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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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丹離很久沒說話，最後像是故意賭氣一般問：“我是問你這麽做了對我有什麽好處，我不想要什麽權力，也不想再折騰了，只想自己好好活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跟著娘流浪的時間更長，應該知道要是任由魔族胡作非為是什麽結果。”歸蘭輕輕咳嗽著，“你只要帶領好鎖霞關的武修便好，也不必做什麽仙首，只要鎖霞關還在，魔界就打不過來。”
丹離背對著鏡子，近乎冷笑地“哼”了一聲，歸蘭以為她還會抵觸和反駁，她卻輕聲問了一句：“仙魔之間的正義究竟是誰定的？娘是死在仙魔混戰的，這是魔族的錯，還是你們這些仙君的錯。”
歸蘭吃了一驚，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出來。丹離啞聲笑著：“哥哥，你不會真的相信，神仙能造福人間吧？”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丹離與歸蘭都陷在互不相讓的拉扯之中，不是神魂搶奪軀體的拉扯，而是死不瞑目的歸蘭君，堅持對冥頑不靈的妹妹進行教化與規訓，他想說服丹離承擔起鎖霞關的責任，當好一個仙門正道的宗主。起初他對丹離是有信心的，因為在他重傷昏睡的那一百年裏，丹離並不像他預期的那樣朝不保夕，她不僅修行突破到了平聖的境界，還在仙魔大戰的亂局之後穩坐鎖霞關宗主之位，歸蘭第一次審視自己的偏見，曾經他以為在亂世裏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小姑娘，其實也有著不容小覷的生命力。
丹離自己也並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歸蘭調轉了性子，將希望寄托給她的時候，她卻總是和歸蘭的想法相悖而行。
歸蘭在虛弱和不可逆的傷勢中受著長久的折磨，但更折磨的是丹離的不配合，最開始歸蘭的欣賞、欣慰、希望都被消磨，逐漸變成了恐懼。
他逐漸承認丹離有能力，丹離卻沒有相對應地接受他的教化，他發現丹離比他想得還離經叛道，對正邪沒有基本的分辨力，對包括原初七聖在內的仙君都毫無敬畏。丹離有了能力，甚至有了權力，卻根本沒有維護仙界的想法。
歸蘭在時常襲來的昏沈裏，總不忘絮絮叨叨地跟丹離多說幾句“道義”有關的話，偶然有一天他稍微清醒時，發現丹離對他的態度，其實是一種憐憫。
“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丹離語氣淡淡的，以前對他的怨氣好像都已經平息了，只有一種令歸蘭陌生的疏離。歸蘭有些無法感知時間到底流淌過去多久，就像丹離沈睡錯過的七聖崛起英傑輩出的那兩百年一樣，歸蘭也有點不清楚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丹離.......現在又是什麽形貌，面臨著什麽樣的處境，歸蘭通通都沒有機會知道了，只是無端地覺得他現在再與丹離說什麽都是多餘。
所以他第一次沒有說有關天下大義的長篇大論，他躊躇了很久，久到丹離以為他又陷入了昏睡中，歸蘭才輕聲問道：“你現在怎麽樣？”
“我？”丹離似乎很驚訝他會這麽問，猶豫來很久才回答，“你這麽斷斷續續地和我念叨，知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了？”
“再遠不過百年吧。”歸蘭自嘲地笑笑，“我總共像人一般活的時間也不過一二百年……”
“已經過去三百年了。”丹離輕聲笑了笑，“想不到吧。”
“什麽？”歸蘭吃驚了一瞬，隨後笑道，“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也過得很好啊。”
