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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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錯信
“三生蠱真的就如此隱蔽嗎？”容驍起身為她卸下頭冠，聞言手一頓，皺眉道，“蕓姬又是從哪裏得到這樣的秘術？”
“這個問題牽涉太廣，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改日有空再慢慢說與你聽。”安遐冰低頭任他擺弄，“三生蠱並沒有那麽隱蔽，只是宮中的醫師早就不受我和父皇轄制了，而我們卻還蒙在鼓裏。但那時候我已經起了疑心，宮裏的人只要不是我一手提拔的親信，我一概不信。後來我在宮外遇到了我現在用的醫師，讓他為我診治。”
容驍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其實.......那個時候，你沒有懷疑過蕓姬，你懷疑的是陛下。”
“因為蕓姬就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那時瑤姬得寵，瑤姬的母家不是省油的燈，相對來說，蕓姬沒有家世，對我的威脅更小。”安遐冰不知道想起了什麽，閉眼嘆了口氣。
“可是她還為陛下生下了兒子，這總不可能是你允許的吧？”
“我沒有允許，”安遐冰的發飾盡除，長發散了下來，“但是我也沒有那麽禁止........阿冉是沒有任何繼承權的，甚至算不上皇孫，這你應該清楚吧？蕓姬的兒子元夜，和阿冉是同等的身份，我其實並沒有那麽忌憚他，也沒有想過蕓姬真的會動了讓元夜繼位的心思。”
容驍心裏有一瞬間生出了微妙的不平，但很快就在一哂裏泯去了。他現在已經坦然了接受自己是皇女陪侍的身份了，雖然不算什麽光彩事，但和安遐冰待在一起的時候，和淮州的小院裏並沒有什麽差別，他已經很知足，不太去理會那些虛無縹緲的名分了。
“總之，當時我確實懷疑的是父皇，醫師問我要不要稟告陛下，讓他一起來尋找解蠱之法，勝算必然要大些。”安遐冰閉目養神，“但我讓他務必要對宮中保密。”
不僅如此，那時的安遐冰還動用了所有宮中的眼線監視自己的父親，然而每天除了聽到探子回報陛下的病似乎又重了，沒有其他任何端倪。更讓安遐冰無法釋懷的事，那時候她對父親的病情了如指掌，卻始終沒有為父皇著想過，哪怕稍微思考一下，為什麽他會病得越來越重。
......若是她肯這麽想一想，或許能更早的發現妖皇身上的問題，或許就還有轉機，不會到現在這樣根本無法挽回的地步。
“後來，父皇病發，從此就沒有了神智，終日昏睡，我再沒能和他說上什麽，我也沒時間與他說什麽。”容驍站在皇座前，安遐冰就前傾把臉埋進容驍的懷裏，“我迅速地處置完蕓姬和元夜，那幾年是我最忙的時候，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蠱發，雖然醫師遍閱古籍，說我靈心糾纏神魂會給我留下了一絲生機，但也真的就只有一絲，我得在我進入三生輪回前，穩住妖界的局面，再盡力能做一點是一點......每一天都好像是和已定的命數在相搏。”
“殿下已經做得很好了。”容驍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並不是為了為了安慰而說的違心話，“換作是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天神降世，也不能保證做得你好。”
安遐冰閉眼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地“嗯”了一聲，片刻之後她的情緒便恢覆如常了：“後來，我被迫進入輪回，其實與三生蠱的對抗在第三世就敗了，第三世的那個女孩在我找到她之前就已經死了，那一部分魂魄沒入鬼界不可追了，不過靈心卻陰差陽錯地留了下來，可能是若夢那個孤魂在她將死之時就盯上了她，死後立刻侵占了她的那部分靈心，反而讓靈心沒有落入鬼界。”
“如果靈心也一起進入了鬼界，你是不是就回不來了？”容驍半跪下來，用鼻尖碰了碰安遐冰，“我是不是還要感謝那女人？”
“那倒也不必，命定罷了。沒有那片靈心我未必就不能撐下來，你遇見我的時候我已經在恢覆安遐冰的記憶了，身體也在恢覆，只是修為恐怕要受些影響。現在我雖然魂魄脆弱，可是修為已經回到了從前，甚至有不小的進益。”
“歷經這樣的磨難，還在無盡夢鄉裏與它纏鬥數十年，任誰也能進益吧。”容驍這麽說著，心裏不免有些為她驕傲，安遐冰擡頭對他笑了笑，“是啊，而今的你，也不是當時行走人間時的修為了。”
