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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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白 。
那雙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眼睛，那雙滿是漆黑，只剩下冷漠的眼睛，再一次抓住了他。
緊緊盯著他，仿佛要將他重新拉入地獄中。
重來一次，還是這樣嗎？
小嶋圭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快跑！
快跑！
不管他知道了什麽，離開這裏！
小嶋圭面白如紙，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用力揮開夏油傑的手臂，扭頭就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
身後的灰原雄似乎喊了一聲，可是小嶋圭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怦怦跳，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息聲。
兩邊的風景在急速後退，小嶋圭只顧著逃跑，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只剩下生命深處的本能反應。
經歷過的恐怖回憶，即便過去了這麽久，還是殘留在他的記憶最深處，驅使著他往前逃跑，好像這樣就可以將身後的東西甩掉。
“嘭！”
小嶋圭迎頭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止住了他的勢頭。
“慢點跑~~~”
頭頂上方有個聲音慢悠悠響了起來，那人伸出胳膊摟住了小嶋圭瑟瑟發抖的身體，手掌在他的後背安撫似的拍拍：
“這是怎麽了？小圭君~~跑得這樣急，倒像是後面有惡靈在追你似的~”
小嶋圭緩緩擡頭，看見了五條悟微笑著的臉。
平日裏看起來可惡又討厭的臉，今天卻格外地有安全感。
在這個時刻，這個討厭的家夥，成為了小嶋圭暫時的避風港，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揪住五條悟的衣服，縮在五條悟的懷裏，再也不肯擡頭。
只要能離那個男人遠一點，哪裏他都可以去。
“沒關系，我在這裏，不用害怕。”
那個男人的聲音很溫柔，是小嶋圭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溫柔，那一瞬間，讓少年的眼淚就落了下來。五條悟伸出手，摁住小嶋圭的腦袋，將他摟入懷裏，眼睛看向前方，直視著正前方的夏油傑，臉上帶著笑，卻莫名有一股氣勢。
那是不讓步的氣勢——
“傑，現在惹哭圭的，可不是我一個人了~~剛入學就知道，我們這位小學弟膽子很小的，你又說了什麽話？不要欺負他嘛~欺負他的，只有我一個人~~”
五條悟微彎著唇角，開玩笑地這樣說道。
灰原雄：“……”
夏油傑沈默不語。
身後一片安靜，在這個討人厭的家夥的懷抱中，小嶋圭卻感覺到了少許安心。
他心裏有一種莫名的直覺，至少這個人在這裏，夏油傑不會做出過分的事情。
驚慌的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只是身體殘留的本能讓他還在不停地發抖。
夏油傑……他剛剛說那樣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果然也恢覆了記憶？
他還想殺掉自己嗎？
可是這輩子，他們並不相識，只是普通的關系而已，他也沒有再纏著他，為什麽還要來找他？
為什麽要問出那樣的話？
——好似在詢問他：為什麽小嶋圭還活著？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小嶋圭緊緊揪著衣服，只覺得心臟格外地難受。
非要這樣……趕盡殺絕嗎？
五條悟頓了一下，感覺到胸前的衣服濕了一片。
他的眸光投向對面的夏油傑，緩緩沈了下去。
傑……你到底做了什麽啊……
我還有機會挽救你嗎？
“傑。”
五條悟再一次開口，重覆地喊了一遍夏油傑的名字。
他也想知道一個答案。
“沒說什麽，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夏油傑微微一笑：
