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0章
歸蘭盡力繞開了那些師兄對“她”汙言穢語糾纏不休，那段日子他憎惡所有人，包括丹離和自己。
而丹離在長期的黑暗中，對哥哥的愛憎早就像他們的神魂一樣交織糾纏，關心的話說不出來，挖苦的話說不徹底：“受了氣做什麽拿我的頭發出氣。”
“麻煩。”歸蘭對誰都沒好氣，與丹離早已習慣了毫無保留地惡語相向，反正也沒法掩藏心底對彼此的惡意，“我每日練功時間都不夠，沒心思打理頭發。”
“是沒時間打理，還是被你那些師兄嚇破了膽？”丹離大約是生性愛美的那類女子，哪怕在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可她能聽見別人對自己皮囊的評價，知道白錚君那些惡心的男人見到自己的皮相會心心念念挪不開眼，她看不起歸蘭為了留在鎖霞關修行而隱忍不發，也看不起歸蘭因為別人的騷擾厭棄自己的身體，“哥哥，你不是自詡心性堅韌麽？沒有你，我這個女人早就死在了亂世中了嗎？怎麽，現在受了些天下女人都有可能遭受的委屈，你就受不了嗎？”
歸蘭沈默了良久，最終只是低聲辯解：“我沒有厭惡你女人的身體，我是厭惡他們。”
“歸蘭，你在害怕。”丹離在黑暗中努力地向上冒頭，她當然知道她是推不翻她那修為高強的哥哥，但同樣的她也清楚，他的哥哥有再強的法力，再高的戰力也照樣會因她的話動搖，她在黑暗中，就像幼年時候的歸蘭一樣什麽也做不了，除了反覆地思酌，揣測歸蘭的心思，“你騙得了任何人，唯獨騙不了我，你在害怕，你覺得是自己的錯，你以為你遭受這些是因為你用著一個女人的皮囊，而她碰巧長得還算齊整。你覺得我的貌美妨礙你的戰名，掩蓋了你的天資，讓你被你那些師兄侮辱糾纏……歸蘭，你不是自詡堅忍，什麽時候變得那麽脆弱了？”
“我沒有覺得是你的錯，”歸蘭深吸了一口氣，沒等他整理好心情，丹離就輕聲笑著打斷：“本來就不是你我的錯，你也見過我們的娘，她在流亡途中又狼狽又憔悴，可是一路上想打她主意占她便宜的男人有多少？娘對那些男人都沒有好臉色，可是心生邪念的禽獸從未斷絕，一路上有多少女人一個不慎就被淩辱。哥哥，你自己男人，難道你不清楚色心是因為什麽嗎？是因為女人貌美麽？是因為女人勾引麽？僅僅只是因為禽獸就是禽獸，你憑什麽因為那些豬狗的錯，剪掉我的頭發？”
“也許你說得對，天下女子遭受了太多這樣的委屈，可我的隱忍只是不想惹上麻煩，並不是因為我怕了，丹離，你想沒想過要是把事情鬧大會發生什麽？師尊……師尊心裏根本就沒有真的看重我，大師兄和我之間，你覺得他會怎麽裁斷？”
“我一直就很奇怪，”丹離像是一個趴在哥哥耳邊撒嬌撒癡，天真無邪的妹妹，如果沒有身負重魂的命運，他們興許真的可以這樣友善親呢，但現在，她只是用最親密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話，“那麽驕傲的歸蘭，為什麽就這麽死心塌地，離不開鎖霞關。”
“鎖霞關枉稱天下第一宗門，實際上從根子有多爛你不清楚嗎？”丹離反正也沒有別的事可做，她的聲音也沒有別的人聽得見，索性天天扒在歸蘭的耳邊，跟幽魂蠱惑似的絮絮叨叨，“你為什麽要萬般隱忍，只為了留在這個鬼地方？”
“那我還能怎麽樣？”歸蘭本就心煩，被她的聲音吵得更加煩躁，“離開鎖霞關，我投向哪兒？永明君是仙界的仙首，我若叛了他，誰還敢收我？那我轉頭去魔界為那些害死娘的魔頭做事？”
“我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呢？”丹離悄無聲息地游走在歸蘭的身邊，歸蘭時常覺得她無處不在，實在是擾人，但其實他又早就習慣了丹離每天與他這般交談，丹離近些年蘇醒之後，歸蘭也曾暗暗慶幸過，他們雖然都仇恨過對方，卻又不可否認對方是他們緩解孤獨的最後一方良藥。
