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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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然而薛七對甘夜雜學造詣的估量還是太保守了,他派去盯住甘夜的烏衣已經是小安城裏匿息潛行的高手了,甘夜還在鬼門大陣前看熱鬧,鬼門大陣上千年都沒有那麽熱鬧過,各宗往來的人極多,但烏衣剛到沒多久,甘夜就擡起眼,隨即有些啼笑皆非地跟他師尊傳音:“師尊,薛七那邊應該是處理得差不多了。”

霜君最開始在鬼門大陣上頭的支了椅子和傘蓋,過了幾天就把茶桌擺上了,天天抱著她的貓在上頭品茶,活像底下是個戲臺子,尹秀為和柳塵兮在下頭演戲給她看——聽見甘夜這話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怎麽說?”

“已經有烏衣跑到這兒來了。”甘夜沒回頭,但手上的戴的那扳指一亮一亮,那烏衣的動向他就感覺的清清楚楚,甘夜有點哭笑不得,也有點感慨,不過他倒沒想到是特意沖他來的,“他派人過來看鬼門大陣的熱鬧了,說明他那邊的事已經料理的差不多了。”

“只是來了烏衣而已,你怎麽能肯定是薛七,不是什麽別的新主。”霜君摸著在她懷裏打呼嚕的貓,甘夜摸了一下鼻子,毫無負擔地改了口:“薛七料理好了,或者被料理好了,不過我還是希望是薛七掌握著烏衣比較好些。”

霜君剛要說話,貓兒打了個哈欠醒了,她拿新換的指甲逗了逗雪奴,才回頭來理甘夜:“為什麽?”

甘夜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和薛七“同吃同住”了一百來年,覺得他和七兄有幾分交情,總比烏衣握在一個不知道是敵是友的陌生人手裏好。

但霜君似乎並不這麽覺得,她微微搖頭,卻也不過多評判:“之前消息只說蔣容死了,怎麽死的,誰殺的,各宗去了那麽多人,還沒人能說清楚,你猜,誰會頭一個開口?”

甘夜陪著他師尊品茶,心思卻已經轉了幾圈:“按理說,仙門沒人了解烏衣是群什麽人,誰先查清楚蔣容的死因,誰就最與這群邪修脫不清幹系。”

“多半是流音島了,畢竟他們被圍了一次,多追查一些也合理,”霜君任由貓兒在裙上打滾,她垂著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只輕飄飄地問,“你說,流音島和小安城做了那麽多年的鄰居,真的完全不知道烏衣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嗎?”

甘夜心頭一驚,但面上沒露,若有所思道:“我倒覺得一定不會是流音島,當時流音島被圍困,我們都想到了到小安城去制止,潛宗、靈雩山和流音島不和,不去情有可原,流音島當時忙著布防……不過傅靈山座下弟子眾多,不至於一個中用的都抽調不出來吧,實在不行,之前那個挖苦潛宗口舌靈便的那個也很不錯啊,不知道為什麽,流音島很是回避小安城。”

“唔,去查查唄,傅靈山的年歲不大,搞不好就和宋擷英是同一輩人。”霜君試圖回憶一下,但傅靈山年輕時並不值得她記住,反而是那個十六歲定心,寧死不肯認錯的小仙君她還有點印象。她撣了撣一衣擺上沾著的貓毛,卻沒有制止雪奴咬她腰佩上的穗子,“去查查吧,那個去了潛宗的許雲年,在流音島和潛宗都沒進過內門,他尚且能查到那麽多東西,”霜君的眼神略冷,索性直接將懷疑露了出來,“他從哪裏查到那麽多東西呢?”

甘夜聞言已經有了成算,又從身上摸出了個別的玩意兒,傳訊給了手下的弟子。

不過弟子還沒打聽出什麽章程,鬼門大陣中那場驚世駭俗的比試見了分曉。

衛崢月在前引著路,實在是不知道該以一個什麽姿勢和身後的人攀談,油滑慣了的家仆也只好閉口不言,當個老實沈默的棒槌。

但身後的人還挺有聊天的興致,輕笑著問他:“到仙界多少年了?”

