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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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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長途不盡】

無數星芒流轉於玫瑰銀河,或閃爍,或黯淡。

一瞬光芒即是一個魂靈。

祂/它/她/他們。

來處不可查,往處不可定。

光芒交錯往中心匯去,往外圍散去。

渺小的圓心亦是廣袤的虛無。

流光溢彩的霧氣於此沈沈浮浮,任星芒墜入,任星芒升起,偶有星芒析出點點微光,融入霧海中,亦有點點微光跳出霧氣,歸入星芒。

“酬勞發放中…”

“額外獎勵發放中…”

“WAH#689…交易物(魂體)發放中…”

“結算完畢,請接收。”

一點星芒愈發流光溢彩,面容清楚的女體魂靈周身溢出薄薄的雲霧,將之籠罩,瞬間納入。

—為何選擇了皮相—

虛無寂靜,其他星芒並不停駐,只因此音回響只關聯一,而非眾。

沒有稱呼,沒有起伏,所有來到這裏的一切生靈,無代號,無名字,無皮相,無悲喜,只有靈魂的印記鐫刻於此。

“我知皮相是心相,是幻相,亦是虛相,無需求,不留存。”

—你因他而選擇—

閃爍的霧氣攀附上魂體,有所指代。

“是的,他是我的同類,我用此面容同他生活幾十載,為免嚇到他,往後我並不打算散去此虛幻皮相。”

—堅韌的心性,倘若不是你選擇了他作為愛欲的載體,他會同你們一般踏上這無盡長途,他同此共鳴了—

“他對秩序的維護,一直在我意料之中,雖然他承載了我放縱的欲望,但萬物萬事終有盡時。”

—無畏的你,沒有對未來失控的恐懼,沒有對過去貪歡的留戀,你沒有抹除其記憶的打算—

“我對稚子般的心靈沒有興趣,也並不懼怕爭鬥。”

—你對自己欲求一向赤誠且坦然,離去吧,等你厭倦且又尋到新的欲望載體時,如果其靈魂還如今朝這般堅韌,他會再次返回,那時,這裏將聆聽他的選擇—

“這會很久很久。”回答自信果斷。

—光陰千載,萬載又如何,長途永無盡,區區久久,不足以道—

“誠然。”

如從前般墜入,亦如從前般升起,無數星芒匯聚而行,如流動的奇幻匹練,跳出圓心後倏忽散去,在這無邊無際的星空中繼續編織生死哀愁的故事。

【停留】

“去哪裏呢?”

“申請個簡單古代任務,別整那些王孫公子,世家大族。”

“古代當封建地主活得更舒服些,掌控資源多,可提高任務成功率,這是算法的優選。”

“但凡這些封建大地主,無一不是賊,而為君者,不論明君昏君,更是天下之賊首,當了這麽多次大賊首,我是當的夠夠的了,開啟通道,我們當山間野人去。”

“晚了,來了,平定亂世型。”

“該死,我的好同事們呢,又拒單。”

“祂/它/她/他們只是太害怕了,而且這個小行星沒有給出足夠的利益,其他生靈不敢冒險。”

“不接。”

“少有生靈能夠一直抵禦主宰一切,唯吾獨尊權力的腐蝕,你進退有度,拿得起放得下,所以你是組長,霧海一直凝視著你。”

“那也不能這麽消耗我,不在放縱中迷失自毀,是我的底線,接觸太頻繁,汙染會深重。”

“言之有理,雖然我知道你想安靜過二人世界是真。”

“我挑好了,是現在去嗎?”

另一道聲音久久才道:“去緣法樹下。”

“好吧,發情的生靈真可怕,難道你還信不過商城,裏面千千萬萬的物品,足以使你控制住他。”

“沒有必要了,我將他帶入這星海之中,本就是一種機會,我還有自己的事去做,難道在我忙的時候,不停地凍結他的光陰嗎!”

“未嘗不可。”

“實無必要。”

“那麽隨心而動,看緣法樹會不會回應你的請求。”

大道之妙,緣法無蹤,非實非虛,問已論心,靈臺自生樹,因緣而聚散,可見或不可見,可求或不可求。

微弱的星芒淡去了光彩,不再與璀璨銀河裏的星子交相輝映,銀河失去了其痕跡,行星靜靜流轉。

******

“阿雲,你那口子還沒醒嗎?”