“抱歉，圭，我沒有別的意思，嚇到你了嗎？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有一些心裏的疑問，想要你解答，有時間可以和我聊聊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靠這邊走了過來，似乎想更靠近一點，觸及到五條悟警告的眼神，便停了下來，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
夏油傑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小嶋圭忍不住抖著身體，只想用力將自己塞進五條悟的懷抱中，從此消失在這個人的面前。
抗拒的姿態格外地明顯。
“悟，放開他。”
夏油傑表情不變，只是語氣有了一些強硬：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我要和他單獨聊聊。”
“單獨”兩個字被咬的格外重。
“不放~~”
五條悟勾起嘴角：
“沒看到圭不想和你聊嗎？傑，你不會因為小學弟跟我關系好就生氣吧，真是沒辦法~~我一直都是深受學弟們愛戴的好學長~~我先帶著他走啦~”
五條悟推推墨鏡，微笑：
“好不容易得到了圭的喜愛，讓我先享受一下~拜拜~”
“等……！”
夏油傑的話還沒有說完。
“唰！”
原地吹起一陣旋風，五條悟抱著小嶋圭已經消失在原地。
留下一臉沈默的夏油傑，還有不知所措的灰原雄。
“夏油學長……”
灰原雄小心翼翼探頭，出聲詢問道。
夏油傑回神，收斂了所有的情緒，朝著一臉擔心的灰原雄微笑道：
“抱歉，灰原，我剛在想事情，最近怎麽樣？任務還順利嗎？”
“我很好的，夏油學長放心！”
灰原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
“那就好～”
夏油學長還是和往日一樣，與灰原雄說起了日常的話題，半句不提之前和小嶋圭以及五條學長發生的沖突，灰原雄有些擔心，但想到七海建人之前和他說過的話，他思考了片刻，還是選擇了沈默。
或許……這根本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事情。
還是靜觀其變吧。
另一邊。
“你再這樣抱下去，我都要懷疑，你快要愛上我了~”
五條悟戲謔地對懷中的小嶋圭說道。
小嶋圭：“！！！”
他急忙放開了五條悟，急急後退了幾大步，離五條悟遠遠的，以此來證明他的清白。
這可是天大的誤會！
喜歡！
哈？
怎麽可能？！
這個總是喜歡捉弄他的家夥！他才不要喜歡他呢！
他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可惡！感覺有點說不清楚了！
“才沒有！”
小嶋圭大聲反駁道。
只是為了強調。
五條悟聳聳肩，有些傷心說道：
“好冷漠的圭~用完就扔~好歹我也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哎，救了你幾次來著，兩次？還是三次？愛上我，很正常的啦~不用那麽抗拒~”
“哪裏正常！”
小嶋圭羞憤道：
“我才沒有……”
“嗯？沒有什麽？”
五條悟湊了過來，揪起自己前胸濕噠噠的衣服：
“那是誰剛剛抱住我不松手？還哭了我一胸膛的眼淚？我都懂的。”
臭屁的男人沖小嶋圭眨巴著眼睛，眼神裏滿是自信。
小嶋圭：“……”
該說不說，這家夥的自戀真的是無人能比。
被這麽一打岔，小嶋圭被重新勾起的黑暗回憶，被勾起的那些不安的情緒，也被打散了。
這個人每次見面都在捉弄自己，小嶋圭每次都不願意見到他。
可是每一次見他……
那些纏繞在小嶋圭心頭的負面情緒，都仿佛消失不見，在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五條悟那張臭屁的臉和可惡的笑聲。
讓小嶋圭每次都恨不得暴打他一頓，但奈何武力值不足，只能在心裏默默蛐蛐幾句。
“圭~~”
“圭~~”
“吃飯了嗎~圭，陪我一起去吃飯吧~”
自那天以後，五條悟經常敲著小嶋圭的窗戶，就算是上課，也要粘過來和小嶋圭一起站著，甚至還在小嶋圭的耳邊低聲說：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看我，看吧，光明正大看吧，我就站在你身邊。給可愛的學弟一點特權~~”
小嶋圭：“！！”
又想暴打他狗頭了！
但是最近幾天，小嶋圭看他，終於沒有那麽不順眼了。
其實……微笑的樣子，偶爾也挺好看的。
尤其是……在訓練場戰鬥的姿態。
——格外的耀眼。
強大的男人，總是讓人忍不住去追隨著他的背影。
或許是因為前幾天，在他最恐懼的時候，五條悟如天神一般出現，從那個可怕的男人手中將自己解救了出來。
小嶋圭總是忍不住看向他。
真是一個，讓人覺得心情覆雜的男人。
其實……算起來，他好像……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差。
只不過是性格稍微惡劣的一點，自大了一點，無恥了一點，囂張了一點……
嘶……
