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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又蠢有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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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又蠢有虧

關立言和黃茜沒有再說任何指責的話了,這句話一說出來,他們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看著關笙。

其實這話說完他就後悔了,小時候也怨過父母,為什麽要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在很多個睡不著的夜晚,他都偷偷哭過。

但是後來長大了,他就不怨了,他知道因為是他的父母,所以他才有比別人優越很多的經濟條件,而且,他有江南洲,江南洲把他童年到少年缺失的陪伴和愛都彌補回來了,所以他就不再怨他們了。

黃茜先離開了院子,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個冰袋,她把兩個冰袋貼在了關笙的臉頰旁冰敷,輕聲說,“先冰敷,不然明天臉就腫了。”

關笙比黃茜高了足足一個頭,黃茜仰著頭,雙手舉著,很吃力。

關笙擡手接過了冰袋,垂著頭說,“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他哽咽了一下,說:“我只是,太難過了,媽,我好擔心他,師父會打他嗎?”

黃茜回答不了,只能偏過頭,無聲地掉眼淚。

她並不是因為兒子是個同性戀而傷心,她知道性取向並不唯一,愛人才是唯一的,但是也還是心疼。

在這樣一個環境,特殊化並不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他要比別人吃更多的苦。

更何況關笙喜歡上的還是從小到大的玩伴,黃茜知道自己和丈夫對兒子的虧欠,也知道江南洲甚至江家對於關笙而言的意義。

江家的態度並不樂觀,如果到最後結果還是不盡人意,那麽關笙失去的不僅僅是愛情。

她甚至開始怨恨自己作為母親卻因為工作而缺席了關笙的成長時光,如果她從小就陪伴著關笙一起長大,是不是他就不會對江家和江南洲有那麽深的依賴,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上江南洲,即便關笙喜歡男孩子,也沒關系,至少不會喜歡得這麽累。

黃茜心疼地摸了摸關笙按在冰袋上的手,輕聲問,“真的那麽喜歡他嗎,非他不可?”

關笙堅定地點點頭,“非他不可,媽,這輩子我就只認定江南洲了。”

關笙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都震驚了,他沒想到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對江南洲的感情居然已經濃烈到了這個地步。

黃茜笑了,“一輩子很長的,你才幾歲,這就敢說一輩子了?”

關笙沒有回答,因為他的無力,所以說什麽都只是年少輕狂,當不了真,但是諾言也不必說給任何人聽,他只需要自己知道就好了。

關笙轉過頭,看著院裏緊閉著的大門,想對面的江南洲現在是不是在挨打,師父打人從不留情,江南洲有好好躲開麽?

冰袋在融化,冰冷的水滴順著下巴滑到胸口,關笙覺得自己從裏到外都是冷的,他低著頭,向父母道歉:“爸,媽,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

黃茜失笑,帶著哭腔說:“我們怎麽會對你失望呢,你說得對,我們沒資格。”

黃茜話音剛落,關笙就著急地搖搖頭,剛要開口否定就被黃茜打斷了,“啊笙,如果你真的那麽堅定,非他不可的話,你知道接下來你們會面臨什麽嗎?”

“我知道的,媽,我都知道。”關笙緩慢而堅定地說。

外人的議論,家人的反對,甚至是決裂,他全都想過,關笙覺得自己並不畏懼這些,但是過去的他也不想讓無辜的江南洲承擔這些,所以他不開口。

而今天,就在剛才,江南洲口口聲聲說“我想和關笙在一起”。

真是好笑,江南洲的表白他居然是和兩家所有人同一時間聽到的,江南洲的感情他也只是比他們早知道那麽幾分鐘。

但是沒關系,有他那句話和他那一直緊握著的手就足夠了。

剛剛那樣的場景,江南洲都沒有想過退縮,那他也沒有退縮的理由。

關笙短促地笑了一下,說:“從小到大,無論發生什麽事,江南洲都一直陪著我,以後他也會一直陪著我的,無論是什麽,我們都一起面對。”

黃茜看著兒子還有些青澀的臉龐上稱得上堅毅的目光,有稍許怔楞。

一直在他們身旁站著的關立言沈沈開口,“你真的想好了?哪怕所有人都不讚成,你也要一條道走到黑?”

“知錯不改才叫一條道走到黑,但是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爸,你覺得我做錯了什麽?”