“快了快了。”

其他大娘小姑娘一看她憨厚的笑容,心中可惜,好好的女娃,所托非人。

例行一問後,眾人散去,各幹各的活。

姑娘反手摸了摸背上人,還好端端的,沒虛幻化了。

之前她帶著他在森林裏與巨獸同棲,還從巨犀那裏撕了一塊領地,天天盼著他度過波動期,早日醒來,想著這個古代位面和他老家的氣候人文大差不差,應該沒有問題。

結果真出了問題,兩年後的某一天,好端端躺在山洞裏的他融化了。

跟冰淇淋一樣,肢體融化了。

這可嚇壞人了,她縫縫補補了一陣,收效甚微,後來想著他從未離群索居,此變故或是沒接觸人氣造成的。

她趕緊收拾下山,外面的世界,王朝正當盛世,國民安,萬國尊,坊市繁榮,泊船如織。

住了一段時間鬧市後,他情況果然逐漸好轉。

就是她越住,牙根越癢癢。

盛極必衰,下達的政令越來越嚴苛。

禮不下庶人,層層下發後,竟是只該庶人遵守。

而且因為對外友好邦交,國庫缺口越來越大,同時為了遏制人口,男徭役,女守寡,苛捐雜稅逐漸增多。

見鬼,軍書上竟然有她老頭子的名字,外人看起來都七老八十了,活死人一個,能想出這個主意訛她老太婆的錢,不是蠢就是壞。

一葉知秋啊!

住了五十年後,她還是回到了山上。

這次山上竟然有人了,一群婦人不滿朝廷的嚴苛稅法管束,對貞潔說更是嗤之以鼻。

攜家帶口往林子裏鉆,當地縣令幾次派差役驅趕回村,都被打了回去。

慘烈的適應後,漸漸在林子裏建起寨子,不時有女人投奔她們,朝廷指標加重,縣令自顧不暇,而且手下不是山民,哪怕有山民帶路,還是不見了好幾個人,只好宣揚林中有盜匪,專劫女子,倒嚇回一批人。

“這不正好,我把小峽谷的鹽礦做投名狀,繼續在這裏窩著,有人氣,有自由。”

於是她化名阿雲,成功加入了寨子,一呆就是兩年。

兩年來,不是沒有明裏暗裏打探兩人過去,一個力大無窮的姑娘成天背著一個活死人。

太詭異了,很多人都猜測他倆是逃犯,過去身份肯定不一般,她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齊整的人,姑娘齊整,大小夥子更是不得了。

看久了,確定不是縣令的探子,顧忌沒了之後,山裏姑娘們隨便的很,掰腦袋看臉,被阿雲打哭了幾次,才悻悻散開。

幾乎所有人認為他不會醒的時候,他醒了。

“呦,你可舍得醒了,這麽些年在我背上睡得舒不舒服啊。”她戲謔地挑起他的下巴。

“你故意的。”他擺頭掙脫她的鉗制。

“彼此彼此。”

“你又對我做了什麽,我覺得很奇怪。”他認真地看著她。

明明她就坐在他的眼前,可仿佛她又在不可感知的無盡處凝視著他。

“可求的緣法,我們締結了姻緣契。”

“姻緣。”他喃喃自語,沈默下來。

“你不會又要睡了吧,這麽脆弱了,這點打擊都受不了。”她扶住他的肩膀,故意晃他。

“你做出什麽我都不奇怪了。”他撥開她,走到窗前,擡眼望去,是層疊大山,是翠綠林海。

低頭,樹下是一個小型寨子,高聳的樹屋視角一覽無遺。

“果然是嗎。”原來他的命運真的步入一條新的未知軌道。

“要去走走嗎。”她看向大山之外。

“我不知道。”他更加沈默了。

“不知道,嗯,不知道那就做點知道的。”聲音興奮起來。

“什麽!你…”他察覺不妙,回頭,已來不及躲開。

“我們有過□□的結合,也不該錯過靈魂的交歡。”

“不!”

他感覺到她的侵蝕,但不可避免迷失在歡愉的欲海中,時間是凝滯的,歡樂被一點點拉長,直至消弭成虛無。

饜足,不該有的情緒。

那是她的情緒。

也是輕松,是稍稍釋放沈重後一絲微微輕松,微不足道。

“你在這條道路上走了很久了嗎?”

如此濃厚的過往,如此沈重的靈魂。

他稍微理解了她對他的執念。

“算吧。”她舒展四肢,趴在他的身上。

“唉,何必如此執念,難道非要靠扭曲的情愛才能緩解虛無,帶來愉悅嗎?”

“走過千山萬水,見過萬種風土,到頭來,我還是覺得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情了。”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長生,你竟只想著那點淫邪之事,實在不智。”

“返璞歸真,食與欲本就是人的本能,我尊重自己的本能有何不對。”

“你,你強司奪理。”

“好好感受吧,寶貝,我倒很期待你能走出怎樣的道路。”

你最好能抵禦這無邊無際時間的虛無流逝及時時刻刻欲望的放縱引誘。

失去你,不可怕,但可惜。

如此漫長的歲月,我只遇見了一個於我而言極其獨特的你,所以我願延長你我之間的緣分,糾纏不休,直至厭倦。

【忠愛】

權力啊!