似乎是最近投註在這個優點和缺點都極其明顯的男人身上太多目光，引起了他的註意。
“嗯~~圭~~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五條悟回過頭：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你怎麽總是在看我呢？還是說~~圭真的喜歡我？？我可不要談校園戀愛哦～分手了很麻煩的～拜托啦！”
誰會看上他啊！
自作多情！
小嶋圭已經發誓，再也不會和人交往！再說了！交往也不會選這個家夥！
他怒瞪著五條悟。
五條悟笑瞇瞇地摸了摸小嶋圭的腦袋：
“我對小鬼可是沒興趣哦~不過，你要是變強一點，說不定我會更喜歡你~”
小嶋圭臉漲得通紅：
“誰要你喜歡！”
“那就好~哈哈哈~”
夏油傑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他眸光一閃，臉上浮現出淡淡地微笑：
“你們在說什麽？悟，你又在欺負圭了？”
五條悟一臉無辜：
“怎麽會？我和圭最好了！”
“哼，你們感情真好～”
夏油傑盯著小嶋圭輕聲說道。
小嶋圭在夏油傑進來開口說話時，立馬恢覆了鎮定，只是沈默地垂著眼睛，不去看他。
夏油傑的目光在小嶋圭的身上劃過，臉上沒有表情，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自然地和五條悟說道：
“外面的咒靈我都已經解決了。最近出現了好幾次評定出錯的事件，這次幸好我們來得及時，如果沒有來，或許會釀成大禍，我們得跟夜蛾老師匯報了。或許是哪裏出了問題。”
“也是呢，不過上面會不會答應都不知道呢，最近高層換屆選舉，天元大人也馬上要進行同化儀式了，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大概不會管吧。”
“那我們……就多跑幾趟吧。”
五條悟輕描淡寫說道：
“反正也沒事幹。”
“也是。”
夏油傑這樣說道。
最近咒靈暴動頻繁，高專內部幾乎所有咒術師都被派到了外面，只有小嶋圭例外，就像一個校內的閑散人員，無所事事，就連家入硝子都出了校門，參與了任務。
很難不讓人覺得，這個叫小嶋圭的一年級是個用不上的廢物。
母親得知了情況，發來消息讓他稍安勿躁。
他們一族的術式在咒術界失傳已久，或許高層只是抱著保護他們的心思。
小嶋圭和其母親小嶋裏奈的咒力稍稍有些不同，更厚重，更濃郁，也能撐住更高階的術法，但具體是什麽樣，連夜蛾正道都不知道，只是同母親與他說的一樣，讓他安心待在學校，努力修行。
只要強大起來，以後就算遇到某些意外的情況，也能有抵擋的力量。
夏油傑站在小嶋圭的身旁，正在和五條悟說著情況。
小嶋圭低頭聽著。
或許這個時候的夏油傑，真的是一個為他人著想的人吧……
或者說，表面上來看，是這樣。
剛轉學過去的夏油傑，就算兩人的見面次數大大降低，但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後來的那樣。
某一天開始，聯系忽然變少，直到突然失去了聯系，從之前一個月見一次面，後來索性成了兩個月一次，直到最後一次見面，他看起來滿臉疲憊。
可在殺死自己時，那個人身上偶爾會出現的疲憊和厭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令他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是，他似乎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但長久積累的信任，小嶋圭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而是小心翼翼地問他：
“傑，心情不好嗎？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夏油傑反而微笑道：
“怎麽會？麻煩我已經解決了。現在心情好得很，你以為你是誰？用什麽語氣來跟我說話？嗯？”
他慢慢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慢慢收緊，小嶋圭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逃不開了。
“圭啊，圭啊，你這麽弱小。我的新世界，可容不下……你這種弱小的猴子。我帶你長大，現在也應該由我來收割你的命。成為我的墊腳石吧。圭。”
世間陷入了黑暗。
只是咒術高專就這麽大。
就算小嶋圭再怎麽躲，也無法避免一個人的情況。
他以為夏油傑和五條悟一起去了外面執行任務，就算結束了任務，也不會是孤身一人回來。
他應該再小心一點的。
在結束了一天的修行，小嶋圭一個人回宿舍的路上，在街道的那一頭，陡然看見站立的人影。
