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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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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耳朵

番番總是會夢到五年前,十八歲的她剛來到這個城市,她每天穿梭在地鐵上。那時候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夢想成為一個白領階層。她長得很漂亮,常常會有人輕佻地同她開玩笑。 如果是年輕的帥氣的男孩,她會很受用。雖然她有男朋友,他和她一起從小縣城出來。他在一個ktv裏做酒水營銷。 兩人會在結束工作後吃個路邊攤,再各自回群租房睡覺。那是一種貧窮的充實,盡管公交車裏擠壓著人的身體,但她仍舊覺得自由。 那是她被猥褻的第三次。第一次時她並沒有意識到蹭到她身體的東西是什麽。她躲開。 第二次,她意識到那堅硬的東西是男人的。她男朋友就有。在她們共枕而眠時,他會要求她替他解決一下。 那東西醜陋。 那時候她還沒滿十八歲,盡管小吳提出過要發生關系,但她推脫了,她也沒有相信所謂的我只蹭蹭。 在第三次頭天晚上,那種被淩辱的感覺出現在她夢裏。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十歲時的經歷。這個經歷她分不清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如果是假的,那為什麽想起來的時候那麽真切。 番番並不知道,心理學上有個詞叫ptsd,會造成一些退行性的遺忘,用以保護人無法接受的一些現實。 第三次很快就發生了,依舊是那個男人,夾著公文包,看起來年近四十歲,靠近她。 她心臟迅速地跳動。 地鐵飛馳,黑色的景物倒退,好像在逃離某些迷霧裏的獸。 她的心跳變得更快了,那人卻執拗地追著她,那不是人,那是一種標記,一種令女人變成一種器具的刑具,另一撥人湧上來,地鐵變成了拉丁罐頭。他靠的越來越緊,幾乎貼著她的身後,她感覺心跳到嗓子眼了,呼吸卻窒息了。 像是一尾在砧板上的魚,除了徒勞地翻動鰓什麽都不會了。 她尖叫起來。 具體的她想不起來了。 後來有人拍下這個視頻,她也沒敢再看,她撲上去咬住那男人的耳朵。 十歲時,她咬過另外一個人的耳朵。 沒咬下來,只留了一口的血,這一次,她可能已經在八年之間變成了一條鯊魚,她咬下那人的耳朵,滿口的鮮血。 她往後倒去,耳邊…

番番總是會夢到五年前,十八歲的她剛來到這個城市,她每天穿梭在地鐵上。那時候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夢想成為一個白領階層。她長得很漂亮,常常會有人輕佻地同她開玩笑。

如果是年輕的帥氣的男孩,她會很受用。雖然她有男朋友,他和她一起從小縣城出來。他在一個 ktv 裏做酒水營銷。

兩人會在結束工作後吃個路邊攤,再各自回群租房睡覺。那是一種貧窮的充實,盡管公交車裏擠壓著人的身體,但她仍舊覺得自由。

那是她被猥褻的第三次。第一次時她並沒有意識到蹭到她身體的東西是什麽。她躲開。

第二次,她意識到那堅硬的東西是男人的。她男朋友就有。在她們共枕而眠時,他會要求她替他解決一下。

那東西醜陋。

那時候她還沒滿十八歲,盡管小吳提出過要發生關系,但她推脫了,她也沒有相信所謂的我只蹭蹭。

在第三次頭天晚上,那種被淩辱的感覺出現在她夢裏。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十歲時的經歷。這個經歷她分不清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如果是假的,那為什麽想起來的時候那麽真切。

番番並不知道,心理學上有個詞叫 ptsd,會造成一些退行性的遺忘,用以保護人無法接受的一些現實。

第三次很快就發生了,依舊是那個男人,夾著公文包,看起來年近四十歲,靠近她。

她心臟迅速地跳動。

地鐵飛馳,黑色的景物倒退,好像在逃離某些迷霧裏的獸。

她的心跳變得更快了,那人卻執拗地追著她,那不是人,那是一種標記,一種令女人變成一種器具的刑具,另一撥人湧上來,地鐵變成了拉丁罐頭。他靠的越來越緊,幾乎貼著她的身後,她感覺心跳到嗓子眼了,呼吸卻窒息了。