關笙一字一句地對著關立言發出了質問。

關立言黑沈沈的目光看著兒子許久,最終他說:“你已經成年了,不再是學生了,以後你就會知道,做人不是考試,不是每一個答案都有對錯之分,但每一次選擇都會帶來不同的後果,你說你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也能面對所有因為你們的選擇而帶來的後果,但是我現在問你,你要怎麽面對,你用什麽去承擔。”

“如果我和你媽真的反對你們在一起,我告訴你我們能做到什麽程度,切斷你所有的經濟來源,立刻給你物色外國的學校,把你送出國之後沒收你的證件,讓你在那邊讀書甚至工作,五年,十年,你也許就忘了這段感情和這個人了,或許你還是忘不了,但是你不能保證江南洲不會忘。”

關笙搖搖頭,說:“你們不會那麽做。”

關笙還是了解他的父母,也清楚他們的為人,如果他們真要那麽做,現在就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裏和他交流。

關立言說,“我們不會,但是你江叔呢,他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份決絕。”

聽著關立言說的話,關笙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痛苦的神色,一直扶著冰袋的手耷拉了下來,融化的冰水順著他的臉龐留下,看起來有點像是眼淚。

過了好久,關笙說:“我去找他,我求江叔,求阿姨,求江嘉俊和江嘉明,他們總有一個人會告訴我江南洲在哪裏,我可以求到他們願意和我說為止。”

關立言繼續冷臉做著殘酷的假設,“等你求到了地址,找到他,他可能已經有女朋友了,他也許會和你說,他只是一時想岔了,你不要和我說你相信他,這太虛無了。”

關笙張了張口,又閉上,反覆了好多次之後,他認命似的重重地閉了閉眼,說:“他是自由的。”

所以,如果他想分開,想選擇其他人,都可以。

關笙沒有看他爸,如果他看了,他就會知道,關立言,甚至是黃茜,此時此刻,他們臉上的難過幾乎都藏不住了,看著兒子的目光裏全是心疼。

“那你呢。”一晚上的循循善誘,只是為了問出這句話,畢竟眼前這個人才是他們唯一的兒子,盡管對江南洲和江家,關立言夫婦有了太多的虧欠,但是他們只關心,關笙現在或者以後要經歷什麽,他能不能熬過去。

關笙擡頭看了眼天空,今晚很晴朗,能從天井著一小塊地方看到一角的月亮,他突然想到,很多個夜晚,他和江南洲都是這樣踏著月色迎著晚風回家的。

那時候他會故意騎得慢一些,從身後肆無忌憚地打量眼前人的背影,不用藏起自己不見得人的心思,也不會妄想一個他也喜歡我的結果。

所有人都說暗戀苦澀,但是關笙覺得自己的喜歡好像不怎麽苦澀。

有過迷茫,但是江南洲好像從來沒有讓他吃過苦頭。

即便是無數個只能在身後偷偷凝視的夜晚,在從凝視中得到滿足和甜蜜之後,騎得稍快的那個人總是會放緩速度,然後回過頭來,笑著說:“關笙,騎快點,今晚有宵夜。”

就這樣,錯開的距離又會被拉進。這麽多年來,每一次,都是這樣。

不像那些無疾而終的暗戀,先動心的那個人永遠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和遠遠的正臉。

關笙印象最深刻的,是那種經常湊到自己身前傻笑的臉,甚至記得很清楚,他下巴的位置偶爾會長小小的痘,左邊嘴角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

現在想來,所有的不合理背後,似乎都是因為,他所經歷的,並不是暗戀這個情節。

他得到的,是十多年來,江南洲無條件的偏愛。

關笙想到這裏,心情突然就松快了很多,即便將來會有不得已的分別,他也不相信江南洲會因為五年十年的時間,或者天各一方的距離而忘記自己。

五年十年他們都一起過來了,天各一方也不是沒有試過。

他知道關立言和黃茜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於是他說:“我這幾年就是這麽過來的,如果真的那樣,我不過是過回之前的生活,不會有什麽變化的,你們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的。”

因為江南洲看不得我不好。

關笙默默地在心裏補充了這一句話。

最後,關立言重重嘆了一口氣,問他,“臉還疼嗎?”

關笙搖搖頭,“不疼了,你也沒有用力。”

關立言搭著他的肩膀,三人一起進了門,黃茜說:“你別生你爸氣,剛剛那樣的情形,你們兩個都魔怔了,這些年來,你江叔和江阿姨把你當做半個兒子照顧,我和你爸都欠他們的,所以你爸必須給個態度。”

關笙點點頭,“媽,我知道的。”

“你也別氣他們,只是太突然了,他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所以才那樣子的,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要記得他們的好,你想想你從小到大在他們家吃過多少頓飯,想想你叫他們叫了多少年是師父和師母,所以一定不要怨恨討厭他們,他們也只是普通人,你要體諒他們。”

關笙想到剛剛江濤和陳佩英的反應,有點沈重,他問,“如果他們最後還是不接受呢?”

黃茜揉了揉兒子的頭發,輕嘆著說:“傻兒子,做父母的哪有能贏過孩子的,你爸和你說了那麽久,你怎麽還在鉆牛角尖,你和江南洲這事的關鍵,從來就不在於我和你爸,你師父和你師母,而是在於你們自己,你與其擔心我們,不如擔心你和你小男朋友的感情。”

關笙被這一句小男朋友整得有點臊,嘟嘟囔囔,“我還沒答應呢。”

關立言在身後毫不留情地笑了一聲,說:“還沒答應就落得這個下場,不僅蠢,還虧了。”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關笙被他爸懟得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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