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照亮了那個人的臉。
——夏油傑。
小嶋圭瞳孔猛地一縮，在看見夏油傑的瞬間，他瞬間升起了一個念頭，轉頭就跑。
後面沒有人追過來。
他氣喘籲籲跑到另外一條路，擡頭卻看見，那個人影依然屹立在他的面前。
像是一座永遠都逃不開的大山。
黑夜放大了他的恐懼，他能感受到，身體各個方向，細胞深處傳來的顫栗。
他四肢都變得僵直了。
夏油傑的臉蒙在一層陰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噠噠噠。
夏油傑擡腳，慢慢走了過來，腳步緩慢，卻像是踩在小嶋圭的心頭。
小嶋圭在心中瘋狂的尖叫。
快跑！快跑！
快離開他！
可是他的雙腳卻因為恐懼，牢牢困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緩緩靠近。
在無人的夜晚，如果在這裏動手，他們都去任務了 ，殺掉自己輕而易舉。
他會這麽做嗎？
他能逃得掉嗎？
小嶋圭已經完全忘記了，在這裏殺掉自己，夏油傑可能承擔的後果。
他都敢入室殺人，顯然對他來說，消除掉痕跡，輕而易舉。
“小嶋圭。”
黑暗中的男人站在那裏許久都沒有動，沈默地看著他，許久之後才開口，聲音低沈：
“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月亮從烏雲中露出半張臉，照在小嶋圭的身上，他表情的驚恐全都印在了夏油傑的眼中。
夏油傑剛擡起一只腳，卻看見那人眼中的驚恐情緒更甚。
他幾乎是瞬間就抵達了小嶋圭的身邊，站在他不遠也不近的地方。
“為什麽不回答？”
夏油傑一步一步緩慢走進。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但是上次被悟給打擾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不會有人再來攪局了，我們充足的時間，來聊聊這件事情。”
夏油傑伸出了手，幾乎觸碰到了小嶋圭的身體，距離他只有一臂之遠。
“你為什麽討厭我呢？”
“你曾經在噩夢中喊的傑，是我嗎？”
“你怎麽害怕我，是因為……我曾經殺掉了你嗎？”
“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他果然知道了。
小嶋圭的身體搖搖欲墜。
小嶋圭的記憶被拉到了那天。
母親在他的面前倒下，半空中仿佛有個東西控制住了她的身體，從她的身體裏面，湧出來大股大股的鮮血。
那個時候，小嶋圭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因為夏油傑使用了咒靈，而那時，是個平凡人的他，根本看不見咒靈。
明明一直想要殺了他。
明明在開學的時候，就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想要超越他，想要……殺掉他。
可……現在的小嶋圭卻什麽都做不了。
攻擊他又如何？
只會被反殺。
而母親會受到牽連，甚至連夜蛾老師也會被責問。
小嶋圭在此刻，無比確信地知道了自己的弱小。
肌肉無時無刻都在疲憊和酸痛，就算是在四肢綁上沙袋訓練了近乎半年，恐怕連他一個手指頭都上不了。
更何況……他甚至連平日裏一半的實力都用不出來。
恐懼包裹著小嶋圭的全身。
“你為什麽在發抖？”
“——圭。我最近一直在做夢，夢見我們前世的故事。我想要你告訴我，那個故事，是真的嗎？”
夏油傑說道。
其實……問了又如何呢？
夏油傑看著少年慘白的臉，已經確認了這個事實，這個他始終都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我只知道，我討厭你。”
小嶋圭緩緩開口。
“呵~討厭我。”
夏油傑微笑：
“難道，你最喜歡的人，不是傑嗎？”
“喲~圭~你原來在這裏啊~”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夏油傑的身後響了起來。
小嶋圭那時只覺得，籠罩在他頭頂的那片烏雲，終於有了亮光。
至少……至少，這個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小嶋圭僵直了的四肢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他擡手撥開夏油傑的手臂，從他身邊繞了過去，走到了五條悟的面前。
五條悟低頭看向小嶋圭。
卻見這個小學弟顫顫巍巍伸出手：