歸蘭沒有理會丹離的瘋言瘋語，只是聽著她的聲音，慢慢緩解內心封閉造成的寂寞。他當然也知道鎖霞關包括永明君在內都沒有仙界宣揚的那麽光明磊落，可是他又能做得了什麽呢？他是永明君救回來的孤女，能夠在鎖霞關立足，得到供他修行的靈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更何況，他還目睹了潛宗鬼門大陣的落成，看著潛宗的初代宗主被天下大義誆騙著心甘情願地赴死。丹離那段時間又陷入了沈睡，醒來之後她如有所感，繞在歸蘭的耳邊問他：“潛宗的宗主，究竟是怎麽死的？”
“他怎麽死的，輪得著我一個做苦力的知道？”歸蘭語氣聽上去不耐煩，實則他聽到丹離的聲音就兀自松了一口氣，連續多日郁結於心的疙瘩慢慢化開，“戚眠風空有那麽高的修為，卻是仙界難得的磊落人。”
“聽你的語氣挺遺憾的，”丹離聽上去若有所思，“你怎麽不想辦法救救他呢？”
“我救不了他，”歸蘭聽著她的話就有了一點發笑的意思，“丹離，你信不信潛宗的鬼門大陣一定得不了長久的安寧，仙門總有一天會死在他們的自做聰明上。”
“關我什麽事，”丹離打了一個哈欠，“你不是覺得自己有本事嗎？有你在仙門最好長長久久萬事不滅。”
歸蘭笑了一聲，沒再與她說下去：“鬧累了你就睡吧，你不愛看鎖霞關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睡著了就看不見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確實都在沈睡，這世間的事情我都想得差不多了，仙門裏的汙糟事，我不樂意看，其實……未嘗不是因為信任歸蘭。”霜君看著甘夜，輕輕嘆了一口氣，“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仙魔會戰之後了。”
甘夜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想到，師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接任宗主之位的。”
“雖然歸蘭在時，我跟他說了好多狂妄的話，反正真正面對這世上的不是我，”霜君淺淺地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直到我突然睜開眼又看到了世界，我才發現其實我也什麽都做不了。”
“可是師尊睜眼，便是鎖霞關的宗主了。”甘夜心裏不無遺憾，“師尊為什麽不放手一搏呢？”
“你忘了一件事，”霜君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當時只有定心的修為啊。”
甘夜才恍然想起，一時懊惱，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我忘了……師尊當時可真是不容易。”
“所有支持我的人都是期待著‘我’的歸蘭弓，所有反對我的人都是忌憚‘我’的歸蘭弓，其實丹離自己沒有那樣的本事，全是硬撐罷了。”霜君冷笑了一下，“我也只是鎖霞關諸人擺布出來了傀儡，甚至沒有歸蘭那樣的修為和本事，我只是個野路子的符修……”
“師尊，”甘夜聽見這些話心裏很不好受，說話也甕聲甕氣的，“師尊說這種話讓我這種不肖弟子無處容身吶……三個月的修行就能定心，師尊，其實您不只是美人，也是天才對吧？”
霜君被他逗得笑了一笑：“其實我喜歡梳妝打扮自己，也有報覆歸蘭的緣由在裏面，在我繼位宗主一百多年之後，歸蘭終於從重傷之間醒來，這時候我們的處境又顛倒了，神魂重創之後他無法再與我相爭，只能留在黑暗中，而我的修為已經長進了，做了鎖霞關的宗主，總歸能多得些秘境進行修行的，所以他雖然醒了，也就只能和我聊聊天互相對罵。以前他嫌我的皮相惹麻煩，現在我偏要每日花枝招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歸蘭盡力繞開了那些師兄對“她”汙言穢語糾纏不休，那段日子他憎惡所有人，包括丹離和自己。
