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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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說他見到了小安城主?”甘夜神識通過法器跟他師尊傳信的時候,霜君正拿什麽東西染著指甲。

甘夜的神識從一縷煙聚成一個朦朦朧朧的人影:“是,城主的形貌,當時的情景,他全不記得了,但非常篤定自己在陣裏見到了城主。”甘夜略作停頓,在師尊面前不敢賣弄:“徒兒認為是城主修為高強,又重傷了薛七,神識上完全壓制了薛七,造成他神識大創,記憶出現偏差。這才會出現薛七單想得起見過,但其中細節全想不起來的情況。”

霜君吹了吹指尖:“合理。”

“徒兒愚鈍,還不曾找到修覆記憶之法,還請師尊指點。”

“我一時也想不到呢,由得他去,既然他能想得起一點,說不定就能跟著想起二三四五。”霜君看著染好的指甲,甘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指甲上的金紅全不似普通丹蔻,隱隱折射著流光,他直覺他那敗家師父應該又發揮了:“師尊手上的顏色好看,是加了什麽新配料嗎?”

果然霜君眼也不擡:“在庫房裏面翻到幾錢蘇龍心,沒想到有什麽用,不過磨成粉之後亮閃閃的,很是不俗。”

甘夜覺得快被師尊的新指甲晃瞎了,默默地別開眼。

一錢蘇龍心也就千兩仙界通用寶錢罷了,換算成人間的錢幣,甘夜一時算不出,畢竟這麽珍貴的靈藥仙界都難找,也流不到凡間去。早知道就讓薛七來跟他師尊燒燒爐子做做這種丹蔻,說不定幾天就能把他的窮病給治好。

薛七不知道仙家通用寶錢,只知道人間金銀銅板,這個事甘夜在剛認識他不久就知道了,且知道薛七本人價值兩吊錢。

薛七的身世從名字裏就能看出端倪,他是他們家的老七,他爹娘比較能生但不太能養,養不起的孩子與其餓死還不如賣掉,給他一條生路,也給家裏剩下的人換些口糧。薛七的周身氣質倒是很像賣身為奴的長工,不過他沒被賣進地主家,而是被禦劍的仙人帶去了另一個當牛做馬的地方,因此價值兩吊錢。據他本人所說,這是個很不俗的身價:“要是人界的人牙出價,少有能上兩百大錢的,我有點修行的根骨,才被小安城的采買看中。”

“小安城裏的邪修,都是從人間買去的孩子”,當時甘夜把這個消息傳給霜君的時候,她看上去一點也不意外:“正經仙門幾乎不給凡人通天路,小安城反倒公平些,根骨好就能進。”

“這公平可不是那麽好受的,”甘夜已經習慣了她不著調,“薛七說,賣進小安城的孩子,能活下來的十之一二。”

這其實不難想見。仙界發展到今日,已經不是上古時期百家爭鳴的時候了,除了五大仙門,其他的都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小門派和散修,往往開門不了多長時間,就要五大仙門派人去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因為小門派是自己琢磨心道,運氣好沒想岔,往往能走到化氣的一步,但定心卻是一道極不易的關竅,運氣不好一不留神就想岔了,那就走火入魔,要是靈臺直接炸了還好,塵歸塵土歸土,當個肥料繼續滋養後來人,但要是不幸沒死,那就還要勞煩仙門出手善後,把定心定歪了的,新鮮出爐的邪修給掃除了。

修真定心,都在一念之間,也是正邪之間的分水嶺。定心得道則升為仙,失道則墮為邪,而靈心得道與否,看得是是否圓滿澄明。

雖然霜君不著調,但她那個琉璃彈子的比喻還是頗為恰當。

五大仙門之所以為修仙正統,是因為門內已有一套先聖們總結出的心法,這是一個仙門最核心的不傳之秘,能入仙門正統,修行進展快慢得看各人的天資與勤奮,但無論天才還是蠢才,在心法指引下,都不會失道走岔。

既然是不傳之秘,就斷沒有小安城什麽事。雖然現在甘夜已經基本確定烏衣是仙家養的死士,但養狗不至於把獨門秘籍交給狗兒,烏衣是沒人教授心法的。

要讓一群半大孩子發奮圖強不斷引氣洗滌靈臺,不斷求索磨礪定下一顆靈心,如果追求效率,手段必定不會多溫柔。

少年時期的故事薛七講得很略,甘夜清楚追問無異於勾人心傷,只問了薛七他是怎麽學會化氣。

化氣顧名思義是化天地靈氣為自己所用,是修真者入道的第一步,沒有心法引導,縱使周圍靈氣充沛,吸入體內也容易沒有章法地亂沖亂撞,沒有根骨的人極易在這個過程裏受傷,但若是天資高根骨好,邁過這一門檻倒也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

薛七點點頭讚同他說得對:“在小安城裏能夠化氣的人不少,有一多半吧。”

