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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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迎財神的日子,程安安竟然意外迎來了顧廷昀。

顧廷昀給她打電話的時候,人已經在申城機場快登機了,程安安還窩在床上,接到他的電話後,瞬間清醒。

江丞不在家,程安安又在床上賴了會兒,起來後吃了點面包,便打了車往機場趕。路上車挺多,她趕到時,飛機剛好落地。

顧廷昀穿著登山靴,帶了副黑超墨鏡,只拖了個登機箱,閑庭信步地隨著人流一並走出來,反而顯得站在人群中接機的程安安略顯潦草。

“果然北城的水土不養南方小姑娘啊。”顧廷昀將墨鏡向下拉了拉,透過墨鏡上方上下打量了眼裹著羽絨服的程安安。

程安安瞪他一眼,心虛地用手指做梳子狀理了理頭發,可能早上出門太急忘了梳,理到發尾處有些打結。

顧廷昀不客氣地將行李箱塞到程安安手中,長臂一伸,攬了她的肩,“走吧。”

程安安嫌棄地躲了下沒有成功,便也隨他去了。

顧廷昀訂了酒店,就在長安街上,離程安安住的地方倒是不遠。

辦好了入住,顧廷昀又死皮賴臉地挑了旁邊的餐廳,非讓程安安請客。

程安安卷了烤鴨卷放到顧廷昀盤子裏,他從小在餐桌上就懶得出奇,需要動手的菜一筷子都不碰,偏又喜歡吃蝦、喜歡吃烤鴨。

“在北城待幾天?”

“後天走。”顧廷昀將烤鴨卷一把全塞進嘴裏,口齒含糊不清,擡了擡下巴示意程安安再給他卷一個。

“走?去哪裏?”程安安懶得理他,卷了一個塞進自己嘴裏。

“去加拿大。”

“什麽時候回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程安安早飯沒吃飽,確實有些餓了,一大半的心思都用在面前這些美食上,直到意識到對面很長時間沒有回話,她才停下筷子,擡頭就看見顧廷昀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怎麽了?”她鮮少見到他這麽一本正經,心臟忽然緊縮了下。

顧廷昀躲開她的視線,笑了笑,“我移民手續辦好了,可能以後就沒有那麽經常回來了。”

程安安筷子上還夾著蔥爆羊肉,手抖了下,羊肉便掉在了骨瓷碟裏,剩下的洋蔥似是半生不熟,味道從鼻子一直嗆到眼裏。

“哦,那叔叔阿姨呢?”

“他們國內的事情處理好後,大概上半年會一起過去。”

程安安抹著眼角,倉皇地笑了笑,“這個洋蔥也有點太辣了。”

顧廷昀心裏發酸,他將盤子裏的洋蔥都挑了出來,然後將剩下的羊肉放到她面前,“多吃點肉。”

“怎麽忽然就想到移民了呢?”

“也不是忽然吧,爺爺奶奶和小叔一家都在那邊,我爸的事業重心也一直在往那邊轉移,我前兩年其實經常在國外。”

顧廷昀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這紅葡萄酒是特意搭配烤鴨配的,單寧高,入口偏酸澀。

他沒上幼兒園時就認識程安安,那會兒,她還叫程夏。他媽媽和沈阿姨是同事,他們倆經常被安置在家屬院的小游樂場裏,說是游樂場,也不過是幾個殘次的游樂設施。

後來,他們家生意越做越大,他媽媽辭職了,全職在家帶他,他本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再見她時,是一年級開學,她改了名,叫程安安,瘦瘦小小的,走到他面前說:“這位同學,你鞋帶開了。”

他一擡頭,就認了出來,開心地一把抱住她,眼淚鼻涕蹭了她一聲,被嘲笑了好幾年。

顧廷昀回過神,笑,“程安安同學,不要弄得這麽傷感嘛,跟生離死別一樣。現在是地球村,一趟飛機的事。”

程安安吸了吸鼻子,“你明天什麽安排?我帶你在北城轉轉吧。”

顧廷昀看她儼然一副東道主的模樣,有些失笑,“你從小就分不清東西南北,你再把我帶丟了。”

程安安有些尷尬,她小時候確實把他帶丟過一次,兩人蹲在橋底下等到半夜,才等來警察的解救。

“我不認路,那不是還有導航嗎?”

“我明天上午有事,下午吧,到時聯系你。說來好笑,我來北城也好多次了,哪次不是酒吧就是KTV,正兒八經旅游的地方一次都沒去過。”

程安安想問他明天上午什麽事,想想又算了,他是個藏不住事的,要是想告訴她,剛才就說了。

兩人一時無話,便都專心吃飯。

程安安最喜歡那道糖油餅,酥脆香甜,悶頭吃了有半盤。

顧廷昀放下筷子,靠著椅背,看著她吃得極香,忽然就被逗樂了,“怎麽?江丞都不給你飯吃的嗎?”

