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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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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似錦回神過來發現公子的呼吸變得綿長了,竟是睡著了,一截手腕從寬袖中露了出來,白皙又消瘦,長命鎖的紅繩從他指縫間掉了出來,似錦沒動它,這幾天公子都是握著它才勉勉強強睡著。她眼中閃過憐惜,對公子又多了幾分同情,公子好像比剛來的時候更瘦削了,小臂都細了幾分,看來那晚對他打擊挺大的。

如今積雪消融,天氣還未暖和,以公子的身子骨這麽睡肯定要著涼,她們又不敢驚擾他,叫醒了換個地方未必能睡得著了,似錦與正在整理桌案的繁花對了對眼,拉開窗簾遮了光便回房拿件狐裘。

不料剛掀簾就差點撞進一個人的懷裏,似錦一聲低呼,趕忙行禮。

“主子安好。”

“幹什麽去?毛手毛腳的。”沈雲之挑了挑眉,眼中有些許疑惑。

“公子睡著了,奴婢回房拿狐裘。”

“去吧。”

看著小丫頭走遠了,她這才掀簾進書房去,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清雅的氣息,是柏子香,非她安排的龍腦香,沈雲之撇撇嘴,愛用就用,這點小事,倒也不必惹他生氣。

繁花剛把凝神香拿出來,轉個身就發現主子回來了,也驚了一下,因為沈雲之的形容憔悴了不少。

沈雲之無意多說什麽,揮揮手讓繁花出去,她環顧書架一周,看見她特意安排的某些“驚喜”還沒動過。

看來蓮慈這幾天心神不寧啊,封皮那麽大的字都沒註意到,看見了她就不信他能忍住不翻開。

沈雲之輕輕拿起他的手臂,結果衛安懷身體反射性地顫抖了一下,從淺眠中驚醒,沈雲之一看壞事了,趕緊點了他的睡穴,衛安懷只來得及看見眼前朦朦朧朧的人影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沈雲之給他摸了下脈,尚可,身體沒虧損的太厲害,不過脾胃虛,眼下青黑,還是得精心調養。

恰好似錦回來了,沈雲之接過裘衣給衛安懷蓋上,換了凝神香點上,沒忍住困乏地打了個哈欠,這幾天可太忙了。

她是精力充沛過常人,但並非成仙之體,幾天幾夜不眠不休,過度思慮,該困還是得困,本來那天想著他醒來定會生氣,出城公辦順便避避,省得再讓他受刺激,畢竟耗精傷其身,她哪舍得他再大動肝火,等他平靜了,再回來順順毛,那想一去幾天都不得抽身,她很想他啊!

沈雲之把衛安懷抱到南側的軟榻上,只聽一聲脆響,她低頭一看,金燦燦的長命鎖從衛安懷手中滑脫下來了,沈雲之趕忙彎腰撿了起來,翻來覆去仔細看,別給摔壞了,不然蓮慈肯定要跟她急,這可算是他的精神寄托了,要是因她的疏忽缺了哪一角,蓮慈豈不更恨她。

幸好結實,一個印子都沒有,沈雲之心落回肚子裏,將心心念念的美人圈入懷中,一起和衣而眠。

一個時辰後,沈雲之察覺懷裏的人動了動身子,眼皮跳跳,似要醒來,她睜眼看了眼房裏的擺鐘,時間還早,又點了他的睡穴。

衛安懷又安靜了下來,這一睡便到了晚間。

衛安懷是被熱醒的,汗粘膩到讓他感到不適,眼睛尚未適應昏暗的光線,伸手便想把身邊的“暖爐”推開。

誰把湯婆子放到他懷裏了,這麽不講究,迷迷糊糊的,為婢女的亂來生起了氣,這湯婆子還推不開,更生氣了。

“來人...你...”接下來的話語在看清身邊是何人後盡數堵回了喉中,瞳孔緊縮,臉霎時就青白了,心跳加速,如被燙著的貓,往裏邊縮去,警惕地看著沈雲之。

“怕什麽,嘖,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沈雲之整了整衣裳,跳下塌,回頭看到他一副隨時能跳起來的模樣,心裏嘆氣,自己造的孽自己抗。

“我叫人進來給你梳洗。”說罷,也不看他反應,往門口去了。

“呼......”此時衛安懷提的那口氣才卸掉了,雖然早知遲早會面對沈雲之,但在瞧見她那一瞬間他控制不住肌肉反應,下意識躲避了。

看見沈雲之背影消失在門口,衛安懷緊繃的身體才徹底放松下來,順手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他不敢置信地在軟榻上找來找去,好端端的怎麽就不見了,他沒懷疑沈雲之,她既然把長命鎖還給了他,就不會再多此一舉。

繁華似錦剛進來就看見公子著急上火的模樣,反應過來趕忙說:“主子收在枕頭下面了。”