而丹離在長期的黑暗中，對哥哥的愛憎早就像他們的神魂一樣交織糾纏，關心的話說不出來，挖苦的話說不徹底：“受了氣做什麽拿我的頭發出氣。”
“麻煩。”歸蘭對誰都沒好氣，與丹離早已習慣了毫無保留地惡語相向，反正也沒法掩藏心底對彼此的惡意，“我每日練功時間都不夠，沒心思打理頭發。”
“是沒時間打理，還是被你那些師兄嚇破了膽？”丹離大約是生性愛美的那類女子，哪怕在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可她能聽見別人對自己皮囊的評價，知道白錚君那些惡心的男人見到自己的皮相會心心念念挪不開眼，她看不起歸蘭為了留在鎖霞關修行而隱忍不發，也看不起歸蘭因為別人的騷擾厭棄自己的身體，“哥哥，你不是自詡心性堅韌麽？沒有你，我這個女人早就死在了亂世中了嗎？怎麽，現在受了些天下女人都有可能遭受的委屈，你就受不了嗎？”
歸蘭沈默了良久，最終只是低聲辯解：“我沒有厭惡你女人的身體，我是厭惡他們。”
“歸蘭，你在害怕。”丹離在黑暗中努力地向上冒頭，她當然知道她是推不翻她那修為高強的哥哥，但同樣的她也清楚，他的哥哥有再強的法力，再高的戰力也照樣會因她的話動搖，她在黑暗中，就像幼年時候的歸蘭一樣什麽也做不了，除了反覆地思酌，揣測歸蘭的心思，“你騙得了任何人，唯獨騙不了我，你在害怕，你覺得是自己的錯，你以為你遭受這些是因為你用著一個女人的皮囊，而她碰巧長得還算齊整。你覺得我的貌美妨礙你的戰名，掩蓋了你的天資，讓你被你那些師兄侮辱糾纏……歸蘭，你不是自詡堅忍，什麽時候變得那麽脆弱了？”
“我沒有覺得是你的錯，”歸蘭深吸了一口氣，沒等他整理好心情，丹離就輕聲笑著打斷：“本來就不是你我的錯，你也見過我們的娘，她在流亡途中又狼狽又憔悴，可是一路上想打她主意占她便宜的男人有多少？娘對那些男人都沒有好臉色，可是心生邪念的禽獸從未斷絕，一路上有多少女人一個不慎就被淩辱。哥哥，你自己男人，難道你不清楚色心是因為什麽嗎？是因為女人貌美麽？是因為女人勾引麽？僅僅只是因為禽獸就是禽獸，你憑什麽因為那些豬狗的錯，剪掉我的頭發？”
“也許你說得對，天下女子遭受了太多這樣的委屈，可我的隱忍只是不想惹上麻煩，並不是因為我怕了，丹離，你想沒想過要是把事情鬧大會發生什麽？師尊……師尊心裏根本就沒有真的看重我，大師兄和我之間，你覺得他會怎麽裁斷？”
“我一直就很奇怪，”丹離像是一個趴在哥哥耳邊撒嬌撒癡，天真無邪的妹妹，如果沒有身負重魂的命運，他們興許真的可以這樣友善親呢，但現在，她只是用最親密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話，“那麽驕傲的歸蘭，為什麽就這麽死心塌地，離不開鎖霞關。”
“鎖霞關枉稱天下第一宗門，實際上從根子有多爛你不清楚嗎？”丹離反正也沒有別的事可做，她的聲音也沒有別的人聽得見，索性天天扒在歸蘭的耳邊，跟幽魂蠱惑似的絮絮叨叨，“你為什麽要萬般隱忍，只為了留在這個鬼地方？”
“那我還能怎麽樣？”歸蘭本就心煩，被她的聲音吵得更加煩躁，“離開鎖霞關，我投向哪兒？永明君是仙界的仙首，我若叛了他，誰還敢收我？那我轉頭去魔界為那些害死娘的魔頭做事？”
“我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呢？”丹離悄無聲息地游走在歸蘭的身邊，歸蘭時常覺得她無處不在，實在是擾人，但其實他又早就習慣了丹離每天與他這般交談，丹離近些年蘇醒之後，歸蘭也曾暗暗慶幸過，他們雖然都仇恨過對方，卻又不可否認對方是他們緩解孤獨的最後一方良藥。
