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結局

關燈
53、結局

曾經雕梁畫棟、燈火輝煌的殷家大宅,硝煙未散,屍橫遍地。五寅鎮依舊沈浸在沈沈的睡夢中,無人知曉,就在這尋常的梅雨之夜,權力已然易手。五寅鎮的天,變了。 活下來的人清點著戰俘,小野等十五名日本特戰隊員全部被殺,但漕幫和十一師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江小桃沈浸在父親死亡的巨大悲痛之中,整個人都是木木的。 餘婉娘斜倚在廊柱下,還沒有咽氣,她不顧自己生命垂危,掙紮著坐直一點,看著江小桃,心疼的安慰:“孩子,你爹他雖沒了,曲醫生和殷大小姐他們都是好人,會照應你的,你不會沒著落的。對不對,曲醫生、殷大小姐?” 殷明敬蹲下身安慰她:“會的,我會把小桃當成自己的親妹妹。” 江小桃能感受到餘婉娘對自己毫無保留的關懷和掛念,她為自己擋下子彈,還要在臨死之前為自己安排好前路。她將眼睛轉向餘晚娘,問道:“你到底是誰?” 餘婉娘的眼神有些慌亂,她垂下了眼睛,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小桃,她是你親娘。”茂林不忍心看著餘婉娘就這麽帶著遺憾死去,“是真的,她是你的親娘,這是漕總親口說的。” “我娘?”江小桃茫然的看著茂林,“我娘不是死了嗎?” 茂林嘆口氣:“那是你哥哥的娘。你的親娘是餘婉娘,她出身不好,怕拖累你,更怕你嫌棄她啊。” 餘婉娘的眼角落下一顆淚珠,她最後看了一眼江小桃,就這麽死去。 謝雲生和張阿樹一左一右,將被五花大綁的張韜銘推搡著帶到雷鶴存與曲懷霜面前。 張韜銘身形狼狽,衣襟破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一路挨打拖來的。 謝雲生帶著一臉諂媚的笑意:“雷師長,雷少帥,您看,這家夥我給您帶來了,您發話,怎麽處置?” 鄭懷安皺了皺眉,一揮手,周圍警戒的士兵齊刷刷舉起槍,指向謝雲生三人。 “別耍什麽花招。”鄭懷安冷冷道,“你們一個個都是殷蘅樾身邊的鷹犬。突然帶人投誠,就想洗幹凈了?誰知道你們是真投降,還是來使反間計的?” 謝雲生連忙指著書房方向:“殷老爺已經死了。就在後院書房,被林瑟薇殺的,張韜銘又親…

曾經雕梁畫棟、燈火輝煌的殷家大宅,硝煙未散,屍橫遍地。五寅鎮依舊沈浸在沈沈的睡夢中,無人知曉,就在這尋常的梅雨之夜,權力已然易手。五寅鎮的天,變了。

活下來的人清點著戰俘,小野等十五名日本特戰隊員全部被殺,但漕幫和十一師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江小桃沈浸在父親死亡的巨大悲痛之中,整個人都是木木的。

餘婉娘斜倚在廊柱下,還沒有咽氣,她不顧自己生命垂危,掙紮著坐直一點,看著江小桃,心疼的安慰:“孩子,你爹他雖沒了,曲醫生和殷大小姐他們都是好人,會照應你的,你不會沒著落的。對不對,曲醫生、殷大小姐?”

殷明敬蹲下身安慰她:“會的,我會把小桃當成自己的親妹妹。”

江小桃能感受到餘婉娘對自己毫無保留的關懷和掛念,她為自己擋下子彈,還要在臨死之前為自己安排好前路。她將眼睛轉向餘晚娘,問道:“你到底是誰?”

餘婉娘的眼神有些慌亂,她垂下了眼睛,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小桃,她是你親娘。”茂林不忍心看著餘婉娘就這麽帶著遺憾死去,“是真的,她是你的親娘,這是漕總親口說的。”

“我娘?”江小桃茫然的看著茂林,“我娘不是死了嗎?”

茂林嘆口氣:“那是你哥哥的娘。你的親娘是餘婉娘,她出身不好,怕拖累你,更怕你嫌棄她啊。”

餘婉娘的眼角落下一顆淚珠,她最後看了一眼江小桃,就這麽死去。

謝雲生和張阿樹一左一右,將被五花大綁的張韜銘推搡著帶到雷鶴存與曲懷霜面前。

張韜銘身形狼狽,衣襟破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一路挨打拖來的。

謝雲生帶著一臉諂媚的笑意:“雷師長,雷少帥,您看,這家夥我給您帶來了,您發話,怎麽處置?”