據薛七說小安城裏靈氣濃度不低,他沒有上過仙山,不然可以對比一下和正經仙門之間的差距。這群孩子被買回去之後天天待在靈氣充沛的地方,本來就不錯的根骨被浸潤之後流通靈氣不算太大問題,但怎麽化用確實是一大難點,總不能指望大家都睡一覺在夢裏開悟。

於是就有一些特殊的方式來推波助瀾,人逼到了絕境,總是會爆發出一些潛能——

薛七就是在一個鐵籠子裏第一次化用靈氣,那籠子裏除了關著他,還關了三只餓了很多頓的狼。

薛七在第一次化氣的時候,本命法器就有了雛形,當時他雙手上都用靈氣聚成了獸一樣的爪子,顯然是極度恐懼之下,照著籠子裏沖他磨牙的東西長的。甘夜不得不承認,薛七還是保留了一點人性的,不然本命法器說不定就是一口鋒利無比的鋼牙了。

薛七師夷長技以制夷,把想要把他撕碎吞了的東西撕碎,籠門打開的時候連滾帶爬地出去,沾了一身的血肉,趴在墻角嘔酸水。

後來隨著化氣越來越熟練,他的本命法器也逐漸打磨成型,變得愈加無往不利起來,不過一對變成了僅左手一只,他被前輩看中,提溜去練刀,右手被長刀占了,爪子當然也就只剩一只了。

甘夜瞥見他在說前輩的時候,眼神沒來由地一抖,八歲能徒手抓死三只餓狼的真豪傑此時像個小白菜,本來就清秀的眉眼一垂,頓時就有了種無助的脆弱感。

甘夜感覺要是他師尊見了這一幕,說不定會忍不住把薛七帶回歸蘭殿鎖起來。

然後他就看見薛七在走神時無意識地收緊左手又張開,寸來長的鋼甲猛地彈出,寒鋒“嗡”地蜂鳴著。

甘夜:“......”

去你娘的脆弱感,這玩意兒真要是受了欺負只會反手給你一爪子。

薛七無知無覺地又把兇器收了回去:“總之教習們有挺多方法,但不是每個人都有我那麽好的運氣。和我一個村買來的我的族弟,被趕進了一個裝有厲鬼殘渣的秘境,他在絕境裏化氣殺了厲鬼,但驚懼過度,靈流肆虐,還沒出來筋脈就被沖斷了。”

這就是埋在薛七話裏的,沒能化氣或化氣失敗的一小半了。

兩人一時沈默,隨後甘夜問道:“有個問題,無意好奇,純屬好奇,七兄要是不便回答就算了。”

薛七對他一向很客氣:“甘先生只管問,只要我能答得出。”

甘夜試探性地問道:“你的靈心......我師尊說你已經定心,那就是有成型的靈心了,不過我修為尚淺,以前替你治傷的時候居然沒發現,那天被你震的時候也沒看清楚。所以就想問問你,你的靈心是什麽樣的?”

薛七偏頭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超出甘夜認知的答案:“像雲。”

甘夜懷疑自己吃新煉出來的丹藥把耳朵藥壞了:“像什麽?”

“就是天上的雲。”薛七是個老實人,絕不會懷疑甘先生的理解能力,只會懷疑自己講得不夠清楚,他有點緊張地解釋道:“不同時候不一樣,不用的時候像晴天,沒有雲,正常用像陰天,從靈臺裏汲取靈力,像雲一樣聚成一團,如果靈力劇烈消耗,或是受了外力沖擊,'雲'聚不穩,靈力又會像下雨一樣流走散開。”

甘夜自以為是個雜學大家,在同輩裏算是博學,沒想到被薛七這個一輩子只見過兩吊錢的唬得目瞪口呆。

“七兄,”好半天他才回過神,“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其實沒有固定的靈心?”

用時即聚,不用即散,對於邪魔外道來說,這也算是一種使用力量的手段,只是要想更進一步,靈心是需要不斷打磨的,薛七連固定的靈心都沒有,又談何打磨精進。

然而薛七聽後想了一下,一本正經地搖頭:“它是固定存在的,只是聚散的形態不同,一會兒可見,一會兒不可見,但我能感覺到它,也能打磨它。”

甘夜思考了良久,選擇接受這個看法,並在心裏再一次感嘆薛七不愧是烏衣逃出生天的第一人,別的邪修也就是琉璃彈子不夠圓,質地不夠幹凈,他不一樣,他連球都沒有,直接飄忽不定,如霧如雲又如風。要不是知道薛七是個一本劍籍看不全的半白丁,他都要誇一句“這位道友靈心真是風雅無雙”了。

不過說到了風雅,甘夜就自然而然拐了個彎兒到了風流上:“還別說,七兄你這靈心真有些意思,又是雲又是雨,要不是知道你正經,我都忍不住想你這心裏到底裝的是修行還是雲雨了。”

沒想到正經的薛七一聽完,臉就突然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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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薛七的真cp要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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