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無盡夢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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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無盡夢鄉8
“喲。”安遐冰看著長大了的小男孩，牽著驢馱著他的新娘走進巷內，那些消失的鄰裏又都出現了，聽到動靜紛紛開門道賀，從新娘子提著的小籃子裏抓了一把喜糖。
新娘頂著頭紗，只能依稀見得羞澀嬌美，卻與安遐冰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了。
身後傳來響動，柿子樹又結了果，男人率先出門來，看樣子年歲又長了些，但臉上麻木的悲色全不見了，一雙小兒女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女孩兒大約五六歲，小男孩兒才剛會走，女人追著搖搖晃晃的小男孩出來，輕聲呼著“小心”。
兩個小孩歡天喜地地從新娘手裏接過一大把喜糖，男人向牽驢的少年拱手道喜，在鞭炮聲裏安遐冰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了，只看得見歲月靜好，言笑晏晏。
“這不是我的記憶，”安遐冰回首看著容驍，算是明白無盡夢鄉給她變了什麽新花樣。
那個小姑娘死後她就離了這一世凡世，投進了曉芝的身體歷她那一程的坎坷去了，這些巷中人家的婚喪嫁娶她不再知曉，也不關心。
可是無盡夢鄉偏偏事無巨細地為她構建出這副和美的情景，安遐冰掃過周遭，微微一笑，在容驍反應過來之前忽而道：“算起來，我以修行閉關的名義離開妖界也有好些年了，你說，大家會不會已經忘了皇女？”
“什麽？”容驍覺得這話裏本能的不祥，連忙打斷，“你想什麽呢，這怎麽會？”
“可是那個小姑娘被帶走不過短短幾年，病故之後似乎就再沒有什麽人記住了。”安遐冰自夢境裏的街坊身邊穿過，大家沈浸在嗩吶和鞭炮的熱鬧裏，沒人留意到擦肩而過的過客。容驍“誒”了一聲趕緊緊追上去，安遐冰忽然又停下轉過了頭，輕聲道：“爹娘有了小兒女，心上人娶了新婦，這個夢編得倒不算離譜，人總是要往前過的，離了的人，記著也徒勞。”
容驍覺得現在小狐貍似乎是有點不高興，但她神色清明，不太像是為夢境所困。容驍一時又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安慰她，只好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出這一世的凡世。
“殿下。”在周遭的景象又開始飛速變化之後，容驍忽然開口，“我會記得的。”
安遐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笑意似是而非，好像隔著一層霧。
“我會記得的。”容驍靠近一步，以期揮散隔在他們之前那層始終繚繞不去的阻隔，“殿下，我……”
他的領口被猛然揪住，安遐冰踮起腳，垂下的眼睫掃在了容驍的臉上。
容驍在那一剎那失去自己所有的反應，夢境飛速地變化著，但誰也顧不上又會將他們拖入那一層深淵。
良久之後，安遐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開了，但容驍還沒有回過神，好在十指交扣，他茫然地被安遐冰帶著往前走。
如夢似幻的深淵裏，只有身邊人算得是真實慰藉。
小安城的教習所有一半在地下，所以裏面的光線始終算不得好，薛七討厭灰塵發黴的味道，更不想在這種半明半暗裏回憶和野獸互相撕咬的童年，因此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進來過。
不過宋擷英說，這只是薛七記得的而已，殺了蔣容拿到靈心回到小安城之後，薛七來了一趟地牢，就跟中了蠱一樣一言不發地將宋擷英塞進來，轉身就走。
宋擷英似乎並不意外薛七來，薛七手上臉上的血跡已經幹了，但沒有打理擦拭，心裏的悲戚濃重得上了臉。宋擷英反倒是松了一口氣知道現在的薛城主雖然狼狽，但應該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
薛七手上傷痕累累，依然提著自己的長刀不肯放開，他乏力地坐在宋擷英的牢門前，把長刀橫在自己膝上：“我的記憶現在很混亂，我不能完全分辨哪些事情是真實發生的，需要和你求證一下。”
宋擷英被他發瘋關了那麽多天，看他清醒過來其實是有意戲謔幾句的，然而薛七的狼狽蓋不住痛苦，宋擷英的心無端就軟了，也許是謝胤心疼得死去活來，牽連著他也感受到了一點苦痛。
“說說看，我可以跟你說哪些事情是我沒有經歷的，”宋擷英盤腿坐起來，“兩相對照，應該可以分辨真偽。”
他這般配合，薛七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想了很久才緩緩道：“在追討蔣容時，在我殺了他之前，謝胤有通過令牌與我對話，他說，我回來之後他日漸強盛，而你又在入定，他得以出來跟我說幾句話……”
