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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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當了那麽多年的烏衣，薛七不是第一次見到宗主印信。
當年霜君和甘夜有想過將印信交給薛七，雖然風險巨大，但也不失為一條回到小安城的路。
但印信不是一張純粹的蠢物，應該還是有些辨別人的本事，在霜君和甘夜手裏都能隱隱閃著幽光的印信，在薛七手中就徹底熄滅為死物。
所以回到小安城的路只能他自己找尋，哪怕一路都是狂浪驟雨。
他禦著謝胤的本命刀，仿佛是波濤怒海裏的一葉扁舟。但薛七並不害怕，他感覺到謝胤的那一部分神魂說到做到的保護著他，即使它已經被薛七遺忘了百年之久。
時隔百年，薛七終於再一次站在死陣之前。
陣中和他模糊的記憶不太一樣，不知是不是這一次他是由外入裏，死陣沒有阻攔他，身邊的黑氣狂歡一般向他撲來，但是在未碰到他時就被長刀的罡氣驅散。黑氣就在他身邊環繞起舞，卻又發出一聲聲此起彼伏的嘆息。
薛七還是覺得百餘斤的長刀太重了，長刀拖行於地，黑氣前赴後繼地追著他，等到終於隱隱看到小安城死寂的城樓時，薛七只覺得喉頭哽得厲害，不知道算不算近鄉情怯。
蔣容看見他，率先發問：“潛宗的人？你看著面生，是尹秀為那老狗派你來的嗎？”
薛七沒有答話，看著蔣容手中的印信：“你的印信和霜君不同.......所以你才能調動烏衣傾巢而出。”
蔣容狐疑地看著他，似乎是想不明白這個潛宗低階劍修的用意。
“讓小安城滿城烏衣，為你，為你的繁光門賣命。”薛七聲音很輕，“憑什麽？”
死陣外的雨大得像捅破了天一般，城門終於在一聲嘆息般地聲響裏打開，慘白的霧氣像是和黑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般，薛七轉過臉，死死地盯著霧氣之間：“城主看上去，很不情願見我。”
“你很情願見我？”白霧裏人影漸漸清晰，與謝胤如出一轍的聲線讓薛七握刀的手都忍不住顫抖，“還是說，你把見我當作見別的什麽人了？”
被忽略在一旁的蔣容顯然很不滿，再度揚起手中的印信，薛七的身形比他更快，鋼爪帶著勁風，險險擦過蔣容的胸襟，被急召出來的弓格擋住。
城主身邊的霧氣漸漸散去，語氣似乎有些悠然：“你現在就是拿印信把我殺了也沒用——當然你要是殺得了我，我會真心實意地感謝你——雨下起來之後，我的命令就傳不到烏衣那裏了。”
蔣容驚疑不定地望著城主，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小安城主的真面目，恐怕也是仙界第一次有人見到小安城主。
但薛七卻久久沒有回頭，城主的聲音裏帶著笑，連語氣都和謝胤神似：“七郎，你不該回來的。”
薛七緊緊地握住刀柄，才能抑制住眼裏翻起的潮氣，他終於慢慢地回過頭，直面自己壓在記憶最深處，最恐怖的噩夢——
薛七在死陣的邊緣，以近乎自毀神魂的方式逆著威壓回過頭，長刀落地，血珠濺落，撕心裂肺的痛都不是百年夢魘的根源。
謝胤跪坐在死陣中，還保持著薛七離開前的姿勢，但已經沒有了生氣。
周遭的黑氣得到了自甘獻祭的新鮮血肉滋養，狂歡著化出了具體的形態。
腰佩九瓣蓮的城主操縱白霧撕開侵襲的黑霧，居高臨下地望著薛七。
薛七全身的血氣都在混亂的翻湧，不知道是因為強行破開城主的禁制，還是因為悲憤，抑或是讓他連哭都哭不出聲的恐懼。
黑氣裏的怨魂像禿鷲一般圍著謝胤打轉，那些狂喜的面孔不斷出現又幻滅，城主看著薛七臉上的驚懼和絕望，輕輕地嘆了口氣：“不乖啊，還是回頭了。”