任何生靈只要品嘗過它,就會知道它有多麽的滋補。

無論它內裏流淌是善意的甘泉,還是惡意的毒液。

只要你願意深深紮根其中,它必將使你紅光滿面,志得意滿。

這是常理,不是嗎?我的小姐。

………

西南初定,眾民擁護,百官臣服,登臨禦宇。

寰宇之內,人間無上的榮耀莫過於此。

陛下,我的小姐,你為何不是我想象中的意氣風發。

折子一堆堆地批,官一批批地訓。

沒有成為皇帝的興奮,沒有操縱權欲的享受。

您就像我小時候家門口的水車那樣,水漲了,水車便應該動了。

這真是太不應該了,若被外面那些人知曉,定要嫉恨死您了。

“你想說什麽呢,我的小玲瓏。”

兩眼一掃,朱筆幾劃,便該扔到那一堆已閱的去了。

玲瓏當即跪伏,一時無言。

“果然吶,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心思,朕孤家寡人啊。”

頭頂的聲音似惆悵似無奈。

玲瓏黑線,忍不住擡頭,果不其然,陛下正拖著腮,笑瞇瞇地看著。

“好像我比您還大兩歲,請不要用這麽老氣橫秋的語氣,陛下,在我的心中,您永遠青春。”

“比我大,哦,算你是吧,小、玲瓏。”

那戲謔的,包容的神情一下子將兩人的距離拉回了曾經。

玲瓏不想搭理這個話題,看見墨水快用完了,她從地上爬起來拿墨錠磨。

“陛下。”

“嗯。”

“小姐。”

“嗯。”

“您的歡樂何處可尋?”

朱筆一頓,旋即瀟灑一批,擡手一扔,從旁取出了新折子。

“人生難得糊塗,玲瓏。”

“正因我心系您,才不能,不敢,不願糊塗。”

“生殺予奪,大權在握,唯吾獨尊的權力難道還不能帶給您真正發自內心的歡樂嗎?!”

“不過一尋常事而。”

“尋常,原來只是尋常。”玲瓏內心震動。

她以為,以為是女子在規訓下對至尊權力的惶恐,不安,自卑,退縮。

原來小姐心中皆無一絲。

玲瓏再度跪伏,嚴肅道:“陛下,對不起,我的狹隘給您造成困擾了。”

“忘卻這件事。”君主平靜的聲音在頭頂響徹。

“不,我不願。”

“我的困擾不是我的困擾,若你執求於我的歡樂,那它必將成為你困擾,郁結你的心胸,何苦呢。”

“請告訴我,要如何去做,才能填滿這份缺失,您還如此的年輕,怎能不以喜為喜,不以悲為悲。”

“月有陰晴圓缺,人也如此。”

你做不到,橫隔在你面前的是那過去數也數不盡的時間,豐富的世事經驗將一切濃烈的愛恨碾碎成灰,散落在心湖上濺不起點滴波瀾。

“您理智得可怕,可是我的小姐,有情生靈是離不開情感的滋養的。”

正因為我對您的情感,我才成為如今的我,我才能一直站在您的身後,您的歡樂就是我的歡樂,您的缺失何嘗不是我的缺失。

“我知道。”

“…所以我擁有過許多溫順的‘寵物’,以此娛樂,漫長的歲月過去,他們的喜歡仰慕不足以滿足我逐漸提高的欲望閾值,無法消磨我滋長的麻木,我厭倦了他們,最後遺棄了他們,如今想來,罷了,也想不起來了,連尋常也談不上…”

為我所欲,我歡愉,為我所倦,我厭棄,重覆如此。

“小姐,你為何突然說起舊事來,老侯爺若是在世,看到您如此爭氣…”

玲瓏感傷的神情變得困惑,對這話題的跳躍頗感無奈,小姐怎麽說起老侯爺來,若是父母仍在,雙親陪伴,小姐應該會更開心一些,不必做出那等強取豪奪之事,以解孤寂。

“立馬從地府沖出來了。”

君主轉頭暗中翻了一個白眼,亂配傻詞,見鬼老天,三流劇本。

“小姐,再如何也不能拿老侯爺開玩笑,不然讓那些禦史知道,又該上折子了。”玲瓏溫柔規勸。

“小姐,你說我們重新找回公子如何?”玲瓏突然道。

“不是一直在找嗎。”聲音變得懶懶的。

“是我多言了。”玲瓏重新磨起墨。

可她總覺得小姐對這事不怎麽上心,口頭吩咐隱衛後便不再追問,平時隱衛該抄家該抓人該扒地一個不落,她一問他們此事進度,翻出任務記錄本,就三字—執行中。

小姐是在意還是不在意呢,如能讓小姐開心些,那便是公子的福氣。

見玲瓏動作緩慢,心事重重,便多說了一句。

“天下初定,勵精圖治方是要緊事。”

“額,陛下高見。”

玲瓏直覺小姐在糊弄安撫她,她只好道是。

直到那南方的雀鳥回返,重新降落在深宮的囚籠中,長居不離。

她終於看到小姐內心再度生動起來,原來佛前的祈願早已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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