“比殿下還差得很遠。”容驍仰頭看著她，“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太無能，似乎除了求殿下等等我以外，別無他法。”
“你今天怎麽多愁善感起來？”安遐冰的頭發垂在頰邊，看上去有些柔和，“我現在已經回來了，除了魂魄脆弱些依然活得好好的，你也還在我身邊，我甚至能生下阿冉，有時候想想，竟然會很知足。”
“可是殿下還想做很多事。”容驍懂得，於是幫她說了出來，“除了是安遐冰，你還是妖界的皇女殿下。”
“是，我還要坐在皇座上，我不能僅僅為了自己私欲得償就知足。”安遐冰看著遠處緊閉的宮門，巍峨的大殿裏，任誰都會覺得自己渺小，唯有高臺上的人不會，也不能自認微茫，“父皇很小的時候就告訴過我，我們從赤狼爪下搶得皇座，為的是讓妖界成為所有子民安居樂業的地方。正因為先祖始終這樣堅信，所以從來都不是百獸之王的狐貍得以成功。”
容驍看著她的眼睛：“陛下他做到了嗎？”
安遐冰閉眼輕輕搖頭：“皇權傳到父皇手中，曾經和皇族同心同德的離氏還有其他貴族早就忘卻了初衷，不僅沒有還妖界太平，反而取代了赤狼，成了為禍妖界的兇手……連安氏一族內部也好不到那裏去，旁支宗室仗著自己的血脈橫行妖界的事還少嗎？連你最開始也說，單憑我姓安，就應該前呼後擁享盡榮華富貴，他們也確實這麽做的。”安遐冰嘆了一口氣，“父皇也知道這樣下去必出大禍，可是他殫精竭慮……卻錯信了靈雩山。”
妖皇之前，皇權幾乎被妖界內部的各方勢力蛀空，妖皇要掙脫這樣的枷鎖，在四處尋找助力的時候，遇上了靈雩山。
“父皇信了道貌岸然的洪引芳，”安遐冰嘆了口氣，“他只知道身邊的雪狐們早已忘記了初衷，卻沒料到仙門其實也經歷相似的事，早就不是原初七聖那個時候的高潔仙君了。最開始的婚約，其實是他想給我留一條後路，我雖是北丘離氏的後裔，但離氏對女兒一向不好，我就算皇女，一旦與離氏聯姻了，應該也會被催促著不停生育子嗣。方才見到的那位三姑奶奶探畫夫人，是我母後的三姑母，雖說人討厭了些，卻已經是離氏女兒中不可多得的翹楚。我母後貴為皇後，我外祖母被封為宮中一品女官，可是也都只是化氣修為，族中沒人肯讓一個女孩兒占用了靈氣修行。探畫夫人年輕時不甘這樣的命運，獨自闖蕩在外，才有了這身修為得以長壽至今。”安遐冰想起了他方才被打斷的問話，“你剛才想問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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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蠱真的就如此隱蔽嗎？”容驍起身為她卸下頭冠，聞言手一頓，皺眉道，“蕓姬又是從哪裏得到這樣的秘術？”
“這個問題牽涉太廣，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改日有空再慢慢說與你聽。”安遐冰低頭任他擺弄，“三生蠱並沒有那麽隱蔽，只是宮中的醫師早就不受我和父皇轄制了，而我們卻還蒙在鼓裏。但那時候我已經起了疑心，宮裏的人只要不是我一手提拔的親信，我一概不信。後來我在宮外遇到了我現在用的醫師，讓他為我診治。”
容驍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其實.......那個時候，你沒有懷疑過蕓姬，你懷疑的是陛下。”
“因為蕓姬就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那時瑤姬得寵，瑤姬的母家不是省油的燈，相對來說，蕓姬沒有家世，對我的威脅更小。”安遐冰不知道想起了什麽，閉眼嘆了口氣。
“可是她還為陛下生下了兒子，這總不可能是你允許的吧？”
“我沒有允許，”安遐冰的發飾盡除，長發散了下來，“但是我也沒有那麽禁止........阿冉是沒有任何繼承權的，甚至算不上皇孫，這你應該清楚吧？蕓姬的兒子元夜，和阿冉是同等的身份，我其實並沒有那麽忌憚他，也沒有想過蕓姬真的會動了讓元夜繼位的心思。”
容驍心裏有一瞬間生出了微妙的不平，但很快就在一哂裏泯去了。他現在已經坦然了接受自己是皇女陪侍的身份了，雖然不算什麽光彩事，但和安遐冰待在一起的時候，和淮州的小院裏並沒有什麽差別，他已經很知足，不太去理會那些虛無縹緲的名分了。
“總之，當時我確實懷疑的是父皇，醫師問我要不要稟告陛下，讓他一起來尋找解蠱之法，勝算必然要大些。”安遐冰閉目養神，“但我讓他務必要對宮中保密。”
不僅如此，那時的安遐冰還動用了所有宮中的眼線監視自己的父親，然而每天除了聽到探子回報陛下的病似乎又重了，沒有其他任何端倪。更讓安遐冰無法釋懷的事，那時候她對父親的病情了如指掌，卻始終沒有為父皇著想過，哪怕稍微思考一下，為什麽他會病得越來越重。