鄭懷安皺了皺眉,一揮手,周圍警戒的士兵齊刷刷舉起槍,指向謝雲生三人。

“別耍什麽花招。”鄭懷安冷冷道,“你們一個個都是殷蘅樾身邊的鷹犬。突然帶人投誠,就想洗幹凈了?誰知道你們是真投降,還是來使反間計的?”

謝雲生連忙指著書房方向:“殷老爺已經死了。就在後院書房,被林瑟薇殺的,張韜銘又親手殺了林瑟薇。”

殷明敬的身子微微一顫,眼神失了焦,茫然地看向謝雲生,又轉向張韜銘,在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假。

雷鶴存並沒有說話。林瑟薇終於親手報了仇,她應該了無遺憾了吧。

張韜銘擡眼看著殷明敬,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大小姐,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老爺死了,殷家散了,什麽都沒有了……”

“他是我父親。”殷明敬輕聲說,語氣裏沒有憤怒,也沒有遺憾,只有清醒和悲傷,“我知道他做了什麽,也知道他該承受什麽。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但這是必然的結果。”

四周無人敢言。

張韜銘咬緊牙關,淚水湧上眼眶,頹然低下頭。

殷明敬望著書房的方向,輕聲道:“從今天起,沒有‘殷家’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有腳步聲逼近房門。

杜隱禪猛地睜大被高燒灼紅的眼睛,掙紮著想支起身體,想摸出那柄刀。肩頭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她甚至沒有摸刀的力氣,眼睜睜看著那扇虛掩的房門,被一只枯瘦的手無聲地推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闖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破爛的僧袍,臉上最醒目的,是從左眼角一直劃拉到下頜的紫紅色疤痕,將五官拉扯得怪異可怖。

“杜,隱,禪。”他一步步靠近床邊,帶著壓抑許久的恨意,“還認得我嗎,我的好恩人?”

羅桑,那個幾年前在津門,因出賣同伴而被她設計圍捕、險些命喪亂槍之下的大煙鬼。他竟然沒死,竟然追到了這裏。

“羅桑……” 她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鮮血從嘴角溢出。她想凝聚最後一絲力氣反抗,哪怕同歸於盡,但身體背叛了她,連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羅桑發出一陣怪笑,牽動著臉上的疤痕,顯得更加猙獰。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杜隱禪的臉。“沒想到我羅桑還能活著找到你吧。這條疤拜你所賜,日日夜夜都在疼,都在提醒我,找你報仇。老天開眼,讓你今日落在我手裏!”

他地將杜隱禪從床上拖拽下來,像拖一袋破布口袋般。傷口再次崩裂,鮮血迅速染紅了杜隱禪的衣衫。

沒有憐憫,沒有猶豫。羅桑拖著奄奄一息的杜隱禪,走下空無一人的樓梯,穿過死寂的客棧大堂,推開了客棧的大門。

門外,停著一輛破舊不堪的騾車。羅桑粗暴地將杜隱禪扔進散發著牲口氣息的車廂裏。

雨,越下越大。

南山腳下,一處早已被雨水浸透的的深坑旁,羅桑停下了騾車。他跳下車,從車廂裏拖出僅存一絲微弱氣息的杜隱禪,扔下土坑。隨即拿起車上放著鐵鍬,一鍬一鍬地將濕冷的泥土鏟進坑裏。

泥土砸落在杜隱禪的身上、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有了極其微弱的反應,睫毛顫動了一下,但終究沒能睜開眼。

泥土一層又一層的覆蓋上來。先是腳,再是腿,然後是腰腹。

杜隱禪的身體被沈重的泥土一點點吞噬,雨點打在不斷增高的新土堆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那張曾經明艷的臉龐,最終也消失在深褐色的泥濘之下。

羅桑將最後一鍬土狠狠拍實,拄著鐵鍬,佝僂著身子,望著這個不起眼的新土堆,如同欣賞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在雨中發出一陣無比暢快的怪笑。

做完這一切,他爬上騾車,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杜隱禪終歸逃不開命運。

被活埋,這就是她一出生就註定了的結局,就算師父幫她續了十幾年的命,終究還是要還回去。她咧嘴笑,泥土趁機落進嘴裏、喉嚨裏、鼻子裏。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她認了。