“五條學長，我喜歡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明明是表白的話，可是在五條悟的眼中，卻只看到了一句話。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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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眼睛，那雙滿是漆黑，只剩下冷漠的眼睛，再一次抓住了他。
緊緊盯著他，仿佛要將他重新拉入地獄中。
重來一次，還是這樣嗎？
小嶋圭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快跑！
快跑！
不管他知道了什麽，離開這裏！
小嶋圭面白如紙，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用力揮開夏油傑的手臂，扭頭就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
身後的灰原雄似乎喊了一聲，可是小嶋圭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怦怦跳，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息聲。
兩邊的風景在急速後退，小嶋圭只顧著逃跑，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只剩下生命深處的本能反應。
經歷過的恐怖回憶，即便過去了這麽久，還是殘留在他的記憶最深處，驅使著他往前逃跑，好像這樣就可以將身後的東西甩掉。
“嘭！”
小嶋圭迎頭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止住了他的勢頭。
“慢點跑~~~”
頭頂上方有個聲音慢悠悠響了起來，那人伸出胳膊摟住了小嶋圭瑟瑟發抖的身體，手掌在他的後背安撫似的拍拍：
“這是怎麽了？小圭君~~跑得這樣急，倒像是後面有惡靈在追你似的~”
小嶋圭緩緩擡頭，看見了五條悟微笑著的臉。
平日裏看起來可惡又討厭的臉，今天卻格外地有安全感。
在這個時刻，這個討厭的家夥，成為了小嶋圭暫時的避風港，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揪住五條悟的衣服，縮在五條悟的懷裏，再也不肯擡頭。
只要能離那個男人遠一點，哪裏他都可以去。
“沒關系，我在這裏，不用害怕。”
那個男人的聲音很溫柔，是小嶋圭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溫柔，那一瞬間，讓少年的眼淚就落了下來。五條悟伸出手，摁住小嶋圭的腦袋，將他摟入懷裏，眼睛看向前方，直視著正前方的夏油傑，臉上帶著笑，卻莫名有一股氣勢。
那是不讓步的氣勢——
“傑，現在惹哭圭的，可不是我一個人了~~剛入學就知道，我們這位小學弟膽子很小的，你又說了什麽話？不要欺負他嘛~欺負他的，只有我一個人~~”
五條悟微彎著唇角，開玩笑地這樣說道。
灰原雄：“……”
夏油傑沈默不語。
身後一片安靜，在這個討人厭的家夥的懷抱中，小嶋圭卻感覺到了少許安心。
他心裏有一種莫名的直覺，至少這個人在這裏，夏油傑不會做出過分的事情。
驚慌的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只是身體殘留的本能讓他還在不停地發抖。
夏油傑……他剛剛說那樣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果然也恢覆了記憶？
他還想殺掉自己嗎？
可是這輩子，他們並不相識，只是普通的關系而已，他也沒有再纏著他，為什麽還要來找他？
為什麽要問出那樣的話？
——好似在詢問他：為什麽小嶋圭還活著？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小嶋圭緊緊揪著衣服，只覺得心臟格外地難受。
非要這樣……趕盡殺絕嗎？
五條悟頓了一下，感覺到胸前的衣服濕了一片。
他的眸光投向對面的夏油傑，緩緩沈了下去。
傑……你到底做了什麽啊……
我還有機會挽救你嗎？
“傑。”
五條悟再一次開口，重覆地喊了一遍夏油傑的名字。
他也想知道一個答案。
“沒說什麽，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夏油傑微微一笑：
“抱歉，圭，我沒有別的意思，嚇到你了嗎？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有一些心裏的疑問，想要你解答，有時間可以和我聊聊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靠這邊走了過來，似乎想更靠近一點，觸及到五條悟警告的眼神，便停了下來，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