像是一尾在砧板上的魚,除了徒勞地翻動鰓什麽都不會了。

她尖叫起來。

具體的她想不起來了。

後來有人拍下這個視頻,她也沒敢再看,她撲上去咬住那男人的耳朵。

十歲時,她咬過另外一個人的耳朵。

沒咬下來,只留了一口的血,這一次,她可能已經在八年之間變成了一條鯊魚,她咬下那人的耳朵,滿口的鮮血。

她往後倒去,耳邊什麽都聽不見,有人抱住了她,緊緊地護著。男人身上有好聞的香水味。

檀香味,某一剎那,她產生一種邊殺人邊念經的錯覺。

同時,她想起一句不合時宜的話,城市太危險,我要回農村。

……

五年過去了。

她醒來的時候趙一衍就在旁邊。

還沒睡醒。

他非常偶然才會在她這裏過夜。她側過身,看他的眼睫毛覆蓋著黑眼圈。

他有張非常英俊的臉。

除了不愛她,她覺得他哪裏都很好。他是昨天半夜到的,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她猜得到,是對面的人沒有回家。

作為一個備胎,她非常有自我修養,很少去提曾韻的事,她只是一個閑暇時的小玩具。

偶爾的時候她也意識到,被他這樣的人物化和被地鐵上的人渣物化沒有什麽兩樣。

但又有天壤之別。

因為她愛他。

愛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它讓你心甘情願讓你不敢提其他訴求。如果他稍微沒有那麽愛曾韻就好了。或者他對婚姻沒有那麽高的忠誠度,她可以一輩子守在原地,為他亮起一盞燈。

冷宮裏的妃子大致如此了,她可能學不會新時代女性的信念感和自傲。

半夜的時候,他的動作非常粗暴,像是在發洩某些情緒。累倒了的時候,他昏睡過去,她替他蓋好被子,問他明天早上想吃點什麽。

他說:“想吃餃子。”

“什麽餡兒的。”

他沒有回答。睡著了。

夢裏他喊了曾韻的名字。

番番一大早就去了菜場,走之前她冒昧地親吻了他的額頭。

看人家搟好面皮,讓人家攪好肉餡,三鮮的,豬肉的,蝦仁的,她都準備做一份。回到家後他還沒醒,她開始包餃子。

小時候在農村奶奶家長大,奶奶重男輕女,活兒都是她來幹,她會幹的很多。

這幾年倒是被養成了金絲雀。

之後怎麽辦呢?他們結婚後,她的籠子就沒有了。但她或許有一大筆錢,用來幹嘛呢。

除了伺候男人她什麽都不會。

而且她能伺候的應該也只有趙一衍。下午的時候吳知春給她發了條消息。自從和趙一衍在一起之後,吳知春成了她的備胎。

有時候她覺得不公時,想想自己不是食物鏈的底端,能得到片刻的安慰。

但那也只是安慰,一想到他和曾韻求婚後,或許自己再也無法擁有他時——甚至現在她也沒有真的擁有他。

他起來了,吃了口餃子。

皺眉。

“不好吃嗎?”

“沒什麽胃口。”他說,“我還有個飯局。”

“晚上你過來嗎?”她懇求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他一臉疑竇,他沒給她過過生日,而明天就是曾韻的生日,確切的來說是周日。

曾韻說,生日要過零點,像是除夕守歲,大夥兒要等到 0 點過後說生日快樂。

要在那一刻許願吹蠟燭才有意義。

“那我晚上來吧。”

下午的時候她收到了一束花。

粉紅色的玫瑰。

她笑了。

笑得有些無奈。

她生日壓根不是今天,而是遇到他的那個日子,她咬掉了一個男人的耳朵。

爾後,成為了另一個男人的配件。

她其實不止一次跟他說自己過生日,有時候是春天,有時候是冬天,他都會給她隨手買點東西。

花,或者蛋糕,包,首飾。

她最開始也以為自己是個用錢能打發的女孩,她來自鄉野,沒見過那麽多錢和金碧輝煌的世界,但她見過愛啊。

十歲那年她沒有咬掉那個人的耳朵,有人沖進來拿著一把鐵鍬把人打跑,蹲在地上問她。

“小暖你沒事兒吧?”

那少年的眼睛像一條狗,放下鐵鍬,伸出手來,捂住她痛哭的臉。“不怕。小暖。我們回家。我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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