們說，她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謝未染低語。
【嗐，不用白不用，再說了，不都指定用途了嘛。】
【還能是什麽意思，投資唄。】
【現在拿得越多，往後還得越慘，這可是個大人情，真金白銀的。】
【雖然理是這麽個理，但是，送上門的都不要？再說，這退也沒法退了。】
謝未染當然沒有要退回去的意思，但她總覺得畢青這舉動是有什麽深意。嫌她太慢了，又是什麽意思？
光從字面上，首先肯定是要她盡快擴張產業規模，玻璃的銷量顯然不差，訂單都堆到明年去了，現在的產量確實太少了。其次，畢青可能是想讓她做什麽別的事情，但她被層雲寨的事務困住脫不開身，所以她希望她能盡快擺脫這種現狀。
那麽，畢青到底在做什麽事情？
這個她就無從判斷了，畢青現在在她這裏仍舊是個謎。她倒也不是沒有求知欲，只是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說白了，還是因為她的消息源太窄了，這個問題短時間內還不好解決。
說起來，桑泉縣的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從桑泉縣移過來的人們都踏實過上新生活了，怎麽那邊還是沒什麽消息傳過來？
是還沒有動作，還是事情捅的太大了，要調查的事情太多，沒辦法在短期內就出一個結果？
又或者，是畢青著手，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那這筆巨款不就成封口費了？想著，謝未染搖了搖頭，不，她還是應該對自己的眼光有點信心，再者說，要真是封口費，她不得再訛一筆然後跑路？
拿出做閱讀理解的架勢分析了一通之後，謝未染一挑眉，得，還是別分析了，先去做選址規劃吧。
玻璃廠的確不必拘泥於山裏，最好的地點自然是稷山縣城郊，毗鄰來川河，用水方便，招工也方便，有金牧懷在，安全方面也算有保障。唯一的問題是，現在的玻璃廠的工人願不願意搬到山下去。
看樣子，是時候再開一次玻璃廠的職工大會了。
謝未染從思考中擡起頭的時候，正對上瑞雪那雙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睛，她嘴角的弧度都揚起來了，接著又瞥見瑞雪扭頭去給木鳶整理羽毛，嘴角的笑容頓時一滯。
半晌，謝未染緩緩望天，對哦，她這兒還有一顆雷呢。
完了，這錢拿著更燙手了。
再度低下頭，謝未染計劃寫得飛快，算了，都用出去就不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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