......若是她肯這麽想一想，或許能更早的發現妖皇身上的問題，或許就還有轉機，不會到現在這樣根本無法挽回的地步。
“後來，父皇病發，從此就沒有了神智，終日昏睡，我再沒能和他說上什麽，我也沒時間與他說什麽。”容驍站在皇座前，安遐冰就前傾把臉埋進容驍的懷裏，“我迅速地處置完蕓姬和元夜，那幾年是我最忙的時候，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蠱發，雖然醫師遍閱古籍，說我靈心糾纏神魂會給我留下了一絲生機，但也真的就只有一絲，我得在我進入三生輪回前，穩住妖界的局面，再盡力能做一點是一點......每一天都好像是和已定的命數在相搏。”
“殿下已經做得很好了。”容驍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並不是為了為了安慰而說的違心話，“換作是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天神降世，也不能保證做得你好。”
安遐冰閉眼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地“嗯”了一聲，片刻之後她的情緒便恢覆如常了：“後來，我被迫進入輪回，其實與三生蠱的對抗在第三世就敗了，第三世的那個女孩在我找到她之前就已經死了，那一部分魂魄沒入鬼界不可追了，不過靈心卻陰差陽錯地留了下來，可能是若夢那個孤魂在她將死之時就盯上了她，死後立刻侵占了她的那部分靈心，反而讓靈心沒有落入鬼界。”
“如果靈心也一起進入了鬼界，你是不是就回不來了？”容驍半跪下來，用鼻尖碰了碰安遐冰，“我是不是還要感謝那女人？”
“那倒也不必，命定罷了。沒有那片靈心我未必就不能撐下來，你遇見我的時候我已經在恢覆安遐冰的記憶了，身體也在恢覆，只是修為恐怕要受些影響。現在我雖然魂魄脆弱，可是修為已經回到了從前，甚至有不小的進益。”
“歷經這樣的磨難，還在無盡夢鄉裏與它纏鬥數十年，任誰也能進益吧。”容驍這麽說著，心裏不免有些為她驕傲，安遐冰擡頭對他笑了笑，“是啊，而今的你，也不是當時行走人間時的修為了。”
“比殿下還差得很遠。”容驍仰頭看著她，“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太無能，似乎除了求殿下等等我以外，別無他法。”
“你今天怎麽多愁善感起來？”安遐冰的頭發垂在頰邊，看上去有些柔和，“我現在已經回來了，除了魂魄脆弱些依然活得好好的，你也還在我身邊，我甚至能生下阿冉，有時候想想，竟然會很知足。”
“可是殿下還想做很多事。”容驍懂得，於是幫她說了出來，“除了是安遐冰，你還是妖界的皇女殿下。”
“是，我還要坐在皇座上，我不能僅僅為了自己私欲得償就知足。”安遐冰看著遠處緊閉的宮門，巍峨的大殿裏，任誰都會覺得自己渺小，唯有高臺上的人不會，也不能自認微茫，“父皇很小的時候就告訴過我，我們從赤狼爪下搶得皇座，為的是讓妖界成為所有子民安居樂業的地方。正因為先祖始終這樣堅信，所以從來都不是百獸之王的狐貍得以成功。”
容驍看著她的眼睛：“陛下他做到了嗎？”
安遐冰閉眼輕輕搖頭：“皇權傳到父皇手中，曾經和皇族同心同德的離氏還有其他貴族早就忘卻了初衷，不僅沒有還妖界太平，反而取代了赤狼，成了為禍妖界的兇手……連安氏一族內部也好不到那裏去，旁支宗室仗著自己的血脈橫行妖界的事還少嗎？連你最開始也說，單憑我姓安，就應該前呼後擁享盡榮華富貴，他們也確實這麽做的。”安遐冰嘆了一口氣，“父皇也知道這樣下去必出大禍，可是他殫精竭慮……卻錯信了靈雩山。”
妖皇之前，皇權幾乎被妖界內部的各方勢力蛀空，妖皇要掙脫這樣的枷鎖，在四處尋找助力的時候，遇上了靈雩山。
“父皇信了道貌岸然的洪引芳，”安遐冰嘆了口氣，“他只知道身邊的雪狐們早已忘記了初衷，卻沒料到仙門其實也經歷相似的事，早就不是原初七聖那個時候的高潔仙君了。最開始的婚約，其實是他想給我留一條後路，我雖是北丘離氏的後裔，但離氏對女兒一向不好，我就算皇女，一旦與離氏聯姻了，應該也會被催促著不停生育子嗣。方才見到的那位三姑奶奶探畫夫人，是我母後的三姑母，雖說人討厭了些，卻已經是離氏女兒中不可多得的翹楚。我母後貴為皇後，我外祖母被封為宮中一品女官，可是也都只是化氣修為，族中沒人肯讓一個女孩兒占用了靈氣修行。探畫夫人年輕時不甘這樣的命運，獨自闖蕩在外，才有了這身修為得以長壽至今。”安遐冰想起了他方才被打斷的問話，“你剛才想問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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