“鎖霞關和仙界都發生了很多事情。”丹離坐下，歸蘭在黑暗中隱約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最初訝異得說不出話來，還有些微妙的怪異感，因為他曾經切身體會過丹離的身體長達兩百年，但很快他就釋然了，輕咳一聲：“聽聲音，我是有小侄子了嗎？”
“算是吧。”丹離附身輕輕搖著搖籃，繈褓裏的嬰兒充分體現了他碎嘴子的本色，還沒長牙就忍不住嘰裏呱啦地吵個不停，丹離輕輕晃著他，晃高興了他就咧開沒牙的嘴傻樂，丹離也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這孩子和我們有緣。”
歸蘭隱約覺得這話並沒有和他的猜測契合，想要問的有關“妹夫”的話都咽了回去：“是怎麽一個有緣法的？”
“他和他的姊妹也是重魂，我聽了你的話，在仙妖人魔四界追查一胎雙魂的情況，查了幾百年，就遇到他們這一對雙生子，出現了和我們一樣的情況。”
歸蘭“哦？”了一聲，“他們現在是怎樣的？”
“我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出生才一個月，兩人的神魂還沒有完全交融在一起，還有挽回的餘地。”甘夜實在是笑得開心，伸著手對著丹離咿咿呀呀個不停，丹離索性俯身將他抱了起來，小孩貼在懷裏的時候，歸蘭也聽見了小孩“咯咯”的笑聲和不停跳動的脈搏，這種感覺實在奇妙，歸蘭怔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想起繼續追問，“丹離，你做了什麽。”
“我只留下了一個。”丹離的聲音輕輕的，不再像從前那樣，仿佛近在耳邊，歸蘭開始發現了與以前不一樣的地方，他不再能聽見丹離的心聲。
“我用分離他們的方式，用在了我們的身上。”雖然再不能隨時體察到對方的心思，丹離卻猜到了他此時在想什麽，“不能完全將我們分開，但也算拉開了一些距離……以後你想什麽，我想什麽，各不相幹。”
“這樣也好，”歸蘭不知為什麽心裏竟然有些不知道的滋味升起，“你……留的是哪一個？”
丹離輕拍著懷裏的甘夜，但哄了許久，甘夜一點都沒有睡意，依舊一刻不歇地說著自己才懂的嬰兒語，丹離看著他，眉眼溫柔：“我留的是和軀體相符的那一個。逼男人做女人，逼女人做男人，都只能平添人的痛苦。”
“丹離，我……”歸蘭不知道怎麽的，想要說的話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丹離晃著甘夜，神情沒有變化，輕聲道：“不必再說了，歸蘭，我不恨你，但我只想好好地活著，甚至和好好活著相比，仙界和鎖霞關都沒有那麽重要。”
“你自己選擇便好。”歸蘭發現自己好像真的累了，“你……這麽些年，身邊有過些什麽人嗎？”
“想過。”丹離語氣淡淡的，“就像你也在某些時候，會對碰見的女修動心，但是後來都只會無疾而終，我與你是一樣的道理。”
“不，不是這樣的，丹離，我只是因為用著你的身體，愛一個女人，不僅不倫，還會被世人視為怪物，但你不一樣，你若愛上哪個仙君，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做不到。你不敢愛別人真的只是因為你頂著女人的身體嗎？至少我不是的，心悅什麽人，應該純粹，心無旁騖……這麽說起來，還有些像你們正道心法講的道理，可是我們交纏了那麽多年，連神魂都不純凈，還談什麽一心一意？”
歸蘭徹底的語塞了，甚至在思慮清楚之前，就脫口而出一句：“可是現在我們不是已經不能知曉對方的心思了嗎？丹離，若你不願，我也可以不再出聲打擾你……”
“不必這樣。”丹離仰起了頭，看著殿前牌匾的位置，那上面的字寫了快五百年了，她不是沒有機會改掉，按照她最初的心意，將那上面歸蘭的名號改寫成自己的尊號。但她真的有了掌控權之後卻再也沒有提起過。
仙界的老東西們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她從最開始滿心忐忑地熬，變成了後來正兒八經的仙界老祖宗，現在她要是做些有悖常理的事，後來的那些小仙君只會議論紛紛霜君高深莫測。
