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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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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死亡

是個好事兒。 斷親協議用不上了,她的人生多出來了五十萬,一個無用的,甚至危險的爹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成了一具小旅館的屍體。 據說發現屍體還是因為他前些天找了個女人,但是當時拖欠了錢,女人幾天後聯系不到人,上門來找,鬧了半天,旅店也很奇怪查了監控這人好幾天沒下樓了,怕出了人命,便開了鎖。 沒想到真出了人命,實在是晦氣極了。那女人也嚇壞了,警察來了之後找她問話,她也不敢說自己是收費的,只敢說這男人欠了他錢,欠了什麽錢,她不答,說其實沒有欠。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男人身上有錢,他的旅行袋裏有十萬塊的現金。 男人身上滿是斑塊,旅社裏臭得讓人無法呼吸,曾韻進門認屍的時候就吐了。 她被人扶著出了門,晚上沒吃多少東西,只吃了酒,現在吐的都是膽汁。 吐完她站起來,跟扶著她出來的女警說,那是我爸,現在我們要怎麽做? 跟著去警察局,她坐在車裏,樣子很狼狽,沒穿鞋,頭發亂糟糟,面色淒惶,卻異常地平靜。坐在她對面的女人也被帶回去問話,她嘗試擡頭看向對面的曾韻,覺得她不像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們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她忽然擡起頭,問女人:“他欠你多少錢?” 她不答。 曾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裏頭是她替陸美媛收的壽辰禮金,尚未來得及給她媽。 她數了數裏頭的錢。 “夠嗎?” 女人不敢收。 她說:“是你發現了他的屍體。感謝費。” 後續,警方查了死因,認為死者並非自殺或他殺,他是喝醉了酒後引發了心肌梗塞,然後撞到了頭部。 是一場意外猝死。 她的手機一直在響,趙一衍的,她媽的。她一個都沒接。神情木然地看著屏幕亮起,然後跟著一個一個走程序。 女警給她找了雙拖鞋。粉紅色的。是那種塑膠材質的,很古早,她想起小時候曾順富也給她和燕燕買過一雙。 她想起上次,她警告他說最後一次。 原來上次就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她盯著拖鞋發呆,屏幕再度亮起,這次她看到了陳敘的名字,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撲過去接。 “餵。”那頭陳敘本來…

是個好事兒。

斷親協議用不上了,她的人生多出來了五十萬,一個無用的,甚至危險的爹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成了一具小旅館的屍體。

據說發現屍體還是因為他前些天找了個女人,但是當時拖欠了錢,女人幾天後聯系不到人,上門來找,鬧了半天,旅店也很奇怪查了監控這人好幾天沒下樓了,怕出了人命,便開了鎖。

沒想到真出了人命,實在是晦氣極了。那女人也嚇壞了,警察來了之後找她問話,她也不敢說自己是收費的,只敢說這男人欠了他錢,欠了什麽錢,她不答,說其實沒有欠。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男人身上有錢,他的旅行袋裏有十萬塊的現金。

男人身上滿是斑塊,旅社裏臭得讓人無法呼吸,曾韻進門認屍的時候就吐了。

她被人扶著出了門,晚上沒吃多少東西,只吃了酒,現在吐的都是膽汁。

吐完她站起來,跟扶著她出來的女警說,那是我爸,現在我們要怎麽做?

跟著去警察局,她坐在車裏,樣子很狼狽,沒穿鞋,頭發亂糟糟,面色淒惶,卻異常地平靜。坐在她對面的女人也被帶回去問話,她嘗試擡頭看向對面的曾韻,覺得她不像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們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她忽然擡起頭,問女人:“他欠你多少錢?”

她不答。

曾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裏頭是她替陸美媛收的壽辰禮金,尚未來得及給她媽。

她數了數裏頭的錢。

“夠嗎?”

