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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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柳塵兮回想片刻,他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靠得都是狠意明晰自我,而他醒來則是感覺到沈問涓的死……和他死前那瘋癲卻試圖捅破頭頂高天的殺意。他沈默了一下,最後還是照實說了:“我想放火燒了繁光門和潛宗。”

“好,好,好!”離魂劍主拊掌大笑,“怪不得,怪不得離魂要把你這小鬼放進來,老子喜歡的就是這股子心氣。修為高低有什麽重要,要是沒了心氣,修得越高越像活死人!”

戚眠風倒也不以為忤,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們愧對你……你有怨氣,倒也正常。”

離魂劍主說完了一天的幾句正經話,又神志不清地撞墻去了,如今他只剩一縷殘魂,依然能將劍靈空間裏攪得雞飛狗跳,可見曾經離魂認主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柳塵兮在這空間內繼續修行——按照戚眠風的說法,這是可行的,空間裏面有他畢生修為散開後的靈氣,雖然他沒有明說自己曾經是怎樣的修為,但柳塵兮直覺他興許比外頭那些宗主長老的還要強些,畢竟戚眠風從不會動趨利避害找人替死的腦筋。

那麽柳塵兮吸納他曾經的修為,擁有力量之後或許真的能讓離魂臣服重新認主,他就能離開這個地方。

柳塵兮很難不為此觸動,但觸動之後,他就忽然明白為什麽戚眠風越來越沈默。

他出去之後,又該做什麽呢?若真有那麽一天,他就不再是柳文璉、柳兒、柳塵兮,他就成了離魂劍主,而離魂是鎮守鬼門大陣的關鍵。

戚眠風想送他出去,似乎是不忍他被潛宗後輩推進來送死。但潛宗畢竟是他一手創立的門派,因為愧疚,他可以容忍了柳塵兮的仇恨,但不代表著他會願意把潛宗關鍵的陣眼,交到一個仇視者的手裏。

而對柳塵兮出去來說,之後能做什麽呢?再受一遭罪把離魂劍拔出來,然後穿上他那不甚體面的軀殼,逃出去繼續茍活嗎?

且不說離魂還能不能抽出去,就算能,人世涼薄,外頭再繁華,卻也沒讓他遇到幾個像離魂劍主、戚眠風這樣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的歲月到底有多長,總之他已經與流放的親族分離太久太久,就算他撞了大運得了一身修為出去了又能怎麽樣,掛念的人都不在了,記恨的人也開膛破肚地死了,他還能做什麽,難不成真把潛宗燒了?

倒不如留在這裏……他挺喜歡同戚眠風聊天,那人應該就是書中說得端方如玉的君子,就算是和離魂劍主打破頭,也不會大吼大叫地說出什麽粗俗之語。

和他談話時柳塵兮總會想起自己父親,他父親是個一生清正的讀書人,對他管教頗嚴,對自己的一言一行要求更嚴。他小時候頑劣懶怠沒少被父親訓斥,但無論父親再怎麽生氣,也不會大聲咆哮說出粗鄙之語。盡管如此柳塵兮還是怕他,他光是把臉一沈就很有不怒自威的氣勢,更別說他還會引經據典將柳塵兮說得啞口無言不敢造次。

戚眠風和他父親是一類人。不過這樣的類比,柳塵兮自知是太高擡自己和父親了。他父親不是什麽仙君,只守著一方國土上自己五品官的職責,半生都在為那些與自己一樣的螻蟻兢兢業業,或許至死也不明白自己辛苦經營的一切乃至自己本身,在那些仙人眼中多麽不值一提。

父親所在意的黎民百姓在人界九洲上遍地都是,他寄予厚望悉心栽培的幼子只是一具可以牟利的根骨,仙君們慧眼如炬,卻不關心於他們有利之外的那些東西,那些無用的,是生是死是毀是滅,他們都不會在意。

柳塵兮晃了晃頭,他已經很少想起曾經的家人,只是近日總與戚眠風聊天,讓他不自覺地想起父親。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不想和戚眠風傷了和氣,他主動告訴戚眠風:“仙君不必多慮,我從來沒有真想過要出去。”

不料戚眠風卻比他還要堅定:“你得出去,小柳,仙門多年沈屙,應該有人去掃除,鬼門大陣在這樣的後輩手中遲早會出大亂。我是已死之人有心無力,你卻還有回去的機會。”

柳塵兮實打實地楞住了,好半天才問:“仙君,你不怕我出去之後真的燒了潛宗?”

“我與義弟設立潛宗,為的是培養英傑,後輩永護天下太平,如果後輩早就背離了這初心,守著潛宗只為了謀取自己的私利——甚至整個仙界都是這樣,自立為正統而加害打壓其他後輩.......”戚眠風沈聲,“及時了斷,勝於遺禍萬年。”

柳塵兮無言良久,再次無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如果他看到自己仙館中曲意逢迎茍且偷生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也會失望至極,會不會也想要親自出手了結他,以免他再留在世間侮辱門楣?

