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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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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逃離

逃離得越遠,海水的溫度就越低,落在身上的浪終於不會再給身體添上傷口,李初一只會覺得冷,不僅僅只是濕透的身體。

唯一的暖源只有胸口那一小團,阿冉為了他禦劍更輕松,已經化回了原型,蜷縮在李初一的衣服裏。

李初一禦著自己的長刀,帶著小狐貍一起飛向陸地的方向,等到真的接近流音島的地方,他終於洩掉了心裏強撐的那口氣,一歪身栽進了淺灘裏。

小狐貍隨著他一起栽進水中 ,吱哇亂叫地從李初一的衣服裏鉆出來,才免於所幸此處海水也僅僅只是沒過小狐貍的小腿,阿冉化回了人形,尾巴支棱也顧不上管,艱難地給臉朝下的李初一翻了個身。

李初一在栽進水裏的時候就清醒了一大半,他猛地一激靈,意識到自己還不能就這麽倒下去,然而一慌神海水就趁虛而入,李初一被沙子和鹹腥灌了滿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身邊來扶他的只有小狐貍,這不太對,李初一掙紮著坐起來,越過一個個熟悉或不熟悉的背影,找到了小斌和樊頭。

小斌面對著流音島那一個個堪稱熟悉的面孔,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和他相熟的丹修仙子身上:“阿瑜姑娘,當時是城主帶著我們將你從海裏撈起來的對嗎,你現在……”

那個叫阿瑜的丹修躲開了小斌的目光:“流音島不是你們的久留之地。”

“小安城的船隊也不是什麽流音島弟子的久留之地,”小斌驀地提高了音調,“可是城主依然將你們都救下,還替你們擋下了那些內門的追兵。”

阿瑜擡手擋住了臉,被旁邊幾個男修擋在了身後:“城主大義,我們心裏都記得的,只是現在島上的情勢也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

李初一強撐著爬了起來,站直時一陣恍惚,差點又栽了下去,天旋地轉間他本能地一抓,握住的手也死死地與他反握住,李初一緩過那陣暈眩的勁回頭望去,看見了眼睛紅的像兔子似的小狐貍。

……還給他的木鳥起名叫兔子呢,他才像只小兔子,李初一無端地想著這些不著調的念頭,本來已經枯竭地心底卻緩緩註入了一些新的暖流。

是了,他現在沒有時間去傷心,還要保證阿冉的安危,還有那麽多烏衣兄弟的安置需要他解決。

原本被薛七派到流音島上的烏衣也沒想到並肩作戰的修士們竟然將翻臉執行得這樣迅速和決絕,當即就要抽刀。李初一輕輕拍了拍小狐貍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沒事,小狐貍松開了手,紅眼睛卻滿含著不安,緊緊追著李初一向前走去的身影。

流音島現在的情勢確實不是哪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島上新建了十七八個宗門,在島上劃分了地盤,勉勉強強地維持了和平,就連宋尋渺的餘部都分裂成了七八個門派各行其是,李初一看著他們,心裏不免升起一股悲傷。

流音島的今天,興許就是烏衣的明天,甚至烏衣的處境更加艱難,他們前無通途,後無退路,更遇不上一個能和仙門抗衡的城主來收留他們了。

“兄弟,我也是為你們好,”流音島出面交涉的是個年輕的煉器道修士,他攤開手表示自己未帶武器,可他身後的修士們都擡起了弓弩型的法器,讓慣使刀劍的烏衣們也不得不衡量,是否真的能夠憑武力討到便宜。煉器道的修士也不想讓氣氛太過僵持,一轉語氣,嘆了一口氣,“我們也是為兄弟們著想,海上那麽大的動靜,仙門不可能不派人來查看,你們留在這兒,反而是暴露在明裏,等著別人來抓……”

“我看你是怕起了爭端牽連到你們!”在島上協助的烏衣率先開口搶白,“真是幫了一群白眼狼,當時你們被內門圍追堵截的時候還不是我們可沒有避過嫌!”

“你們本就是邪魔外道,當然是百無禁忌的。”有流音島的修士嘴快嚷了出來,雖然被身邊人及時制止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烏衣都明白了他們的言下之意。

“我算是明白了,可憐了宋仙子拼了性命,要打掉邪正內外門之分,現下她屍骨未寒,就有人又要自稱正統了!”樊頭把刀往地下一杵,他也是走重刀一類的,百來斤的刀帶著靈氣震得周遭地面都顫動起來,流音島的修士們互相攙扶著站穩,臉色愈發難看:“絕無此意,流音島新建的十八宗門都記得烏衣兄弟在推翻內門時的襄助之情。可是我們現在自己也能力有限,還希望兄弟們體諒!”