夏油傑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小嶋圭忍不住抖著身體，只想用力將自己塞進五條悟的懷抱中，從此消失在這個人的面前。
抗拒的姿態格外地明顯。
“悟，放開他。”
夏油傑表情不變，只是語氣有了一些強硬：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我要和他單獨聊聊。”
“單獨”兩個字被咬的格外重。
“不放~~”
五條悟勾起嘴角：
“沒看到圭不想和你聊嗎？傑，你不會因為小學弟跟我關系好就生氣吧，真是沒辦法~~我一直都是深受學弟們愛戴的好學長~~我先帶著他走啦~”
五條悟推推墨鏡，微笑：
“好不容易得到了圭的喜愛，讓我先享受一下~拜拜~”
“等……！”
夏油傑的話還沒有說完。
“唰！”
原地吹起一陣旋風，五條悟抱著小嶋圭已經消失在原地。
留下一臉沈默的夏油傑，還有不知所措的灰原雄。
“夏油學長……”
灰原雄小心翼翼探頭，出聲詢問道。
夏油傑回神，收斂了所有的情緒，朝著一臉擔心的灰原雄微笑道：
“抱歉，灰原，我剛在想事情，最近怎麽樣？任務還順利嗎？”
“我很好的，夏油學長放心！”
灰原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
“那就好～”
夏油學長還是和往日一樣，與灰原雄說起了日常的話題，半句不提之前和小嶋圭以及五條學長發生的沖突，灰原雄有些擔心，但想到七海建人之前和他說過的話，他思考了片刻，還是選擇了沈默。
或許……這根本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事情。
還是靜觀其變吧。
另一邊。
“你再這樣抱下去，我都要懷疑，你快要愛上我了~”
五條悟戲謔地對懷中的小嶋圭說道。
小嶋圭：“！！！”
他急忙放開了五條悟，急急後退了幾大步，離五條悟遠遠的，以此來證明他的清白。
這可是天大的誤會！
喜歡！
哈？
怎麽可能？！
這個總是喜歡捉弄他的家夥！他才不要喜歡他呢！
他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可惡！感覺有點說不清楚了！
“才沒有！”
小嶋圭大聲反駁道。
只是為了強調。
五條悟聳聳肩，有些傷心說道：
“好冷漠的圭~用完就扔~好歹我也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哎，救了你幾次來著，兩次？還是三次？愛上我，很正常的啦~不用那麽抗拒~”
“哪裏正常！”
小嶋圭羞憤道：
“我才沒有……”
“嗯？沒有什麽？”
五條悟湊了過來，揪起自己前胸濕噠噠的衣服：
“那是誰剛剛抱住我不松手？還哭了我一胸膛的眼淚？我都懂的。”
臭屁的男人沖小嶋圭眨巴著眼睛，眼神裏滿是自信。
小嶋圭：“……”
該說不說，這家夥的自戀真的是無人能比。
被這麽一打岔，小嶋圭被重新勾起的黑暗回憶，被勾起的那些不安的情緒，也被打散了。
這個人每次見面都在捉弄自己，小嶋圭每次都不願意見到他。
可是每一次見他……
那些纏繞在小嶋圭心頭的負面情緒，都仿佛消失不見，在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五條悟那張臭屁的臉和可惡的笑聲。
讓小嶋圭每次都恨不得暴打他一頓，但奈何武力值不足，只能在心裏默默蛐蛐幾句。
“圭~~”
“圭~~”
“吃飯了嗎~圭，陪我一起去吃飯吧~”
自那天以後，五條悟經常敲著小嶋圭的窗戶，就算是上課，也要粘過來和小嶋圭一起站著，甚至還在小嶋圭的耳邊低聲說：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看我，看吧，光明正大看吧，我就站在你身邊。給可愛的學弟一點特權~~”
小嶋圭：“！！”
又想暴打他狗頭了！
但是最近幾天，小嶋圭看他，終於沒有那麽不順眼了。
其實……微笑的樣子，偶爾也挺好看的。
尤其是……在訓練場戰鬥的姿態。
——格外的耀眼。
強大的男人，總是讓人忍不住去追隨著他的背影。
或許是因為前幾天，在他最恐懼的時候，五條悟如天神一般出現，從那個可怕的男人手中將自己解救了出來。
小嶋圭總是忍不住看向他。
真是一個，讓人覺得心情覆雜的男人。
其實……算起來，他好像……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差。
只不過是性格稍微惡劣的一點，自大了一點，無恥了一點，囂張了一點……
嘶……
似乎是最近投註在這個優點和缺點都極其明顯的男人身上太多目光，引起了他的註意。
