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敗和失去哪個更可怕

關燈
失敗和失去哪個更可怕

姜勝意提到院子裏的一幕,況鈴也有感覺。 夕陽西下,滿院綠植被籠著金邊,一對俊男美女就這麽並肩站著,笑吟吟不知在說些什麽…… 況鈴抓過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鈴聲響起時,況明野剛停好車,人還在車子旁邊,就接到親媽來電。 客觀來說,況鈴不是煩人的媽,她從小放養況明野,功課順其自然,興趣愛好大力支持,交朋友只提建議,感情問題不聞不問,專業追求更是完全撒手。 有這樣的媽咪,況明野十分滿足,但況鈴從小就講,尊重是相互的,媽媽尊重你,你也要尊重媽媽。 這話烙在況明野心裏,他很知道表達尊重,及時接聽並回覆來電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今晚況鈴來電想要說什麽,他也很清楚。 況明野心明眼亮接了電話,果然,在寒暄走過場之後,況鈴進入正題。 “小野,媽媽一直信任你,尊重你的各種選擇,所以,你也該信任媽媽,有事不會瞞著我,對不對?” “那當然。” “那麽,你知道辛佳風和姜明俊談過吧?你和小風師傅究竟是什麽關系?你不要有顧慮,是什麽就說什麽,我不會像你爸那樣不通人情,他是老封建老古板。” “我們就是普通朋友,如果是女朋友,我會說的。” “那為什麽孔素娟給你爸打電話,說你們在戀愛?” “誰?孔……,她瞎說吧!”況明野無奈,“也許是那天去收房子,我沒有趕走辛佳風,讓她知道了,因此編排這些話來氣我爸。” 況鈴想了想,覺得有可能。孔素娟是這樣的人,哪怕與她無關,她也見不到別人過得好。 “辛佳風也怪可憐的,怎麽就沾上這對母子了。”況鈴感嘆,“咱們被纏了幾十年,煩都要煩死了,她還要一頭撞進來。” “我爸什麽態度?如臨大敵?” “差不多,又氣又急。我倒是無所謂,只要是你喜歡,找誰都可以!但是孔素娟你曉得的,如果你找了辛佳風,她有一籮筐難聽話等著,你爸就算是金剛心,也經不住她成天念邪經!” “沒有的事。”況明野安慰媽媽,“我真的沒談。” 掛了電話,他站在春夜裏,眺看遠處的一株玉蘭,那一樹白色花朵浮在夜色裏,像虛偽的夢境。…

姜勝意提到院子裏的一幕,況鈴也有感覺。

夕陽西下,滿院綠植被籠著金邊,一對俊男美女就這麽並肩站著,笑吟吟不知在說些什麽……

況鈴抓過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鈴聲響起時,況明野剛停好車,人還在車子旁邊,就接到親媽來電。

客觀來說,況鈴不是煩人的媽,她從小放養況明野,功課順其自然,興趣愛好大力支持,交朋友只提建議,感情問題不聞不問,專業追求更是完全撒手。

有這樣的媽咪,況明野十分滿足,但況鈴從小就講,尊重是相互的,媽媽尊重你,你也要尊重媽媽。

這話烙在況明野心裏,他很知道表達尊重,及時接聽並回覆來電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今晚況鈴來電想要說什麽,他也很清楚。

況明野心明眼亮接了電話,果然,在寒暄走過場之後,況鈴進入正題。

“小野,媽媽一直信任你,尊重你的各種選擇,所以,你也該信任媽媽,有事不會瞞著我,對不對?”

“那當然。”

“那麽,你知道辛佳風和姜明俊談過吧?你和小風師傅究竟是什麽關系?你不要有顧慮,是什麽就說什麽,我不會像你爸那樣不通人情,他是老封建老古板。”

“我們就是普通朋友,如果是女朋友,我會說的。”

“那為什麽孔素娟給你爸打電話,說你們在戀愛?”

“誰?孔……,她瞎說吧!”況明野無奈,“也許是那天去收房子,我沒有趕走辛佳風,讓她知道了,因此編排這些話來氣我爸。”

況鈴想了想,覺得有可能。孔素娟是這樣的人,哪怕與她無關,她也見不到別人過得好。

“辛佳風也怪可憐的,怎麽就沾上這對母子了。”況鈴感嘆,“咱們被纏了幾十年,煩都要煩死了,她還要一頭撞進來。”

“我爸什麽態度?如臨大敵?”

“差不多,又氣又急。我倒是無所謂,只要是你喜歡,找誰都可以!但是孔素娟你曉得的,如果你找了辛佳風,她有一籮筐難聽話等著,你爸就算是金剛心,也經不住她成天念邪經!”