程安安楞住,擡頭看他,忽然有一種小時候做錯事被抓包的尷尬和難堪,握著筷子的手不斷收緊,指尖泛著無血色的蒼白,和抿緊的嘴唇一個顏色。

顧廷昀嘆了口氣,正色道:“你就真這麽喜歡他?五年了,還是選擇和他在一起。我記得我以前問過你,你外婆怎麽好端端地給你改了名,你說,你外婆希望你長安寧、久安康。”

多喜樂、長安寧、歲無憂、久安康。

程安安笑得有些心酸和倉皇,這個名字給予了外婆對她的最大期待,她從來都不希望她能有多大成就,只希望她能平安喜樂一生。

顧廷昀看她這個樣子,在嘴邊的話也不忍心說出口,他這幾年倒是變了,也不是五年前口不擇言的莽撞性子。

“我從來都不覺得他適合你,他既給不了你長安寧,也保不了你久安康。”

程安安慢慢低下頭,露在外的脖頸顯得纖細而羸弱,“我從來都沒想過和他長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這段時間來這麽愛哭,眼裏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什麽都是模糊的。

顧廷昀覺得心裏堵得慌,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圈,“程安安,你一直以來的驕傲呢?”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眼底深處浮現心疼的神色,“你從來都不欠他什麽,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不開心,那就離開他,頭都不要回。”

程安安眼神是飄忽的,臉上的神色難過而淒然。

一切都會結束的,這段耗費了她所有青春的故事總會有結局。

程安安回到家時,江丞還未歸,滿室的冷清和寂靜。

她給江丞撥了個電話,倒是很快被接起,只是電話那頭人聲有點嘈雜,江丞捂了聽筒,似乎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雜聲便小了。

其實倒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程安安只是問他什麽時候回。

江丞猶豫了下,透過臥室的窗戶,看了眼一屋子的人,廊下有風,他呼出一口白氣立馬就被風吹散了。

“奶奶今天身體突然不太好,醫生在這兒,等一會沒什麽事了,我就回去。”

“奶奶沒事吧。”

“沒什麽大事,可能這幾天有點累。”

“那你留下來多陪陪奶奶吧。”

“我一會兒就回去,你在家乖乖等我,吃晚飯了嗎?”

“吃了。”程安安伸出手指,一一數著自己一天吃了什麽,連晚上吃的一道清蒸魚有點腥都叨咕了遍。

江丞聲音溫柔,“沒有奶奶家的清蒸魚好吃吧,我轉告奶奶,等你哪天過來,再給你做一遍。”

程安安繞著地毯上的穗穗,纏在手心裏,軟軟糯糯的。她也不知道今天怎麽了,廢話這麽多,剛想開口說什麽,就聽到了江丞在電話那頭似乎在與別人說話。

謝清從屋內探了個頭出來,笑得狡黠,“跟誰打電話呢?”

江城轉了個方向,懶得理她。

謝清幹脆從屋內出來了,湊到江丞面前,“是不是姓程啊?”

江丞咳了聲,將手機聽筒扣在肩頭衣服上,“不是,錢北辰。”

謝清撇嘴,“我可是都聽到了,你跟錢北辰說在家乖乖等我啊?”說罷,眼見江丞眼神逐漸淩厲,一溜煙閃回了房內。

江丞看了眼手機,程安安倒是還在,“你都聽到了?”

“嗯,聽到了呀,你朋友?”

“你吃醋?”

“我可不是愛吃醋的人。”程安安小聲反駁。

江丞從喉間溢出一絲笑,“我表姐。”

他擡頭看了眼檐下的紅梅,枝頭還掛著殘雪。

刻意或者無心的解釋。

程安安彎了嘴角,手指描摹著地毯上的花紋,那些毛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繞成一個又一個圈,像她此刻的心思,柔軟而綿密。

江丞掛了電話後,又在廊下站了會,隨即點開手機短信,回了個“好”字。

第二天上午,江丞到的時候,顧廷昀已經在了,他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桌上的餐巾紙,看到門口進來的人後,勉強地扯出了個笑。

“江總,好久不見。”

江丞入座,將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是好久沒見,顧總什麽時候來的北城?”

“昨天來的。”

“想起來了,昨天安安在家和我說過了。”江丞邊說邊擡手招呼了服務員,點了杯冰美式。

顧廷昀從鼻端溢出一聲哂笑,對著詢問他的服務員要了杯檸檬水。

“什麽時候的飛機?”江丞問道。

顧廷昀倒是沒心思跟他閑扯這些有的沒的,他又不要他來送機,便敷衍道:“這兩天就走了。”

服務員將咖啡和檸檬水都端上了桌,咖啡杯是透明玻璃的,杯口插了片綠色檸檬,杯壁上泛著冷凝水。

江丞擡起胳膊看了眼手表,“有什麽事直說吧,我一會兒還有事。”他是有事,但其實也沒有這麽急。

顧廷昀笑,“江總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忙。”他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口,溫熱的、帶著微酸的淡淡清香。

“其實這些話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跟你說,但和程安安有關,我想你還是知道比較好。”

江丞聽到“程安安”三個字,搭在桌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縮了下,臉上倒還是一派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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