“好幾十年了。”衛崢月趕緊半側過身子答話,“我是隨陛下的第二批禮到靈雩山的。”

“哦,原來你是這樣到仙界的,倒是因著我的機緣了。”皇女不似大婚那天盛妝,鬢發如雲,只插了支極素的銀簪。

衛崢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支簪子吸引過去,但皇女的眼神掃過來時他又已經低下了頭:“是奴才的福分了。”

“說起來你我還真是有緣分,今天見你才知道,柳先生身上的氣息是從你這兒沾來的,怪不得阿冉那麽喜歡他。”

衛崢月低著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估量不出皇女的意思,與其多說多錯,不如裝傻充楞,至少不會被套了話。

“你看上去戒心重重,可你的氣息不是這麽說的,沒見到你時,我沒想到你是個家仆,家仆不該有這樣強橫的味道。”

衛崢月沒有擡頭,沒什麽情緒地答道:“奴才愧不敢當。”

“擡起頭來。”皇女聲音很輕柔,但其間的壓制力不容小覷,衛崢月的舌頭頂緊了上顎,才讓自己一切保持如常,擡頭後依然垂著眼睛,不與皇女對視。

“當真是青年才俊,一副好相貌。”皇女忽而擡高了一點聲音,讓兩步之後跟著的靈雩山的仆從都能聽清她的話,“不怪柳先生喜歡你,若是我先碰著你,哪還有容驍什麽事呢。”

“容驍是誰?”潛宗終於為柳塵兮安置了正經的宿處,但衛崢月的眉間並沒有松開,因為這間屋子並不算寬敞,也沒有向陽,還不如那個初入內門的女修。

柳塵兮看上去有點憔悴,但這也不算什麽壞事,畢竟他和潛宗的宗主鬥法了整整四十八天,只是神色憔悴,肉體與神魂都沒有受到什麽創傷,已經是堪稱奇跡的事了。

“容驍就是這小崽子的爹。”衛崢月順手薅了一把趴在柳塵兮膝頭的紅耳朵狐貍,小狐貍擡頭舞著爪子沖他呲牙,“皇女那話意思太直白了,後頭跟著的靈雩山的人臉都快綠了,就跟他們少宗主的帽子一樣。”

柳塵兮皺了皺眉:“我還是看不透她的用意。”

“幫了我一把,順便挑釁挑釁靈雩山。”衛崢月鎮壓了小狐貍地呲牙咧嘴,氣得小狐貍嗷嗚混雜著汪汪地罵他。柳塵兮不明就裏地皺起眉,顯然還沒明白:“幫你?”

“她那句話說得高調,不止有靈雩山的人聽見了,其他宗門的人聽見之後趕緊當撿了樂子一樣傳播出去——這就是她要說後半句話的原因,這樣各宗人馬都在這則艷聞裏知道了我‘是柳先生的人’。”衛崢月眼裏帶了的點笑,“尹秀為知道我與你攪和在一起,但並不掛心,衛儀珊不清楚這些事,還指望著我辦差呢,由皇女這麽嚷出來,衛儀珊見著我也別扭,衛大小姐自以為自己手下心腹眾多,我和你的事又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所以直接就將我打發來跟著你了。”

柳塵兮懷抱著小狐貍,也逐漸理解了衛崢月說得“幫”是什麽意思。

自從鬼門大陣出來之後,在尹秀為的授意之下潛宗立刻對柳塵兮的來歷給出了一番說辭,他是尹秀為從小養大的遺孤,尹秀為他們大概是去翻了一會兒弟子名冊,找了個不大不小的女修,該修士死在了鬼門大陣裏,但孩子卻分娩在其間,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十幾歲時才被尹秀為發現,雖然在陣裏活了下來,還無師自通地邁入了修行之道,但卻在定心時已入邪道。

尹秀為驚嘆於他的生命力,又憐其身世,發現他在陣中活動自如,又因眼盲格外能感知祟氣動向,遂拋開正邪執念,命他繼續留守鬼門大陣,成了潛宗最機密的一位長老。

這話編得算不上多高明,但堪堪把柳塵兮的挑戰歸進了潛宗的門內事,柳塵兮確實是散修,而且是傳統意義上的邪魔外道,但是他入邪道情有可原,而且是聽命於尹秀為,一直秘密地為潛宗守著鬼門大陣,於整個仙界都是有功的,所以柳塵兮成了一個沒有被處置的邪修,還一躍成為了潛宗的長老。

但這只是名義上的,沒人真正為柳長老安排什麽仆從小廝,衛崢月原本還以為和他團聚還早,他還得繼續被衛儀珊差遣一段時日呢,沒想到碰見皇女一趟,事情就在一句話裏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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