“誰不是能力有限呢?”小斌站在最前面,氣得脖子都泛紅了,“當時城主為了救你們,還硬接了霜君一箭,差點被留在鎖霞關。”

舊賬翻起,被攔在流音島海灘上的烏衣越來越群情激憤,可是群龍無首,慣常殺伐的烏衣也缺了一點心氣,不敢保證動手之後的會是什麽樣的結果,雙方互不相讓,卻又只是打著口舌官司,一時膠著。

李初一抽出刀,肩上的木鳥極快地掠過所有人越眾而出,小斌感覺到他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

“既然流音島不肯收留,那也可以。”李初一渾身還滴著水,形容有些狼狽,流音島的領頭人倒是認識他,知道他以前經常跟在城主身邊,可是態度沒有多尊重:“小李兄弟能夠體諒自然是好的……”

“只是當時城主傾烏衣之力,派出所有船隊前來接應收留了諸位,等諸位回島,又一路護送,派人協助作戰。”李初一逐漸明白薛七為什麽讓他參與甚至決策這些調度,或許他早就料到這一天,李初一握緊了刀,迫使自己集中精力,“流音島不肯收留我們可以,派出船隊護送我們,算是還了我們城主昔日的情。”

此話一出,烏衣們紛紛附和,流音島那邊卻沈默了,在一片喧鬧之中,不知道是誰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可你們城主不是已經死了嗎?”

烏衣們瞬間氣勢一弱,連李初一都仿佛是欲言又止,那說話的修士立刻像是被助長了氣勢一般:“若不是這樣,你們怎麽會像喪家之犬一般逃到這裏來?”

“對!你們也別道貌岸然,說的你們城主像是什麽好人!”流音島的修士們像是找到了反擊的契機,“之前不是就有消息流出,連你們烏衣內部都說你們城主和蔣容沒什麽區別嗎?”

“你們剛剛不是說,小安城陷落好像就是因為你們的高階修士不服城主,打鬥發生內亂嗎?怎麽,你們自己都反抗的人,還要我們對他感恩戴德嗎?”

“誰知道當初那城主幫我們安的是什麽心?”

樊頭終於意識到了他們的處境,他從開始就奇怪,一群煉丹的和煉器的,怎麽今兒那麽硬氣,趕跟惡名在外的烏衣對臉叫罵。

原來烏衣的城主死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一同卷進海底的還有好多曾經掛蓮紋令牌的高階修士……所以他們都認為現在的烏衣不僅是群龍無首,還失去了大部分精銳。

李初一驀地突兀地笑出了聲,他意味深長地掃過了流音島的修士,點了點頭道:“看來諸位的消息比我想象得快啊……沒錯,城主確實死了,至於怎麽死的……”

插在腰間的九瓣蓮紋令牌已經涼透了,再也不會亮起任何光芒,李初一將它擲出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感情,仿佛那只是一塊無用的廢鐵:“城主阻攔烏衣出城,可是我還是覺得外頭的天地,更適合兄弟們。”

九瓣蓮擲地有聲,流音島的修士在這樣急轉的情形前呆了片刻,一時沒能想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李初一微微笑著,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刀鋒:“烏衣可不是什麽喪家之犬,小安城不是我們的家,只是打碎了牢籠出來了罷了……”

樊頭回過神來,登時配合著,露出了一個土匪般地笑:“其實城主也是個不差的人,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總是為了勞什子的仙界安寧,把我們拘在小安城不許我們出來。”

李初一和他對視一眼,知道樊頭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緊了後槽牙,繼續笑得意有所指:“正是啊,他以前挪了多少我們的東西來救你們這些不相幹的人啊,既然你們不肯還……”

城主屍骨未寒【註】,小斌聽見他們這樣拿他說嘴,心裏還是很不是滋味,皺著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望著李初一:“所有弓弩都已經綁上了符法,現在引爆還是一會兒點?”

“點唄。”李初一說得雲淡風輕,“橫豎都是用我們的物資煉的,想炸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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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七已經不存在於六界之內了,所以看起來大抵確實死了——世外事請各位移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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