看到長命鎖完好無損,衛安懷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懷中,皺眉問道:“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主子大中午就回來了,抱著公子睡了一下午呢。”繁花年紀最小,不谙世事,一些話大大咧咧地就說出來了,似錦阻止不及,擡眼偷瞧,果不其然,公子聽到這話臉色又黑了一個度。

抱了他一下午,衛安懷全身都膈應了起來,大白天的他倆在書房呆了這麽久,她不要臉他還要臉呢,如今滿院子的下人都知道了,不知道又會編排出什麽臟的臭的來。

正房裏,沈雲之剛吩咐人擺好晚膳就看見衛安懷進來,面色黑沈沈的,心裏納悶,

她沒惹他啊,等到他回房換了衣服出來就忍不住發問了。

“怎麽了,寶貝,誰惹你了?”不知覺的,拿出了她以前哄情人的語氣來,成功換來衛安懷的一記冷眼。

沈雲之摸了摸鼻子,苦哈哈地說:“吃飯吃飯。”衛安懷正鬧心著,本不想理,又恐她借機生事,一句沒胃口敷衍了回去。

“哦,好啊,等我吃完了我親自餵你,嘴對嘴的那種。”後半句沈雲之特意說得語氣暧昧,直勾勾地盯著他血色不足的嘴唇,神情躍躍欲試。

衛安懷臉登時飛起了紅霞,他環顧左右侍立的婢仆,難堪到了極點,又羞又氣。

“你...你簡直是不知羞恥。”

“是是是,我不知羞恥,你要再這麽幹坐著,我還會更不知羞恥。”

衛安懷為她的口無遮攔感到震驚,整個人啞口無言,楞了一會,回過神來對上了沈雲之的目光。

笑吟吟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她是真做得出來,衛安懷讀懂了,他不甘心閉上了嘴,再爭這口舌之利,吃虧的定是他,沈雲之貫會找借口行齷齪之事。

衛安懷硬著頭皮做到沈雲之的身邊,就兩個凳子,沈雲之還勾住了凳子腳不讓他挪,衛安懷心情更差了,一頓飯吃得是食不知味,偏沈雲之這個始作俑者一派自然,食欲好極了。衛安懷不自在不舒服極了,草草吃了個半飽,就想離開了。

沈雲之眨眨眼看著他厭惡不耐的神色,知道他不願和她同桌而食,也不強求,任他起身,順手地將他的剩菜剩飯一並吞下肚去。

衛安懷剛站起來就看到她這種舉動,僵得立在原地,臉徹底爆紅了:“你做什麽?”

“吃飯啊,在北越,浪費糧食是可恥的,再說了咱倆什麽關系,同碗而食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沈雲之一臉無辜。

“住嘴,想你也是公侯之女,行事如此不講究,不怕惹人恥笑。”衛安懷臉都要冒煙了,縱目睽睽之下為何非要就著他的碗吃,簡直不堪入目。他伸手想奪回他的飯碗,沈雲之哪能讓他得逞,反扣住他的手,近觀其絕倫之容,羞怒都自有一番動人風采,更無粗鄙之語,沈雲之為他美風儀所攝,情不自禁道:“寶貝,你知道你臉紅起來有多迷人嗎,國色天香,不外如此,真想日日不離你左右,便是死在你身上也值了。”語氣纏綿,深情外露。

衛安懷猝不及防被她抓住了手,嚇了一跳,見她癡迷之態,滿嘴放肆之語,心跳如鼓,以為她居心不良,驚慌之下奮力掙紮,雙手卻始終被牢牢鉗住,心中壓抑的情緒忍不住,目含怒氣,恨恨道:“相鼠有皮,勝你遠矣,若非國亂歲兇,四方擾攘,你這狼心狗行之輩,豈能滾滾當道,天下之人,皆願生願啖你肉!”

聽到心上人罵她比老鼠還要沒有臉皮,沈雲之心裏不舒服,下意識橫眉怒目起來,不過在看到衛安懷強自鎮定的氣勢下是隱隱的懼怕,冷硬的心瞬間塌了一角,柔軟起來,面上一下子和緩了,如果每次爭吵都是她以強權壓迫為結局,那她的情路就不是坎坷而是無望了。

衛安懷見她松了手,立即後退了三四步,警惕疑惑地審視著沈雲之,眉頭緊促,不明白為何她一下子熄了怒氣。

“早點歇息,我等會還要去公署,今晚不回來了,對了,我明天讓人送幾份州報過來,你可看看解悶。”沈雲之了解到這兩天他總是一個人坐著皺眉發呆,精神狀態並不好,長此以往可怎麽的了。

說完,衛安懷仍毫無反應,杵在那裏,沈雲之順著他的視線一看,他還盯著飯碗呢,眼裏滿是不讚同,人卻是不敢上前一步了。沈雲之見此能是什麽反應,自然是直接端起來幹掉了。

“你......”衛安懷眉心皺的更深了,胸膛起伏不定,欲言又止,見她一臉無所顧忌的模樣,著實氣人也丟人。

“無恥。”他狠狠地一甩袖出門往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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