他操縱著白霧，將薛七的這段血淚交雜的記憶都裹進了最深的夢境裏，本能中的脆弱會保護著薛七，會讓他找到真相之前就哭醒。
這樣薛七就不會再想起一眼就讓他肝膽俱碎的場景，死陣裏癲狂分食屍身的怨魂，居高臨下的城主，都和他的愛人長著同樣一張面孔。
可惜事與願違，再苦痛的記憶，薛七都踏著血淚趟過來了。
薛七在看清城主的時候，就已經難以抑制地滾下了淚來，城主搖了搖頭就別開了眼，再次重覆：“你不該回來的。”
死陣裏的黑氣和白霧交纏到了一處，竟然繼嘆息之後，爭先恐後地重覆起“不該回來”、“不該回來”。
被兩人遺忘在一旁的蔣容在冷汗之中焦躁全消，雖然還不知道薛七的身份，卻本能地開始害怕起來。
碰巧薛七轉過臉望著蔣容，話卻是在問城主：“蔣容和繁光門，跟餘燼有什麽關系嗎？”
蔣容聽到“餘燼”這個名字就心底一顫，本能地抓緊了手中的弓。
“他再廢物，撿的也是餘燼的靈心。”城主的話裏竟然還有幾分對薛七的關心，薛七要咬緊牙關，才能抵抗住心裏的動搖，“你沒必要為了我對上他。”
“我當然不是為了你。”薛七幾乎是脫口而出，後面還有半句沒說出來的話，城主莞爾，會了意。薛七沈著聲音，繼續道，“但是他要烏衣替他賣命，你作為城主似乎是違抗不了他，那就總得有人為了弟兄姐妹的生路搏一搏了。”
城主許久沒有說話，蔣容卻是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握緊了手上的長弓：“哪裏鉆出來的烏衣，還挺有幾分義氣的。連你的城主都違背不了我手上的印信，你還敢來送死？”
“他已經不是烏衣了。”城主身上又籠上了白霧，堪堪遮到了腰間，連九瓣蓮也看不見了，薛七覺得他這個樣子實在太像謝胤，匆匆別開了眼睛。
城主的聲音卻通過傳音追了過來：“我知道你還有很多話想問我。但是內憂之前，先解決外患吧。”
薛七抿著唇沒有出聲，城主就知道他聽進去了，繼續傳音：“當務之急是把烏衣都撤回來，我沒辦法抵抗印信的命令太久，如果不是你的阻攔，恐怕攻占流音島的命令都傳過去了。”
薛七聽到“你的阻攔”時表情微滯，想起了剛剛城主說“雨下起來之後，我的命令就傳不過去”的話。但薛七沒有貿然問，只通過傳音問道：“怎麽撤？”
“要麽蔣容撤回命令，要麽他失去靈心無權再使用印信。”
薛七盯著蔣容，而蔣容也意識到了這個穿著潛宗衣服的青年是他調遣烏衣的阻礙。
薛七的修為到了哪種地步，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定心修為的甘夜沒有霜君點撥都看不見他的靈心，現在仙門的老祖宗也只能判斷出他是定心往上。
但蔣容是貨真價實的平聖，雖然這身修為得來的途徑眾說紛紜，總之不是什麽正途，霜君說他是吃丹藥用爐鼎走到的平聖修為，但現在城主卻告訴他：“蔣容得了餘燼的靈心，直接繼承了餘燼的部分修為，但未必能完全調動，你放手一戰，應該也有勝算。”
薛七緩緩擡起握刀的手，擡掌一翻，竟然在對峙的當口將刀收了回去。
城主看他抽出了自潛宗帶來的弟子劍，輕聲笑了起來：“那刀對你來說還是太重了些。”
薛七直接封閉了自己的聽覺，拒絕再聽他的傳音。
蔣容的一箭已經沖他飛來，薛七從旁翻滾，身形隱沒在了死陣的黑氣裏。
蔣容發自心底地對死陣裏的黑氣有種恐懼，因而很不願意進入其間，只能接連往陣中射入幾箭。
離弦的箭在半空就散作數道光點，結成一張巨網自空中罩落，死陣中的怨魂七嘴八舌地慘叫起來，反倒讓蔣容後背發涼起來。
“宗主是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了。”城主的聲音和死陣裏的慘叫分明是一樣的，但語氣裏的悠然加劇了蔣容的不安，“在人前恐怕是不會用的吧。”
如果霜君在這裏，就會認出這是先聖餘燼的神通，蔣容自然是不敢在人前施展，薛七蟄伏於黑氣之下，看準了蔣容被城主分了神，身如鬼魅地閃到了蔣容的身後。