女人不敢收。

她說:“是你發現了他的屍體。感謝費。”

後續,警方查了死因,認為死者並非自殺或他殺,他是喝醉了酒後引發了心肌梗塞,然後撞到了頭部。

是一場意外猝死。

她的手機一直在響,趙一衍的,她媽的。她一個都沒接。神情木然地看著屏幕亮起,然後跟著一個一個走程序。

女警給她找了雙拖鞋。粉紅色的。是那種塑膠材質的,很古早,她想起小時候曾順富也給她和燕燕買過一雙。

她想起上次,她警告他說最後一次。

原來上次就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她盯著拖鞋發呆,屏幕再度亮起,這次她看到了陳敘的名字,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撲過去接。

“餵。”那頭陳敘本來想說賀東找她聊手環的事,這時聽到了她的哭腔,“怎麽了曾韻。”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沒有人需要她。

從燕燕死之後,她就覺得自己也是隨時可以去死的。後來有了陳敘,她短暫覺得自己重要過。她那時候曾同陳敘說過,如果有天他走了,她也不要活了。他說,那怎麽行,曾韻你的好不是因為我,就算我走了,死了。

她說呸呸呸。

他說,好,就算我不愛你了,你也要好好活。你這麽好的姑娘,會有大把的人來愛你。首先我不會那麽瞎,不要你,其次你也不是個物品,不會被輕易拋棄。誰離開誰都有可能,誰離開誰都能活。明白嗎?

她記得他每次向別人介紹她。

首先都是:她叫曾韻。

然後才是我的女朋友。

陳敘說她首先得是自己。

接通電話的時候她點開了陸美媛的微信消息。

“你去哪了?”

“怎麽不接電話?”

徐怡也給她發來一條消息,告訴她曾韻走的時候,emily 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大出血,曾岱山大發雷霆。

陸美媛的壽辰,以一場混亂收場。

陸美媛:“你曾叔叔動手打月白了,我攔不住,你回來一趟吧!”

這一刻,她被各種人需要,但她一點都不想被需要,她只想一個人的肩膀借一下她。

“我在派出所。”

她鼻音很重。

“我爸死了,還給我留了十萬塊錢。”

——

二十分鐘後,陳敘接到了曾韻,她木然地蹲在門口,穿著絳紅色的小禮服,和一雙完全不合腳的粉色塑料拖鞋。他將車停穩,見她拿著一根男士煙,抽一口被嗆一下。夜裏起風,有點冷,但畢竟是六月底,他也沒辦法穿著一件風衣恰好能給女主角披上,他蹲在她面前,曾韻籲出一口煙,伴隨著咳嗽聲。

他接過煙,抽了最後一口。

“誰給的煙。”

“曾順富遺物裏掏出來的。”

她撈出來,是一包軟中華。

“他走之前,也算差一點點就過上好日子了。”

她和他講了十萬塊錢的事。

有點懷疑是陸美媛給的。但至於為什麽要給曾順富錢,那得親自去問陸美媛了。

“今天趙一衍又給我求婚了。”

他看她的手,手上沒戒指,繼續盯著她的眼睛。

她哭過的眼睛特別清亮。

“然後我媽懷疑懷了我爸孩子的小三孩子掉了。”

“估計是慫恿月白去幹的。曾峰很擅長幹這種事兒,沒想到月白也很容易被慫恿。”

“曾岱山打了他最寶貝的孫女,畢竟他更寶貝的是兒子。即便是尚未出世的……”

陳敘只聽她靜靜地說,聽到她又說。

“知道發現我爸屍體的是誰麽?是應召女郎。我看她的表情,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很傲慢。我給了她錢。你說……曾順富就這麽死掉了,是好運,還是可惜呢。他本來可以有六十萬,夠他過一陣子好日子了。但他就這麽死掉了……”

她笑起來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不由自主的,她覺得自己很有意思。

她不是盼著嗎?

盼著他死。再也別出現。

為何自己心裏還會覺得一股難以自持的悲傷呢?

大概是鐵石心腸的縫隙還是漏了風,漏進來他還沒有沾染上酒精前,也曾將她舉過頭頂看煙花大會,也曾給她和燕燕一人一只冰糕,他牽著她們倆的手,打鄰裏門前經過,鄰居說,順富啊,帶倆閨女遛彎兒呢。也想起半夜他出門去打牌,打了雷停了電,他跑回來,給她們點了蠟燭。她說爸能不出去了麽。我倆害怕。他說,不去了不去了。一道閃電劈中窗前,他笑著說爸也怕被雷劈死,到時候你倆咋辦啊。

時間太久遠了,遠到那個曾順富無比陌生,遠到那個小小的曾韻也無比陌生。

陳敘沒有抱她,他只是坐在旁邊,擋住風,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細煙遞給她。

靜靜聽她說話,只在她煙快要燃盡時幫忙撣一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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