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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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薛七停在雲頭,見龔州的天際上卷起了烏雲,有點煩躁地“嘖”了一聲,想擡手把雲彩揮散了。

改變天象這種事太接近於神跡,薛七很不願自己招惹出那麽大動靜,但發現手下的烏衣似乎格外敬畏,於是又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把手放下。

繁光門的仙館畢竟是和“仙”扯上了一些關系的,應該是設置了感應大能靠近的陣法——據說最開始是為了防各個仙門的戒律長老前來查人,只要有大能靠近,仙館屋檐上的鈴就會不斷作響。

這處人間正值秋日,秋風蕭瑟,烏雲漫起來之後天色更加晦暗,檐下的鐵鈴在在風中打旋搖晃,下面系得流蘇都要纏在一起打成死結了,薛七還是一點避諱的意思都沒有。

這仙館門窗緊閉,跟真的人去樓空一般,監視的烏衣感覺到薛七來了,躍上雲頭行禮:“城主,地道出口已經全部控制,蔣容應該就藏身其間,只是地下錯綜覆雜,暫時還沒有找到他的藏身之處。”他頓了一下,似乎是擔心自己辦事不利被責怪,連忙補充道,“但是所有出口都守牢了,一只蚊子也飛不出去。”

薛七眼裏沒有什麽溫度:“地下挖得太覆雜離開,調幾個符修過來,往地道裏放火符,把蔣容逼出來。”

單膝跪地的烏衣不知為什麽遲疑了,薛七沒有在意,擡腳繼續往前走,那烏衣忽然雙膝下跪,攔住了薛七:“城主,屬下願意到地道裏去尋找蔣容的蹤跡,只求城主......不要往裏面放火符。”

薛七沒有追問,只略停了下腳步,那烏衣重重地一頭搶地:“屬下在人間時,曾有一個青梅竹馬,是同一條巷子裏的鄰居......”

“你和城主說這些廢話做什麽?”和薛七一起來的烏衣出聲呵斥他,又或許他們本來就認識,擔心同伴觸怒薛七,因此搶先打斷了他,薛七卻揚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跪地的烏衣頭埋得很低,但語氣卻是莫名的堅定:“五年前,我與那個姑娘同時收到繁光門的信,說我們有靈根有仙緣,邀請我們去仙界修行,我與她一起收拾行囊跟著那群仙君走了,原以為這以後我與她便能互相照應,日後說不定還有緣成為道侶......沒想到剛剛離開家鄉我就和她分開了,我被送進了小安城,從此斷了她的音訊,直到......”烏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來到這個仙館盯梢,當時仙子還都住在樓裏,有一天樓裏的人打開窗往我張望,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就是她。”

薛七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辯不出喜怒,那烏衣的語氣裏已經帶了些難以壓抑的哽咽:“我們監視此處以來,沒有一個仙子走了出來,地道的出口也被我們守死,她一定還在地道裏。蔣容修為那麽高,放了火符只會把他逼出來,不影響您活捉他,可是她......那些仙子們,她們沒有修為會死在火裏啊!城主,我求你......”

“你下去吧。”薛七語氣沒有什麽變化,“半個時辰之後,告訴我蔣容的位置。”

那個烏衣楞了一下,懇求的話堵在喉頭,臉上露了喜色:“謝城主!”

薛七不置可否,但又似乎很多餘地問了一句城主不應該問的話:“你叫什麽名字?”

“屬下姓範,單名一個儼。”範儼似乎也驚訝薛七的問題,但還是迅速地答了,薛七點了一下頭,他起身背起自己的長刀,縱身越下了雲頭。

薛七面前攤開了一張地圖,畫的是這座仙館底下的地道,蔣容指定是心裏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有多缺德,因而也不意外自己有當過街老鼠的這天,為此他還預先做了很多準備,從他挖的地道就看得出來,這老狗是不惜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為自己多撅幾條後路的。

範儼的身影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在地圖上移動著,每到一個地方,地圖就會清楚幾分,是範儼把所見畫在了自己手上的那份,呈現在了薛七面前的那張地圖上。

“西南口待命的小隊分一半的人進去,到範儼剛剛左拐的第三岔口,往右探查。”薛七循著範儼的動向,調動烏衣搜索,“所有人都帶上傳送法陣符,只要發現蔣容的蹤跡,立刻引符讓後援趕到。”