“沒有的事。”況明野安慰媽媽,“我真的沒談。”

掛了電話,他站在春夜裏,眺看遠處的一株玉蘭,那一樹白色花朵浮在夜色裏,像虛偽的夢境。也不知怎麽,他忽然厭惡這樣的家庭關系,而事實上,他厭惡很多年了。

他越來越確信,他之所以逃避感情,是因為愛情最終異化成家庭關系,而家庭關系的本質是庸俗。在這一點上,況明野自我檢視是藝術的,雖然他同樣厭惡藝術。

******

回到美院,辛佳風和易西子彼此道了晚安,各自去睡。

然而易西子關上門,一整晚的笑意垮下來,她順著門蹲下來,像無助破碎的布娃娃,坐在黑暗中的地板上。

下午,她和爸爸聊得很多,講了姚知節這個人,也講了自己和姚知節過的日子,還講了姚知節說的傷人話。

起初,易西子只是在傾訴,傾訴讓她釋放,她面帶潮紅,控訴姚知節的種種,她說她被騙了,從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被騙,只是最近才得知,姚知節喜歡的不是她,他只是喜歡眠林畫廊老板的女兒!

到這裏時,易西子是放松的,她在控訴中重新經歷了與姚知節的過往,仿佛這個人還是她的,能夠由她評說,直到易學峰告訴她,姚知節的新女友是蘇新民的侄女兒。

易西子猛地楞住了,那個女孩以具體身份出現了,現實繞不過去也躲不了,她並沒有辛佳風的恍然,也沒明白愛情遇到利益會怎樣脆弱,相反,她悚然清醒,她和姚知節真正過去了。

易西子和姚知節分手了。

全世界都這樣認為,只有易西子沒放棄,她在心底保留著小小期盼,盼著姚知節回心轉意。她在每天的夢境裏恍惚,希冀著等待著下一個太陽升起,天亮之後,或許姚知節能瘋了似的來找她,說他錯了,並請求易西子的原諒。

這樣,才能證明她沒有錯,她的付出是正確的。

可是,“蘇新民的侄女”撕碎了易西子構築於心底的安全角落,她徹底絕望了。她感覺到真實的心痛,整個人像被抽幹了空氣,癟癟地難受著。

什麽時候才能好呢?她想,什麽時候才能過去?還有,同樣失戀,為什麽辛佳風能若無其事,為什麽她不能?

在仿徨混亂之中,她的手機叮咚響了,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易西子第一個想到的人,仍然是姚知節。她抱著一線希望打開手機,結果依舊失望,發消息來的是韓珈。

【你挑的漢服很受歡迎,昨晚古風直播效果好極,今天訂單大漲,我忙到現在,才有空感謝你】。

雖然沈浸在失望裏,但這總算是個好消息。易西子打起精神,回覆【主要是你底子好】。

韓珈發了個表情包,一只拽拽的貓咪。易西子不由笑了,心裏也輕松一些,她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救生圈,死死攥著不敢松手,慌忙地發出一段話。

【況明野要請我們去游樂園玩,你有空嗎?】

她攥著手機等了好一會兒,韓珈問【什麽時候?】

【下周末。】

【好,我有時間。】

也許是長期的壓抑需要釋放,也許是今晚喝了酒,總之,沖動激蕩著易西子,讓她又按出一行字發給韓珈。

【我還是會很想他,甚至想要和好,明明知道不可能還是這樣想,我該怎麽辦?】

她發完,立即把手機遠遠丟開,像是遠遠丟開被嫌棄的自己。她閉上眼睛,很是後悔,她想,她不該同韓珈說這些,交淺言深會很尷尬。

她甚至期盼,這條消息能發送失敗,或者,韓珈因故沒看見它,不再回覆。

但是沒過多久,手機叮咚一聲,有消息進來了。

易西子坐在黑暗裏,盯著不遠處的長方形發光體,像是盯著外星人降落地球的飛船,她莫名其妙開始數數,從 1 數到了 45,之後,她撿回手機。

【你確定想的是他?還是想念你的愛情?】

沒有生僻字,也沒有超長段落,但易西子看了好久。她的手指懸停在手機上,最終小心翼翼問:【有區別嗎?】

【有啊,愛情對象可以換,但你的愛情永遠在。】

易西子想,韓珈說得有幾分道理,或許她不能接受的只是失去了對愛情的肖想。畢竟,她曾投入百分百的心意,帶著無比的確信,認定她和姚知節能夠白頭到老。

她沒法立即分辨痛心的根源,究竟為了自己的愛情,還是簡單的失去了姚知節,但她有了調整的方向。她失去了愛情對象,但她的愛情觀念並沒有失敗,她依舊能像之前那樣,火熱的、明媚的、全心全意的,愛她所愛。

在失戀期的情緒反覆裏,易西子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她恍惚意識到,失去姚知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行宣告愛情的失敗,是要為了姚知節改變自己。

【你今晚直播嗎?】

她換了話題,問。韓珈很快回覆:【在準備了。】

【那就直播間見。】

之後,易西子從地板上爬起來,揉揉坐酸的屁股,開門出去洗漱,她要趕緊躺到床上,舒舒服服看韓珈直播。

說起來,她也很期待韓珈穿上自己挑的漢服。

******

第二天,辛佳風是晚班。

下午三點,她剛走進門店,立即感覺到氣氛不對,張蕊蕊沖她打眼色,滿臉神秘且欲言又止。辛佳風知道她有話要說,於是向更衣室走去。

“哎!小辛!”