“嗯~~圭~~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五條悟回過頭：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你怎麽總是在看我呢？還是說~~圭真的喜歡我？？我可不要談校園戀愛哦～分手了很麻煩的～拜托啦！”
誰會看上他啊！
自作多情！
小嶋圭已經發誓，再也不會和人交往！再說了！交往也不會選這個家夥！
他怒瞪著五條悟。
五條悟笑瞇瞇地摸了摸小嶋圭的腦袋：
“我對小鬼可是沒興趣哦~不過，你要是變強一點，說不定我會更喜歡你~”
小嶋圭臉漲得通紅：
“誰要你喜歡！”
“那就好~哈哈哈~”
夏油傑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他眸光一閃，臉上浮現出淡淡地微笑：
“你們在說什麽？悟，你又在欺負圭了？”
五條悟一臉無辜：
“怎麽會？我和圭最好了！”
“哼，你們感情真好～”
夏油傑盯著小嶋圭輕聲說道。
小嶋圭在夏油傑進來開口說話時，立馬恢覆了鎮定，只是沈默地垂著眼睛，不去看他。
夏油傑的目光在小嶋圭的身上劃過，臉上沒有表情，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自然地和五條悟說道：
“外面的咒靈我都已經解決了。最近出現了好幾次評定出錯的事件，這次幸好我們來得及時，如果沒有來，或許會釀成大禍，我們得跟夜蛾老師匯報了。或許是哪裏出了問題。”
“也是呢，不過上面會不會答應都不知道呢，最近高層換屆選舉，天元大人也馬上要進行同化儀式了，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大概不會管吧。”
“那我們……就多跑幾趟吧。”
五條悟輕描淡寫說道：
“反正也沒事幹。”
“也是。”
夏油傑這樣說道。
最近咒靈暴動頻繁，高專內部幾乎所有咒術師都被派到了外面，只有小嶋圭例外，就像一個校內的閑散人員，無所事事，就連家入硝子都出了校門，參與了任務。
很難不讓人覺得，這個叫小嶋圭的一年級是個用不上的廢物。
母親得知了情況，發來消息讓他稍安勿躁。
他們一族的術式在咒術界失傳已久，或許高層只是抱著保護他們的心思。
小嶋圭和其母親小嶋裏奈的咒力稍稍有些不同，更厚重，更濃郁，也能撐住更高階的術法，但具體是什麽樣，連夜蛾正道都不知道，只是同母親與他說的一樣，讓他安心待在學校，努力修行。
只要強大起來，以後就算遇到某些意外的情況，也能有抵擋的力量。
夏油傑站在小嶋圭的身旁，正在和五條悟說著情況。
小嶋圭低頭聽著。
或許這個時候的夏油傑，真的是一個為他人著想的人吧……
或者說，表面上來看，是這樣。
剛轉學過去的夏油傑，就算兩人的見面次數大大降低，但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後來的那樣。
某一天開始，聯系忽然變少，直到突然失去了聯系，從之前一個月見一次面，後來索性成了兩個月一次，直到最後一次見面，他看起來滿臉疲憊。
可在殺死自己時，那個人身上偶爾會出現的疲憊和厭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令他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是，他似乎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但長久積累的信任，小嶋圭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而是小心翼翼地問他：
“傑，心情不好嗎？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夏油傑反而微笑道：
“怎麽會？麻煩我已經解決了。現在心情好得很，你以為你是誰？用什麽語氣來跟我說話？嗯？”
他慢慢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慢慢收緊，小嶋圭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逃不開了。
“圭啊，圭啊，你這麽弱小。我的新世界，可容不下……你這種弱小的猴子。我帶你長大，現在也應該由我來收割你的命。成為我的墊腳石吧。圭。”
世間陷入了黑暗。
只是咒術高專就這麽大。
就算小嶋圭再怎麽躲，也無法避免一個人的情況。
他以為夏油傑和五條悟一起去了外面執行任務，就算結束了任務，也不會是孤身一人回來。
他應該再小心一點的。
在結束了一天的修行，小嶋圭一個人回宿舍的路上，在街道的那一頭，陡然看見站立的人影。
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照亮了那個人的臉。
——夏油傑。