“我從不入定，入進去幹嘛，和很多個自己打架？”宋擷英很快地回覆了，有明顯漏洞的夢鄉謊言頃刻戳破，別說薛七，宋擷英也不想多停留去體會其中的滋味，飛快地略過話題，“下一個問題。”
“我拿到靈心回來之後，做了什麽？”薛七把手埋在自己的手掌中，“我記得，我記得的是……”
他和謝胤的相聚太真實又太誘人了，僅僅只是稍作回想，他就感覺巨大的吸引力快要將他卷進去。
“誒誒誒，”宋擷英直起身子，從欄桿間伸出手來，輕輕地摑在了薛七臉上，“回神，我跟你說說在我看來你做了什麽吧。”
薛七凱旋歸來的時候，其他烏衣或許不覺得，只有宋擷英意識到了他很不對勁。然而城主已經給薛七做了，宋擷英沒有任何身份，只是隨便掛著一塊蓮紋令牌混跡在烏衣裏，薛七忽然發難，他也沒什麽辦法反抗——薛七手握餘燼靈心，更兼之他本身就是能決定小安城存毀的變數——宋擷英心驚膽戰，還以為薛七被那靈心影響，要當下一個蔣容了。不過隨後他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薛七把他丟進了教習所的地牢，從此不聞不問，宋擷英本身就是小安城，和死陣的關聯也割不斷，所以勉強也能知道外頭的消息，發現沒有什麽大亂發生，小安城還在井井有條地運行著。
“不過你這個狀況還是很危險的。”宋擷英看著薛七蒼白的臉，還是決定把難聽話直說了，“你連自己做過的事都沒有意識……當這個城主，實在是太危險了。”
可是他這麽說著，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薛七已經真的拿到了餘燼的靈心，現在說什麽都有些晚，小安城內，沒有人真正可以轄制薛七。
好在薛七自己清醒過來，並堅定地要繼續追求清醒，宋擷英放下了另一半的心：“你是在幻象裏面見到了謝胤吧？不要過多地糾結感情的事了，薛七，你給我打起精神來，除開那些感情，你做的其他事情你趕緊去驗證現實中有沒有執行、有沒有執行出其他的岔子——把臉洗幹凈再出去見人，也是當城主的人了，給誰在那兒演血濺三尺呢？”
薛七下意識地順從他的話，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他神飛天外地走出去兩步，隨後又如夢方醒般折回來，憑著下意識地記憶，解開了宋擷英牢門的禁制。
“去把這段時間的事情處理好，然後再來找我，夢魘也好，幻境也罷，有人往你身上做手腳，這事值得好好應對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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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響動，柿子樹又結了果，男人率先出門來，看樣子年歲又長了些，但臉上麻木的悲色全不見了，一雙小兒女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女孩兒大約五六歲，小男孩兒才剛會走，女人追著搖搖晃晃的小男孩出來，輕聲呼著“小心”。
兩個小孩歡天喜地地從新娘手裏接過一大把喜糖，男人向牽驢的少年拱手道喜，在鞭炮聲裏安遐冰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了，只看得見歲月靜好，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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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姑娘死後她就離了這一世凡世，投進了曉芝的身體歷她那一程的坎坷去了，這些巷中人家的婚喪嫁娶她不再知曉，也不關心。
可是無盡夢鄉偏偏事無巨細地為她構建出這副和美的情景，安遐冰掃過周遭，微微一笑，在容驍反應過來之前忽而道：“算起來，我以修行閉關的名義離開妖界也有好些年了，你說，大家會不會已經忘了皇女？”
“什麽？”容驍覺得這話裏本能的不祥，連忙打斷，“你想什麽呢，這怎麽會？”
“可是那個小姑娘被帶走不過短短幾年，病故之後似乎就再沒有什麽人記住了。”安遐冰自夢境裏的街坊身邊穿過，大家沈浸在嗩吶和鞭炮的熱鬧裏，沒人留意到擦肩而過的過客。容驍“誒”了一聲趕緊緊追上去，安遐冰忽然又停下轉過了頭，輕聲道：“爹娘有了小兒女，心上人娶了新婦，這個夢編得倒不算離譜，人總是要往前過的，離了的人，記著也徒勞。”
容驍覺得現在小狐貍似乎是有點不高興，但她神色清明，不太像是為夢境所困。容驍一時又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安慰她，只好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出這一世的凡世。