斜刺裏躥出關蕓的聲音,但“小辛”的叫法太過陌生,這讓辛佳風反應滯後,只能楞著神,眼看著關蕓悠悠走來。

“你來的挺早,比交班時間早了半個小時。”關蕓笑容溫和,“下次不必這樣,我也沒什麽事,你晚點來也行。”

“我……,一直都這樣。”

辛佳風試圖解釋,她幾點接班是個人習慣,和與誰交班沒有關系。但關蕓並不想聽,她繼續自己的話題:“範師傅讓我轉告你,今晚要加個班,總店下來巡店座談。”

“啊?幾點鐘啊?”

“九點到長亭街。”關蕓體貼地說,“如果你家裏有事,可以請假,不參加。”

“不!我沒事!”辛佳風並不傻,“我只是想問,有沒有說座談主題是什麽呀?”

意米芝之前常搞巡店座談,大多提前兩三天通知,也會定題目,比如如何提高營業額,或者如何提升產品口味。今天這樣的突然襲擊並不常見,而且,巡店座談有兩年沒搞了,為什麽又恢覆了?

“我也問了主題,但是,好像沒有定題目。”關蕓聳了聳肩,“隨便準備吧,鬼知道他們想聽什麽。”

她很淡定,淡定的胸有成竹。

辛佳風不喜歡把事情往壞處想,她大多時間處境逼仄,想更壞只能引發焦慮,並無好處。但此時此刻,關蕓的淡定還是觸發她的糟糕預警。

“好,我知道了。”她說,“你回家吧,我換衣服了。”

“今天我請大家喝奶茶,在休息室桌上,你隨便拿。”關蕓補充,帶著冰冷的熱情。

她請客喝奶茶?辛佳風腦海閃過一串問號,忽然明白張蕊蕊的欲言又止。

客氣地表示感謝後,辛佳風走進休息室,果然看見幾只奶茶包裝袋擱在桌上。她湊過去看,奶茶被拿的七七八八了,還剩下兩三杯,縮在角落裏等著被領走。

有人在她背上一拍。

辛佳風迅速回頭,看見張蕊蕊急招手,她於是跟著張蕊蕊躲進更衣室。

“小風姐,關蕓開始反擊了!先是請客拉攏人心,接著關心你用懷柔政策,最後,今晚的巡店沒那麽簡單,肯定有名堂的!”

自從範彼特宣布兼任店長,關蕓就沒有過好臉色,不只是對辛佳風,對長亭街所有人都這樣,甚至連長亭街的中島櫃都要被她抱怨,理由是太深了,難清理。

可是今天,她一反常態,判若兩人。

事出尋常必有妖,辛佳風並不相信巡店是臨時通知,她有感覺,這次巡店座談就是為長亭街安排的。

“給範師傅打電話啊,問問情況。”張蕊蕊提醒她,“關鍵時刻到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辛佳風手忙腳亂拿出手機,她實在不擅長經營通道,總要人提醒。電話撥出去了,在等待範彼特接聽時,辛佳風感覺沮喪,好像,除了做蛋糕自己什麽也不會。

電話無人接聽。

經歷過姜明俊的冷暴力,辛佳風對“無人接聽”很敏感,她感覺越來越不好了,甚至萌生了可怕的念頭,比如,今晚的巡店只是借口,根本是總店來宣布店長人選的。

“範師傅不接電話啊?”張蕊蕊臉色覆雜。

辛佳風收起手機,鎮定著說:“也許師父在忙吧,他看見未接提醒,會打回來的。”

“那就等等吧。小風姐,咱們長亭街的人都挺你!放心吧,正義必能戰勝邪惡!”

她握緊拳頭揮了揮,倒讓辛佳風哭笑不得。

“爭店長而已,和正義沒關系吧?”

“怎麽沒關系?關系大了!”張蕊蕊糾正,“爭店長要用正當手段,怎麽能靠在背後搞關系?”

張蕊蕊看問題上了高度,辛佳風肅然起敬,用力點頭讚同。但她心裏明白,世界的常態是非正義,只會做蛋糕沒用的,就像運動員只會打球沒用,演員只會演戲也沒用,時代不同了,不管做什麽,都要會炒作、會營銷、會來事。

墻上的時針滴答跳秒,整個下午,辛佳風心不在焉,期間她給範彼特打過兩個電話,但都是無人接聽。辛佳風越發能夠確信,晚上不會有好消息。

競爭店長的心忽然死得透透的,辛佳風退而求其次,只希望能保住工作。當然,就算關蕓當上店長,也不會立即辭退她,但在以後的日子裏,關蕓有的是辦法讓辛佳風生不如死,最終上演的戲碼或許是辛佳風主動辭職,丟了工作還要自擔責任。

要麽,請師父幫幫忙,設法將辛佳風調離長亭街

辛佳風又舍不得,她在這裏做習慣了,房子和室友都令人滿意,就像一輛行進在軌道上的小車,可以遇風搖晃,但它只要在軌道上,就是安全的。

意米芝和長亭街就是辛佳風的軌道,以前姜明俊也是,現在姜明俊這條軌道沒有了,工作成為全部,是辛佳風紮根在江城的唯一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