歸蘭沒有理會丹離的瘋言瘋語，只是聽著她的聲音，慢慢緩解內心封閉造成的寂寞。他當然也知道鎖霞關包括永明君在內都沒有仙界宣揚的那麽光明磊落，可是他又能做得了什麽呢？他是永明君救回來的孤女，能夠在鎖霞關立足，得到供他修行的靈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更何況，他還目睹了潛宗鬼門大陣的落成，看著潛宗的初代宗主被天下大義誆騙著心甘情願地赴死。丹離那段時間又陷入了沈睡，醒來之後她如有所感，繞在歸蘭的耳邊問他：“潛宗的宗主，究竟是怎麽死的？”
“他怎麽死的，輪得著我一個做苦力的知道？”歸蘭語氣聽上去不耐煩，實則他聽到丹離的聲音就兀自松了一口氣，連續多日郁結於心的疙瘩慢慢化開，“戚眠風空有那麽高的修為，卻是仙界難得的磊落人。”
“聽你的語氣挺遺憾的，”丹離聽上去若有所思，“你怎麽不想辦法救救他呢？”
“我救不了他，”歸蘭聽著她的話就有了一點發笑的意思，“丹離，你信不信潛宗的鬼門大陣一定得不了長久的安寧，仙門總有一天會死在他們的自做聰明上。”
“關我什麽事，”丹離打了一個哈欠，“你不是覺得自己有本事嗎？有你在仙門最好長長久久萬事不滅。”
歸蘭笑了一聲，沒再與她說下去：“鬧累了你就睡吧，你不愛看鎖霞關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睡著了就看不見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確實都在沈睡，這世間的事情我都想得差不多了，仙門裏的汙糟事，我不樂意看，其實……未嘗不是因為信任歸蘭。”霜君看著甘夜，輕輕嘆了一口氣，“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仙魔會戰之後了。”
甘夜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想到，師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接任宗主之位的。”
“雖然歸蘭在時，我跟他說了好多狂妄的話，反正真正面對這世上的不是我，”霜君淺淺地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直到我突然睜開眼又看到了世界，我才發現其實我也什麽都做不了。”
“可是師尊睜眼，便是鎖霞關的宗主了。”甘夜心裏不無遺憾，“師尊為什麽不放手一搏呢？”
“你忘了一件事，”霜君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當時只有定心的修為啊。”
甘夜才恍然想起，一時懊惱，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我忘了……師尊當時可真是不容易。”
“所有支持我的人都是期待著‘我’的歸蘭弓，所有反對我的人都是忌憚‘我’的歸蘭弓，其實丹離自己沒有那樣的本事，全是硬撐罷了。”霜君冷笑了一下，“我也只是鎖霞關諸人擺布出來了傀儡，甚至沒有歸蘭那樣的修為和本事，我只是個野路子的符修……”
“師尊，”甘夜聽見這些話心裏很不好受，說話也甕聲甕氣的，“師尊說這種話讓我這種不肖弟子無處容身吶……三個月的修行就能定心，師尊，其實您不只是美人，也是天才對吧？”
霜君被他逗得笑了一笑：“其實我喜歡梳妝打扮自己，也有報覆歸蘭的緣由在裏面，在我繼位宗主一百多年之後，歸蘭終於從重傷之間醒來，這時候我們的處境又顛倒了，神魂重創之後他無法再與我相爭，只能留在黑暗中，而我的修為已經長進了，做了鎖霞關的宗主，總歸能多得些秘境進行修行的，所以他雖然醒了，也就只能和我聊聊天互相對罵。以前他嫌我的皮相惹麻煩，現在我偏要每日花枝招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