可是她還是沒有改掉“歸蘭君”這個尊號，這個尊號以及它承載的榮譽，就和歸蘭弓一樣，是屬於歸蘭這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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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離很久沒說話，最後像是故意賭氣一般問：“我是問你這麽做了對我有什麽好處，我不想要什麽權力，也不想再折騰了，只想自己好好活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跟著娘流浪的時間更長，應該知道要是任由魔族胡作非為是什麽結果。”歸蘭輕輕咳嗽著，“你只要帶領好鎖霞關的武修便好，也不必做什麽仙首，只要鎖霞關還在，魔界就打不過來。”
丹離背對著鏡子，近乎冷笑地“哼”了一聲，歸蘭以為她還會抵觸和反駁，她卻輕聲問了一句：“仙魔之間的正義究竟是誰定的？娘是死在仙魔混戰的，這是魔族的錯，還是你們這些仙君的錯。”
歸蘭吃了一驚，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出來。丹離啞聲笑著：“哥哥，你不會真的相信，神仙能造福人間吧？”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丹離與歸蘭都陷在互不相讓的拉扯之中，不是神魂搶奪軀體的拉扯，而是死不瞑目的歸蘭君，堅持對冥頑不靈的妹妹進行教化與規訓，他想說服丹離承擔起鎖霞關的責任，當好一個仙門正道的宗主。起初他對丹離是有信心的，因為在他重傷昏睡的那一百年裏，丹離並不像他預期的那樣朝不保夕，她不僅修行突破到了平聖的境界，還在仙魔大戰的亂局之後穩坐鎖霞關宗主之位，歸蘭第一次審視自己的偏見，曾經他以為在亂世裏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小姑娘，其實也有著不容小覷的生命力。
丹離自己也並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歸蘭調轉了性子，將希望寄托給她的時候，她卻總是和歸蘭的想法相悖而行。
歸蘭在虛弱和不可逆的傷勢中受著長久的折磨，但更折磨的是丹離的不配合，最開始歸蘭的欣賞、欣慰、希望都被消磨，逐漸變成了恐懼。
他逐漸承認丹離有能力，丹離卻沒有相對應地接受他的教化，他發現丹離比他想得還離經叛道，對正邪沒有基本的分辨力，對包括原初七聖在內的仙君都毫無敬畏。丹離有了能力，甚至有了權力，卻根本沒有維護仙界的想法。
歸蘭在時常襲來的昏沈裏，總不忘絮絮叨叨地跟丹離多說幾句“道義”有關的話，偶然有一天他稍微清醒時，發現丹離對他的態度，其實是一種憐憫。
“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丹離語氣淡淡的，以前對他的怨氣好像都已經平息了，只有一種令歸蘭陌生的疏離。歸蘭有些無法感知時間到底流淌過去多久，就像丹離沈睡錯過的七聖崛起英傑輩出的那兩百年一樣，歸蘭也有點不清楚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丹離.......現在又是什麽形貌，面臨著什麽樣的處境，歸蘭通通都沒有機會知道了，只是無端地覺得他現在再與丹離說什麽都是多餘。
所以他第一次沒有說有關天下大義的長篇大論，他躊躇了很久，久到丹離以為他又陷入了昏睡中，歸蘭才輕聲問道：“你現在怎麽樣？”
“我？”丹離似乎很驚訝他會這麽問，猶豫來很久才回答，“你這麽斷斷續續地和我念叨，知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了？”
“再遠不過百年吧。”歸蘭自嘲地笑笑，“我總共像人一般活的時間也不過一二百年……”
“已經過去三百年了。”丹離輕聲笑了笑，“想不到吧。”
“什麽？”歸蘭吃驚了一瞬，隨後笑道，“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也過得很好啊。”
“鎖霞關和仙界都發生了很多事情。”丹離坐下，歸蘭在黑暗中隱約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最初訝異得說不出話來，還有些微妙的怪異感，因為他曾經切身體會過丹離的身體長達兩百年，但很快他就釋然了，輕咳一聲：“聽聲音，我是有小侄子了嗎？”