然而戚眠風沒有做出柳塵兮想象中的舉動,他似乎凝視了柳塵兮很久,最後將手輕輕放到柳塵兮的頭上。

柳塵兮難以置信地擡頭,甚至有一瞬間,他分不清是父親還是戚眠風。

戚眠風長長地嘆了口氣:“孩子,你不必覺得自己有什麽罪過,你沒有做錯過任何事,而且現在,你是我們的希望。”

柳塵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希望”蘊含著的意義與份量。

但他本來也不是愚笨之人,在巨大的震驚之下也很快地回過了神:“仙君,您......”

戚眠風沈默了良久,柳塵兮在他的沈默裏明白了他的猶疑,輕聲問道:“仙君在這裏不聞世事,說到底,而今仙界的種種事跡都是我一面之詞,您不怕我說得其實都是謊言?”

戚眠風聞言卻笑了笑:“小柳,你固然命途坎坷,養出了少年老成的習性,但終歸糊弄不了我這種活了幾百年的老骨頭......”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稍顯無奈地笑了笑,“你剛剛進來的時候,裝作懵懂無知,似乎很清楚,你越是個不了解仙界的凡人,就越能詰問我這個‘仙君’。”

柳塵兮被戳破了,低下頭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算騙您,我從沒真正進過仙門,對仙門的所有了解不過是從那些恩客仙君那兒聽來的只言片語,我雖陰差陽錯到了這裏,但在遇見你們之前,潛宗究竟用我做了什麽,我都是不知道的。”

戚眠風沒有說什麽,只是和他聊起了他那個時代的事:“我還活著的時候,其實隱隱已經有了一些仙門的苗頭。我的義弟曾經跟我提過,挑選弟子的門檻不妨設置高些,少收幾個徒弟,甚至已經說到了仙界的靈氣終歸是有限的......”

柳塵兮默默地咀嚼著這話中的意味,仙門那些的種種行徑,都因為背後影影綽綽的真相而合理起來。

“是的,自我們七人踏上仙界之後,發現神途已無,靈脈斷絕。很快我們就想到了,靈氣是神通過靈脈給予人的恩澤,現在靈脈已經斷了,那麽可供修行者使用的靈氣自然不會源源不斷。”

所以仙門才會對外劃分正統與邪修,將絕大多數散修在剛剛定心之際就扼殺;對內又設置嚴格的內外門制度,大部分正統修士也被攔在了定心修行的門外——換句話說,被攔在汲取靈力的門外。

仙門層層粉飾的遮羞布被撕了幹凈,終於露出了仙氣繚繞的皮囊下與凡夫俗子無異的自私和欲望。

柳塵兮沈默了許久沒有說話,戚眠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比我更了解現在的仙門,看來這個真相讓你想了很多......是了,當時我的道友們也再三叮囑不要將此事宣揚,我只道是會引發仙人二界的恐慌,畢竟神路斷絕,也就意味著沒有了神的庇佑。”

“他們怕的顯然不是這個。”柳塵兮很難忍住不出言諷刺,“如果靈氣有限是人盡皆知的事,那麽仙門無論再自稱什麽正統,他的屁股也是坐不穩的。”

戚眠風長嘆了一聲沒有答話,柳塵兮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敢問仙君,您說的一起修行的道友一共有七位,除去後起之秀繁光門,為什麽一共只建立了四大仙門。”

“因為我與義弟化榮,在人間時就情同手足,就算開宗立派沒必要分家,流音島則是三人一起創立。”

“據我所知,各門派除了繁光門,都有初代掌門這樣的稱呼,似乎是曾經的仙魔大戰中,您的那些道友都相繼隕落了。”

戚眠風嘆了一口氣,卻輕聲笑了起來:“這樣也好,我們是最早來到仙界的那批人,那時靈氣任我們取用,讓我們僥幸都達到不俗的修為境界,平聖境界再往上走,與天齊壽就變成了可能,我們不死,後輩們能用的靈氣將會越來越稀薄。”

“可是僅僅為了那些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後輩,仙君們舍得放棄自己的長生嗎?”

戚眠風思考了許久,最後還是選擇搖了搖頭:“仙人也只不過是有了靈力加持,能夠行更遠路、有更多閱歷的人,弱點面前,並不比凡人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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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魂三人組的修為:

離魂劍主最高,高到另外兩人看不出深淺,但是已經死透了,殘存的意識沒有什麽力量

戚眠風在平聖之上,現存最高修為在霜君和小安城主之間,戚眠風還要高於他們,但同樣已經死透了,修為已經散了,化成了靈氣。

小柳目前只有化氣修為,但作為意識空間裏面唯一的生魂,他沒有有意修行,但泡在濃郁靈氣中一直在無意識地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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