所謂的後援其實就是薛七本人了,畢竟蔣容是能夠當四百年宗主的人,一身從餘燼那兒繼承來的修為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平聖,烏衣在仙門驅使下死了一批又一批,定心往上能活著繼續進益的鳳毛麟角,和蔣容一戰勝算最大的還是薛七。

薛七覺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鎮靜,畢竟握著謝胤精心替他鍛的刀,不用擔心揮刀時斬斷;心裏還撐著一句“馬到功成”一句“言出必行”,和小安城前的悲傷和迷惘早已不同。

薛七知道自己自記憶恢覆之後一直在進益,沒有什麽比堅定自己的心念更讓人成長的事,他有一條路,他必須走過去,因為那頭有愛人、有兄弟、還有人間。

傳送法陣驀地亮起,薛七沒有任何猶豫地接了過去,穿越的一瞬長刀已經出鞘,地道內一片黑暗,但烏衣的本能讓薛七的刀鋒迅速調轉,一刀揮去,濺起溫熱的液體,慘叫聲驟起,在地道裏驚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憑手感薛七覺得斬斷的應該是手臂而不是腿,於是刀鋒微擡,準確地給那人當胸補了一刀,慘叫聲消失了。隨後趕來的烏衣解決了另外幾個攔路的繁光門修士,點燃了照明符。

“城主,”範儼已經受了重傷,艱難地擡起唯一完好的手,“蔣容往那邊去了。”

薛七點了點頭,提刀擡步,卻又被重傷的人強行提起一口氣叫了一聲:“城主!”

薛七沒有回頭,他明白範儼想說的是什麽,留下了一句:“繁光門的仙子我都會妥善安置的。”

範儼的眼睛在照明符的光芒下亮了一瞬,隨即就黯淡了下去,只留下了個幸不辱命的笑意。

薛七身後有十幾個烏衣,隨著深入地道,從岔路上匯聚過來的烏衣越來越多,地圖上亮起的地方越來越多,肉眼可見蔣容等人已經被逼進越來越小的範圍。

“北口的弟兄千萬要守住,蔣容可能要狗急跳墻。”薛七握著九瓣蓮的令牌,連續用了疾行的符紙,地道狹窄,速度太快無可避免地會碰撞到粗糙的石壁上,但薛七不敢有片刻耽擱,“我隨後就到。”

北口一定會守住,因為得令的烏衣前赴後繼不惜一切代價地堵住了蔣容逃離的唯一出口,哪怕一批又一批地倒在蔣容的那把弓下。

薛七趕到時只瞥了一眼地道出口處的屍體,長刀就直接揮向蔣容,蔣容架弓,用一箭擋住了長刀,護體的靈氣又想狠狠地給來犯者一個教訓,但薛七直接踩著飛來的箭矢一躍而起,避過了那波靈氣的掃蕩,還化解了那一箭的攻勢,讓隨後趕來的烏衣堪堪躲開。

薛七的刀鋒轉得極快,他本就是走快而狠的路子,謝胤那把刀又打得極其趁手,更添了他銳不可當的勢頭。

何況蔣容頂著名不副實的修為一招用老,薛七卻還不至於被謝胤養得那麽不長進,刀鋒被架住之後他就迅速補上了鋼爪,鋼爪沒能開膛破肚之後他略顯遺憾地搖了一下頭,禦使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另一把長刀——謝胤的本命刀。

按理說這把刀也該叫百芳,和宋擷英那一把長得一模一樣,但這一把隱姓埋名地跟著謝胤那個不著調的,到現在也沒個正經名字。

但這並不妨礙它的剛猛一如百芳,猛地斬斷蔣容的退路,蔣容不得不剎住退勢,回身直面薛七。

薛七的本命法器因為太過兇殘,沒有半分仙君風雅而飽受詬病,但他能得此法器,也是拜蔣容所賜,要是沒有喪心病狂的教習把七歲的幼童和狼關在一起,薛七絕不會這樣師夷長技以制夷。

而今閃著寒光的利爪落在了蔣容身上,撕裂的痛感不折不扣地加諸他的身上,也不知道他是否有一瞬會領悟何為“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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