“殿下。”在周遭的景象又開始飛速變化之後，容驍忽然開口，“我會記得的。”
安遐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笑意似是而非，好像隔著一層霧。
“我會記得的。”容驍靠近一步，以期揮散隔在他們之前那層始終繚繞不去的阻隔，“殿下，我……”
他的領口被猛然揪住，安遐冰踮起腳，垂下的眼睫掃在了容驍的臉上。
容驍在那一剎那失去自己所有的反應，夢境飛速地變化著，但誰也顧不上又會將他們拖入那一層深淵。
良久之後，安遐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開了，但容驍還沒有回過神，好在十指交扣，他茫然地被安遐冰帶著往前走。
如夢似幻的深淵裏，只有身邊人算得是真實慰藉。
小安城的教習所有一半在地下，所以裏面的光線始終算不得好，薛七討厭灰塵發黴的味道，更不想在這種半明半暗裏回憶和野獸互相撕咬的童年，因此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進來過。
不過宋擷英說，這只是薛七記得的而已，殺了蔣容拿到靈心回到小安城之後，薛七來了一趟地牢，就跟中了蠱一樣一言不發地將宋擷英塞進來，轉身就走。
宋擷英似乎並不意外薛七來，薛七手上臉上的血跡已經幹了，但沒有打理擦拭，心裏的悲戚濃重得上了臉。宋擷英反倒是松了一口氣知道現在的薛城主雖然狼狽，但應該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
薛七手上傷痕累累，依然提著自己的長刀不肯放開，他乏力地坐在宋擷英的牢門前，把長刀橫在自己膝上：“我的記憶現在很混亂，我不能完全分辨哪些事情是真實發生的，需要和你求證一下。”
宋擷英被他發瘋關了那麽多天，看他清醒過來其實是有意戲謔幾句的，然而薛七的狼狽蓋不住痛苦，宋擷英的心無端就軟了，也許是謝胤心疼得死去活來，牽連著他也感受到了一點苦痛。
“說說看，我可以跟你說哪些事情是我沒有經歷的，”宋擷英盤腿坐起來，“兩相對照，應該可以分辨真偽。”
他這般配合，薛七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想了很久才緩緩道：“在追討蔣容時，在我殺了他之前，謝胤有通過令牌與我對話，他說，我回來之後他日漸強盛，而你又在入定，他得以出來跟我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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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靈心回來之後，做了什麽？”薛七把手埋在自己的手掌中，“我記得，我記得的是……”
他和謝胤的相聚太真實又太誘人了，僅僅只是稍作回想，他就感覺巨大的吸引力快要將他卷進去。
“誒誒誒，”宋擷英直起身子，從欄桿間伸出手來，輕輕地摑在了薛七臉上，“回神，我跟你說說在我看來你做了什麽吧。”
薛七凱旋歸來的時候，其他烏衣或許不覺得，只有宋擷英意識到了他很不對勁。然而城主已經給薛七做了，宋擷英沒有任何身份，只是隨便掛著一塊蓮紋令牌混跡在烏衣裏，薛七忽然發難，他也沒什麽辦法反抗——薛七手握餘燼靈心，更兼之他本身就是能決定小安城存毀的變數——宋擷英心驚膽戰，還以為薛七被那靈心影響，要當下一個蔣容了。不過隨後他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薛七把他丟進了教習所的地牢，從此不聞不問，宋擷英本身就是小安城，和死陣的關聯也割不斷，所以勉強也能知道外頭的消息，發現沒有什麽大亂發生，小安城還在井井有條地運行著。
“不過你這個狀況還是很危險的。”宋擷英看著薛七蒼白的臉，還是決定把難聽話直說了，“你連自己做過的事都沒有意識……當這個城主，實在是太危險了。”
可是他這麽說著，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薛七已經真的拿到了餘燼的靈心，現在說什麽都有些晚，小安城內，沒有人真正可以轄制薛七。
好在薛七自己清醒過來，並堅定地要繼續追求清醒，宋擷英放下了另一半的心：“你是在幻象裏面見到了謝胤吧？不要過多地糾結感情的事了，薛七，你給我打起精神來，除開那些感情，你做的其他事情你趕緊去驗證現實中有沒有執行、有沒有執行出其他的岔子——把臉洗幹凈再出去見人，也是當城主的人了，給誰在那兒演血濺三尺呢？”
薛七下意識地順從他的話，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他神飛天外地走出去兩步，隨後又如夢方醒般折回來，憑著下意識地記憶，解開了宋擷英牢門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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