“算是吧。”丹離附身輕輕搖著搖籃，繈褓裏的嬰兒充分體現了他碎嘴子的本色，還沒長牙就忍不住嘰裏呱啦地吵個不停，丹離輕輕晃著他，晃高興了他就咧開沒牙的嘴傻樂，丹離也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這孩子和我們有緣。”
歸蘭隱約覺得這話並沒有和他的猜測契合，想要問的有關“妹夫”的話都咽了回去：“是怎麽一個有緣法的？”
“他和他的姊妹也是重魂，我聽了你的話，在仙妖人魔四界追查一胎雙魂的情況，查了幾百年，就遇到他們這一對雙生子，出現了和我們一樣的情況。”
歸蘭“哦？”了一聲，“他們現在是怎樣的？”
“我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出生才一個月，兩人的神魂還沒有完全交融在一起，還有挽回的餘地。”甘夜實在是笑得開心，伸著手對著丹離咿咿呀呀個不停，丹離索性俯身將他抱了起來，小孩貼在懷裏的時候，歸蘭也聽見了小孩“咯咯”的笑聲和不停跳動的脈搏，這種感覺實在奇妙，歸蘭怔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想起繼續追問，“丹離，你做了什麽。”
“我只留下了一個。”丹離的聲音輕輕的，不再像從前那樣，仿佛近在耳邊，歸蘭開始發現了與以前不一樣的地方，他不再能聽見丹離的心聲。
“我用分離他們的方式，用在了我們的身上。”雖然再不能隨時體察到對方的心思，丹離卻猜到了他此時在想什麽，“不能完全將我們分開，但也算拉開了一些距離……以後你想什麽，我想什麽，各不相幹。”
“這樣也好，”歸蘭不知為什麽心裏竟然有些不知道的滋味升起，“你……留的是哪一個？”
丹離輕拍著懷裏的甘夜，但哄了許久，甘夜一點都沒有睡意，依舊一刻不歇地說著自己才懂的嬰兒語，丹離看著他，眉眼溫柔：“我留的是和軀體相符的那一個。逼男人做女人，逼女人做男人，都只能平添人的痛苦。”
“丹離，我……”歸蘭不知道怎麽的，想要說的話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丹離晃著甘夜，神情沒有變化，輕聲道：“不必再說了，歸蘭，我不恨你，但我只想好好地活著，甚至和好好活著相比，仙界和鎖霞關都沒有那麽重要。”
“你自己選擇便好。”歸蘭發現自己好像真的累了，“你……這麽些年，身邊有過些什麽人嗎？”
“想過。”丹離語氣淡淡的，“就像你也在某些時候，會對碰見的女修動心，但是後來都只會無疾而終，我與你是一樣的道理。”
“不，不是這樣的，丹離，我只是因為用著你的身體，愛一個女人，不僅不倫，還會被世人視為怪物，但你不一樣，你若愛上哪個仙君，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做不到。你不敢愛別人真的只是因為你頂著女人的身體嗎？至少我不是的，心悅什麽人，應該純粹，心無旁騖……這麽說起來，還有些像你們正道心法講的道理，可是我們交纏了那麽多年，連神魂都不純凈，還談什麽一心一意？”
歸蘭徹底的語塞了，甚至在思慮清楚之前，就脫口而出一句：“可是現在我們不是已經不能知曉對方的心思了嗎？丹離，若你不願，我也可以不再出聲打擾你……”
“不必這樣。”丹離仰起了頭，看著殿前牌匾的位置，那上面的字寫了快五百年了，她不是沒有機會改掉，按照她最初的心意，將那上面歸蘭的名號改寫成自己的尊號。但她真的有了掌控權之後卻再也沒有提起過。
仙界的老東西們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她從最開始滿心忐忑地熬，變成了後來正兒八經的仙界老祖宗，現在她要是做些有悖常理的事，後來的那些小仙君只會議論紛紛霜君高深莫測。
可是她還是沒有改掉“歸蘭君”這個尊號，這個尊號以及它承載的榮譽，就和歸蘭弓一樣，是屬於歸蘭這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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