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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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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箭矢

衛崢月開始睡得很沈,大概是在睡夢中也知道自己枕在柳塵兮的身上,因而安心睡死過去。

薛七特意來信感謝了衛公子的傾力相助,而且他是個厚道人,對衛崢月的關心應該也不是虛頭巴腦的場面話,而是特意告知了衛崢月在海上一役中恐怕是耗神良多,估計是怕衛崢月在柳塵兮面前報喜不報憂強撐。

甘夜收到了衛崢月的信後,在他睡醒之前就拿法器送了東西過來,不知道甘先生那傳信法器是怎麽做的,能越過潛宗的護山法陣,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溜到了鬼門大陣邊,法器竟然能裝下一個乾坤袋,給衛崢月送來了一大包仙丹補品。

柳塵兮不止是眼睛不行,嗅覺味覺一塊兒祭了離魂,對於甘夜送來的那堆瓶瓶罐罐完全分不清是什麽。之前聽衛崢月回來抱怨說甘夜送給他師尊的茶喝起來活像是要藥死他師尊,柳塵兮便將那一堆瓶子都供在了一邊,等衛崢月起來自己看了再說。

到了後半夜,衛崢月的睡意淺了些,模模糊糊地聽見了潛宗的鐘聲,不知道受了什麽驚嚇,猛地坐了起來。

“怎麽了?”柳塵兮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了衛崢月,“做噩夢了?還是又想起來海上的事?”

“不是,”衛崢月在睜眼的一瞬間其實已經清醒了,但是沒有離開柳塵兮的懷抱,反而把自己的重量完全地交到了柳塵兮的身上,“以前在鬼門大陣裏面聽不見外頭的鐘聲,現在突然定心,聽到鐘聲還以為自己在衛儀珊手下,該起來當差了。”

柳塵兮摸著他的頭發,坐著被他壓得幾乎吃不上力,最後舒了一口氣放棄了抵抗,任由衛崢月把他壓倒。

衛崢月如願以償把他抱了滿懷,將柳塵兮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看到了我的靈心嗎?”

“看不到,感覺到了。”柳塵兮擡手貼在他的心口,“你現在靈臺平穩,證明定心過程很順利,事後就算大量使用靈力,也沒有達到過度消耗造成損傷。”他說到這兒微微停頓了片刻,“薛七還擔心你在他那兒受了傷,特地來信讓我留心給你檢查檢查。”

“查啊。”衛崢月剛睡醒,語氣還有點含糊,和平時精明過頭的樣子有不小的反差,懶散的尾音像鉤子一樣,從柳塵兮心裏撩撥而過。

“你是我先生,定心這麽大的事,我頭一次經歷,心裏沒底得很,”衛崢月穿過柳塵兮都指縫,與他十指相扣,兼帶著主動解開了自己的腰帶,將柳塵兮的手帶入內,“還請先生仔細地替我查。”

柳塵兮一個半聾,都快受不了衛崢月這種抵在耳朵邊上說話的套路了,偏偏還有幾句正經話還沒有問完,他只能擡起另一只手捏著衛崢月的下巴,迫使他離開自己的頸窩:“你先說說,你定心的時候在想什麽?”

“先生感覺出我的靈心是什麽形狀的嗎?”衛崢月求歡被拒,只能撐起身子,瞇著眼睛端詳反抗的獵物。

“一頭是尖的,很鋒利,感覺和你的性子倒是合適。”

“合適嗎?我以為我一直很能藏鋒呢。”衛崢月手指虛虛地自柳塵兮的臉頰邊劃過,柳塵兮無法確定這樣的觸感,睜著卻不聚焦的眼睛裏,迷茫間甚至摻雜著不設防的懵懂。

柳先生對自己無意識的撩撥毫不知情,還在認真地解釋:“藏鋒是一回事,可是否定不了你本身就有攻擊性,只是平時不露而已。”

“我只是沒想到,我藏來躲去,在靈雩山,在潛宗,都是夾著尾巴做人,一直以為自己都是陰溝裏翻動壞水的老鼠,機關算盡........唔。”

柳塵兮擡手堵住了他的嘴:“要是不會好好說話就閉嘴滾下去。”

柳塵兮的手掌離開之後,衛崢月的唇上還停留著一絲他掌心的溫度,衛崢月仗著他看不見,明目張膽地舔了一下嘴唇,開口卻老實道:“我定心的時候情況緊急,我急著破船上的陣,於是就想象自己的神識是弓,海水為箭,驅使著它們為我破陣。”他說完微微停頓,“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靈心的形狀卻是箭矢。”

“你是不是以為,箭矢就不如後面躲在暗處的獵手?”柳塵兮聞言,心下一動,溫聲卻有力的反駁著衛崢月,“可是敢於一馬當先刺入敵陣,可比躲在後面畏縮觀望的要勇敢太多了。”

“最開始我有點驚訝,也有點失落,但是後來,想到你與尹秀為鬥法之後我卻始終找不到定心契機時,我突然有了一些想法。”衛崢月用額頭抵住柳塵兮的額頭,“我入道修行,最早的緣由一直都是為我自己、為像我這樣的人掙一條出路,弄權也好,改變仙門也罷,目的都是這麽一條平等的坦途。”

柳塵兮有些微的訝異,沒有出聲打斷衛崢月:任由他繼續闡述著自己的心念:“可是不知道怎麽的,我開始為了權謀而權謀,為了爭鬥而爭鬥,陷在了那裏面,就看不清自己本初的願望了。始終找不到突破一點都不冤,我好久都沒有像海上那樣,為了幫助向我們這樣的人而奮不顧身。”

柳塵兮不由得抱緊了他,因為他知道海上的最終結果,衛崢月徹底將臉埋進了柳塵兮的頸窩,這一次柳塵兮沒有推開他。

“先生,如果當時去的是你,能救下他們嗎?”

柳塵兮心中被猛地一揪,隨後無奈地嘆息道:“不能,我對丹毒沒有了解,而且烈性的毒一般發作都極其迅速,就算是甘夜那種藥學高手,恐怕也沒辦法在那麽短時間裏救那麽多人......”

“可是我還是愧疚。”衛崢月在烏衣面前是極有決斷的衛公子,恐懼和悲傷都被他強行壓制,只有現在回到柳塵兮面前,他才終於卸下心防,“那些人都喊著自己不想死,都哭喊著救命,可是我們全都手足無措,救不了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你不應該愧疚,”柳塵兮擡手捧著他的臉,無比認真地一字一句道,“你和烏衣,應該記住的不是害怕也不是愧疚,而是憤怒,記住那些死者的憤怒,然後替他們,向仙門討債覆仇。”

衛崢月楞了許久,直到在抿嘴角的時候嘗到一絲苦澀,他才猛地回過神,慌亂地抹去臉上的淚珠。

柳塵兮的指間上其實也沾到了溫熱的液體,但他也沒有說破,只是輕輕地在掌心將水澤擦去,然後支起身子,輕輕地在衛崢月額頭上親了親。

“先生。”衛崢月被親了之後,甕聲甕氣地開口,“我擅自承諾了薛七,以後沒事就去幫他們烏衣打流音島,你不會怪我擅作主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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