小嶋圭瞳孔猛地一縮，在看見夏油傑的瞬間，他瞬間升起了一個念頭，轉頭就跑。
後面沒有人追過來。
他氣喘籲籲跑到另外一條路，擡頭卻看見，那個人影依然屹立在他的面前。
像是一座永遠都逃不開的大山。
黑夜放大了他的恐懼，他能感受到，身體各個方向，細胞深處傳來的顫栗。
他四肢都變得僵直了。
夏油傑的臉蒙在一層陰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噠噠噠。
夏油傑擡腳，慢慢走了過來，腳步緩慢，卻像是踩在小嶋圭的心頭。
小嶋圭在心中瘋狂的尖叫。
快跑！快跑！
快離開他！
可是他的雙腳卻因為恐懼，牢牢困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緩緩靠近。
在無人的夜晚，如果在這裏動手，他們都去任務了 ，殺掉自己輕而易舉。
他會這麽做嗎？
他能逃得掉嗎？
小嶋圭已經完全忘記了，在這裏殺掉自己，夏油傑可能承擔的後果。
他都敢入室殺人，顯然對他來說，消除掉痕跡，輕而易舉。
“小嶋圭。”
黑暗中的男人站在那裏許久都沒有動，沈默地看著他，許久之後才開口，聲音低沈：
“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月亮從烏雲中露出半張臉，照在小嶋圭的身上，他表情的驚恐全都印在了夏油傑的眼中。
夏油傑剛擡起一只腳，卻看見那人眼中的驚恐情緒更甚。
他幾乎是瞬間就抵達了小嶋圭的身邊，站在他不遠也不近的地方。
“為什麽不回答？”
夏油傑一步一步緩慢走進。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但是上次被悟給打擾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不會有人再來攪局了，我們充足的時間，來聊聊這件事情。”
夏油傑伸出了手，幾乎觸碰到了小嶋圭的身體，距離他只有一臂之遠。
“你為什麽討厭我呢？”
“你曾經在噩夢中喊的傑，是我嗎？”
“你怎麽害怕我，是因為……我曾經殺掉了你嗎？”
“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他果然知道了。
小嶋圭的身體搖搖欲墜。
小嶋圭的記憶被拉到了那天。
母親在他的面前倒下，半空中仿佛有個東西控制住了她的身體，從她的身體裏面，湧出來大股大股的鮮血。
那個時候，小嶋圭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因為夏油傑使用了咒靈，而那時，是個平凡人的他，根本看不見咒靈。
明明一直想要殺了他。
明明在開學的時候，就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想要超越他，想要……殺掉他。
可……現在的小嶋圭卻什麽都做不了。
攻擊他又如何？
只會被反殺。
而母親會受到牽連，甚至連夜蛾老師也會被責問。
小嶋圭在此刻，無比確信地知道了自己的弱小。
肌肉無時無刻都在疲憊和酸痛，就算是在四肢綁上沙袋訓練了近乎半年，恐怕連他一個手指頭都上不了。
更何況……他甚至連平日裏一半的實力都用不出來。
恐懼包裹著小嶋圭的全身。
“你為什麽在發抖？”
“——圭。我最近一直在做夢，夢見我們前世的故事。我想要你告訴我，那個故事，是真的嗎？”
夏油傑說道。
其實……問了又如何呢？
夏油傑看著少年慘白的臉，已經確認了這個事實，這個他始終都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我只知道，我討厭你。”
小嶋圭緩緩開口。
“呵~討厭我。”
夏油傑微笑：
“難道，你最喜歡的人，不是傑嗎？”
“喲~圭~你原來在這裏啊~”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夏油傑的身後響了起來。
小嶋圭那時只覺得，籠罩在他頭頂的那片烏雲，終於有了亮光。
至少……至少，這個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小嶋圭僵直了的四肢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他擡手撥開夏油傑的手臂，從他身邊繞了過去，走到了五條悟的面前。
五條悟低頭看向小嶋圭。
卻見這個小學弟顫顫巍巍伸出手：
“五條學長，我喜歡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明明是表白的話，可是在五條悟的眼中，卻只看到了一句話。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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