蔣容頗有些狼狽地躲閃過薛七的鋼爪，長弓架住薛七手上的劍，那把從餘燼那裏繼承來的長弓迸發出一道強光，薛七立即收勢向後退去，但那柄劍就沒那麽幸運，斷裂的劍鋒飛出，擦過了薛七的臉頰。
血絲順著口子彌漫，填滿傷口後緩慢地從一角向下淌。
薛七聽到耳邊輕輕地“嘖”了一聲，就像從前他不堪謝胤聒噪，捂著耳朵躲到一邊，但謝胤不依不饒地湊過來，扒開他的手繼續嗶嗶啵啵個不停一般，城主破開了他封閉的聽覺，繼續傳音：“破相了。”
薛七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扔了斷刀，城主默契地召來一把新的長刀，看樣子像是薛七用慣的，城裏鐵傀儡出品的刀。
薛七握住便知道是他用慣了的重量，從旁一滾躲開了蔣容再度射來的一箭：“長弓的罡氣太烈，傀儡打的刀更撐不過幾刻。”
“不是傀儡打的。”和謝胤沒有分毫差別的聲音傳來，薛七幾乎壓抑不住心中不停湧出的錯覺，“是我。”
薛七徹底楞住，差一點忘了格擋飛來的箭矢。
“定神。”城主似乎在搖頭嘆氣，“謝胤就把你教成這樣？”
薛七狠狠咬住了後槽牙，迎著箭尖揮刀，蔣容自知抵不住薛七的攻勢，索性也省了靈力，直接拿手裏的長弓招架。
薛七果然一滯，因為剛剛崩了一把刀，他格擋的動作也沒有那麽果斷，最後只能後退半步閃避。
“餘燼雖然也是使弓的，但是戰名並沒有霜君那把歸蘭弓可怕，實際上他主修煉器。”城主的聲音似乎無處不在，“不必怕。”
薛七在接連躲閃裏，也來不及多想，心一橫就迎著蔣容邁步上前，戴著鋼爪的左手握住了蔣容的長弓。
長弓再次激發出刺眼的光芒，薛七迅速調轉靈力，靈心上瞬間聚集成雲，而海上構成風暴的烏雲，也終於漫過死陣，籠罩到了小安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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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那麽多年的烏衣，薛七不是第一次見到宗主印信。
當年霜君和甘夜有想過將印信交給薛七，雖然風險巨大，但也不失為一條回到小安城的路。
但印信不是一張純粹的蠢物，應該還是有些辨別人的本事，在霜君和甘夜手裏都能隱隱閃著幽光的印信，在薛七手中就徹底熄滅為死物。
所以回到小安城的路只能他自己找尋，哪怕一路都是狂浪驟雨。
他禦著謝胤的本命刀，仿佛是波濤怒海裏的一葉扁舟。但薛七並不害怕，他感覺到謝胤的那一部分神魂說到做到的保護著他，即使它已經被薛七遺忘了百年之久。
時隔百年，薛七終於再一次站在死陣之前。
陣中和他模糊的記憶不太一樣，不知是不是這一次他是由外入裏，死陣沒有阻攔他，身邊的黑氣狂歡一般向他撲來，但是在未碰到他時就被長刀的罡氣驅散。黑氣就在他身邊環繞起舞，卻又發出一聲聲此起彼伏的嘆息。
薛七還是覺得百餘斤的長刀太重了，長刀拖行於地，黑氣前赴後繼地追著他，等到終於隱隱看到小安城死寂的城樓時，薛七只覺得喉頭哽得厲害，不知道算不算近鄉情怯。
蔣容看見他，率先發問：“潛宗的人？你看著面生，是尹秀為那老狗派你來的嗎？”
薛七沒有答話，看著蔣容手中的印信：“你的印信和霜君不同.......所以你才能調動烏衣傾巢而出。”
蔣容狐疑地看著他，似乎是想不明白這個潛宗低階劍修的用意。
“讓小安城滿城烏衣，為你，為你的繁光門賣命。”薛七聲音很輕，“憑什麽？”
死陣外的雨大得像捅破了天一般，城門終於在一聲嘆息般地聲響裏打開，慘白的霧氣像是和黑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般，薛七轉過臉，死死地盯著霧氣之間：“城主看上去，很不情願見我。”
“你很情願見我？”白霧裏人影漸漸清晰，與謝胤如出一轍的聲線讓薛七握刀的手都忍不住顫抖，“還是說，你把見我當作見別的什麽人了？”
被忽略在一旁的蔣容顯然很不滿，再度揚起手中的印信，薛七的身形比他更快，鋼爪帶著勁風，險險擦過蔣容的胸襟，被急召出來的弓格擋住。
城主身邊的霧氣漸漸散去，語氣似乎有些悠然：“你現在就是拿印信把我殺了也沒用——當然你要是殺得了我，我會真心實意地感謝你——雨下起來之後，我的命令就傳不到烏衣那裏了。”
蔣容驚疑不定地望著城主，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小安城主的真面目，恐怕也是仙界第一次有人見到小安城主。
但薛七卻久久沒有回頭，城主的聲音裏帶著笑，連語氣都和謝胤神似：“七郎，你不該回來的。”
薛七緊緊地握住刀柄，才能抑制住眼裏翻起的潮氣，他終於慢慢地回過頭，直面自己壓在記憶最深處，最恐怖的噩夢——
薛七在死陣的邊緣，以近乎自毀神魂的方式逆著威壓回過頭，長刀落地，血珠濺落，撕心裂肺的痛都不是百年夢魘的根源。
謝胤跪坐在死陣中，還保持著薛七離開前的姿勢，但已經沒有了生氣。
周遭的黑氣得到了自甘獻祭的新鮮血肉滋養，狂歡著化出了具體的形態。
腰佩九瓣蓮的城主操縱白霧撕開侵襲的黑霧，居高臨下地望著薛七。
薛七全身的血氣都在混亂的翻湧，不知道是因為強行破開城主的禁制，還是因為悲憤，抑或是讓他連哭都哭不出聲的恐懼。
黑氣裏的怨魂像禿鷲一般圍著謝胤打轉，那些狂喜的面孔不斷出現又幻滅，城主看著薛七臉上的驚懼和絕望，輕輕地嘆了口氣：“不乖啊，還是回頭了。”
他操縱著白霧，將薛七的這段血淚交雜的記憶都裹進了最深的夢境裏，本能中的脆弱會保護著薛七，會讓他找到真相之前就哭醒。
這樣薛七就不會再想起一眼就讓他肝膽俱碎的場景，死陣裏癲狂分食屍身的怨魂，居高臨下的城主，都和他的愛人長著同樣一張面孔。
可惜事與願違，再苦痛的記憶，薛七都踏著血淚趟過來了。
薛七在看清城主的時候，就已經難以抑制地滾下了淚來，城主搖了搖頭就別開了眼，再次重覆：“你不該回來的。”
死陣裏的黑氣和白霧交纏到了一處，竟然繼嘆息之後，爭先恐後地重覆起“不該回來”、“不該回來”。
被兩人遺忘在一旁的蔣容在冷汗之中焦躁全消，雖然還不知道薛七的身份，卻本能地開始害怕起來。
碰巧薛七轉過臉望著蔣容，話卻是在問城主：“蔣容和繁光門，跟餘燼有什麽關系嗎？”
蔣容聽到“餘燼”這個名字就心底一顫，本能地抓緊了手中的弓。
“他再廢物，撿的也是餘燼的靈心。”城主的話裏竟然還有幾分對薛七的關心，薛七要咬緊牙關，才能抵抗住心裏的動搖，“你沒必要為了我對上他。”
“我當然不是為了你。”薛七幾乎是脫口而出，後面還有半句沒說出來的話，城主莞爾，會了意。薛七沈著聲音，繼續道，“但是他要烏衣替他賣命，你作為城主似乎是違抗不了他，那就總得有人為了弟兄姐妹的生路搏一搏了。”
城主許久沒有說話，蔣容卻是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握緊了手上的長弓：“哪裏鉆出來的烏衣，還挺有幾分義氣的。連你的城主都違背不了我手上的印信，你還敢來送死？”
“他已經不是烏衣了。”城主身上又籠上了白霧，堪堪遮到了腰間，連九瓣蓮也看不見了，薛七覺得他這個樣子實在太像謝胤，匆匆別開了眼睛。
城主的聲音卻通過傳音追了過來：“我知道你還有很多話想問我。但是內憂之前，先解決外患吧。”
薛七抿著唇沒有出聲，城主就知道他聽進去了，繼續傳音：“當務之急是把烏衣都撤回來，我沒辦法抵抗印信的命令太久，如果不是你的阻攔，恐怕攻占流音島的命令都傳過去了。”
薛七聽到“你的阻攔”時表情微滯，想起了剛剛城主說“雨下起來之後，我的命令就傳不過去”的話。但薛七沒有貿然問，只通過傳音問道：“怎麽撤？”
“要麽蔣容撤回命令，要麽他失去靈心無權再使用印信。”
薛七盯著蔣容，而蔣容也意識到了這個穿著潛宗衣服的青年是他調遣烏衣的阻礙。
薛七的修為到了哪種地步，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定心修為的甘夜沒有霜君點撥都看不見他的靈心，現在仙門的老祖宗也只能判斷出他是定心往上。
但蔣容是貨真價實的平聖，雖然這身修為得來的途徑眾說紛紜，總之不是什麽正途，霜君說他是吃丹藥用爐鼎走到的平聖修為，但現在城主卻告訴他：“蔣容得了餘燼的靈心，直接繼承了餘燼的部分修為，但未必能完全調動，你放手一戰，應該也有勝算。”
薛七緩緩擡起握刀的手，擡掌一翻，竟然在對峙的當口將刀收了回去。
城主看他抽出了自潛宗帶來的弟子劍，輕聲笑了起來：“那刀對你來說還是太重了些。”
薛七直接封閉了自己的聽覺，拒絕再聽他的傳音。
蔣容的一箭已經沖他飛來，薛七從旁翻滾，身形隱沒在了死陣的黑氣裏。
蔣容發自心底地對死陣裏的黑氣有種恐懼，因而很不願意進入其間，只能接連往陣中射入幾箭。
離弦的箭在半空就散作數道光點，結成一張巨網自空中罩落，死陣中的怨魂七嘴八舌地慘叫起來，反倒讓蔣容後背發涼起來。
“宗主是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了。”城主的聲音和死陣裏的慘叫分明是一樣的，但語氣裏的悠然加劇了蔣容的不安，“在人前恐怕是不會用的吧。”
如果霜君在這裏，就會認出這是先聖餘燼的神通，蔣容自然是不敢在人前施展，薛七蟄伏於黑氣之下，看準了蔣容被城主分了神，身如鬼魅地閃到了蔣容的身後。
蔣容頗有些狼狽地躲閃過薛七的鋼爪，長弓架住薛七手上的劍，那把從餘燼那裏繼承來的長弓迸發出一道強光，薛七立即收勢向後退去，但那柄劍就沒那麽幸運，斷裂的劍鋒飛出，擦過了薛七的臉頰。
血絲順著口子彌漫，填滿傷口後緩慢地從一角向下淌。
薛七聽到耳邊輕輕地“嘖”了一聲，就像從前他不堪謝胤聒噪，捂著耳朵躲到一邊，但謝胤不依不饒地湊過來，扒開他的手繼續嗶嗶啵啵個不停一般，城主破開了他封閉的聽覺，繼續傳音：“破相了。”
薛七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扔了斷刀，城主默契地召來一把新的長刀，看樣子像是薛七用慣的，城裏鐵傀儡出品的刀。
薛七握住便知道是他用慣了的重量，從旁一滾躲開了蔣容再度射來的一箭：“長弓的罡氣太烈，傀儡打的刀更撐不過幾刻。”
“不是傀儡打的。”和謝胤沒有分毫差別的聲音傳來，薛七幾乎壓抑不住心中不停湧出的錯覺，“是我。”
薛七徹底楞住，差一點忘了格擋飛來的箭矢。
“定神。”城主似乎在搖頭嘆氣，“謝胤就把你教成這樣？”
薛七狠狠咬住了後槽牙，迎著箭尖揮刀，蔣容自知抵不住薛七的攻勢，索性也省了靈力，直接拿手裏的長弓招架。
薛七果然一滯，因為剛剛崩了一把刀，他格擋的動作也沒有那麽果斷，最後只能後退半步閃避。
“餘燼雖然也是使弓的，但是戰名並沒有霜君那把歸蘭弓可怕，實際上他主修煉器。”城主的聲音似乎無處不在，“不必怕。”
薛七在接連躲閃裏，也來不及多想，心一橫就迎著蔣容邁步上前，戴著鋼爪的左手握住了蔣容的長弓。
長弓再次激發出刺眼的光芒，薛七迅速調轉靈力，靈心上瞬間聚集成雲，而海上構成風暴的烏雲，也終於漫過死陣，籠罩到了小安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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