房雪樵追蹤那輛騾車而來,他今晚耗費了太多體力,雖然銅燕子門的輕功了得,他也覺得非常吃力。

等他來到這裏的時候,只看到兩道明顯的車轍,羅桑的腳印,還有一座新墳。他擰開從日本人手裏繳獲的手電,照著這座新墳,他有感覺,杜隱禪就在裏面。那種感覺極為強烈,強烈到令他發慌,幾乎站立不住。

他撲在泥濘的墳土上,一雙手插進濕透的泥土裏,十指如鉤,瘋狂地挖掘。土塊和石子將他本就傷痕累累的手劃得皮開肉綻,他渾然不覺。

“出來,給我出來,杜隱禪!”他嘶吼著,泥土在他瘋狂的挖掘下迅速減少,坑底顯露出來一角黑色衣料。

房雪樵他飛快地拂開那角衣料周圍的泥土,冰冷的雨水沖刷著那張露出的臉龐:沾滿泥漿,慘白如紙,嘴唇青紫色,沒有一絲生氣。

房雪樵俯身將那具冰冷的身軀從濕土中抱了出來,他跌坐在泥水裏,緊緊抱著她,手指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

指尖沒有任何氣息。

“睜眼,杜隱禪,看著我,我來了,你不是要殺我嗎?我就在這裏,你殺啊……” 他搖晃著她,將血肉模糊的手掌按在她冰涼的胸口,學著曲懷霜救治傷員那樣按壓。

懷中冰冷的身軀猛地一顫,杜隱禪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嗆咳聲,她劇烈地弓起身子,一股混著泥漿和暗紅血塊的汙物從她口鼻中噴湧而出。

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房雪樵繼續呼喊她的名字。

杜隱禪的嘴唇微微翕動,沾滿泥漿的手指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師父……”

天終於晴了。

久違的陽光灑落在五寅鎮。

十一師的瘟疫也悄然退去,是曲懷霜研制的解藥發揮了作用。如今的十一師已經改名為五寅獨立營。雷鶴存還是他們的營長,曲懷霜則成為這支隊伍的政委。

杜隱禪的傷勢還沒有痊愈,但她已經能吃些東西喝些水,她很要強,非要拼著命下床走動。房雪樵拿她沒有辦法,只好扶著她在院子裏走動。

江小桃叫阿四快去江邊買些新鮮魚回來熬湯,給杜隱禪補身子,免得去晚了又沒得挑。她現在是永福客棧的老板娘,當然,她還有另一層身份,這家客棧本來就是漕幫的秘密聯絡點,如今成為了獨立營的聯絡站。

“今晚,我要去南山寺。”杜隱禪看著院墻上一叢開得正艷的薔薇花,倔強的說。

房雪樵嘮嘮叨叨像一只老母雞。“你這模樣,上茅房都費勁,還要去燒香?等你好了再說吧,把身體養得結實了,能跑能跳了,你想去哪座廟我都陪你去,到時候,我親自陪你爬南山,給菩薩磕頭,捐香火錢,你想念多久的經我就陪你念多久的經……”

杜隱禪被他念叨得一陣心煩。“行了,我看吶,是不必去南山寺,聽你在這裏念經就夠了。”

當晚,所有人都睡下,杜隱禪悄悄爬下床,摸出她的子母刀,還沒走出房間,就被房雪樵堵住。

“你這是去南山寺燒香?”房雪樵無奈的看著她,“你是不是真的瘋了。看看你自己,風大點都能把你吹倒,走路都打晃,還想提著刀去殺人?你想讓禪師一根手指頭把你碾死,還是想自己先累死在半路上?”

杜隱禪狠狠白他一眼,說:“你不也聽鄭懷安說了嗎,南山寺的慧悟禪師明天就要離開五寅鎮,出門雲游,我今晚若是不去,今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房雪樵強硬的將她按回床邊坐下,問道:“你跟那慧悟禪師到底有什麽血海深仇,值得你非要在今晚去拼命?””

“慧悟是我師父在武林中的朋友,當初就是他在我師父的茶中下了毒。我來五寅鎮其中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刺殺殷蘅樾,完成師父的遺願;二是殺了慧悟,為師父報仇。”

勸,房雪樵知道勸不住。攔,強行攔下,她這口氣憋在心裏,傷勢只怕更重。

良久,他站起身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沈聲道:“把刀收好。今晚我陪你去。”

燭火搖曳,將兩個鬼祟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墻壁上。慧悟禪師脫去袈裟,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打,臉上再無平日的寶相莊嚴,只有焦躁和陰沈。他對面站著的正是羅桑。兩人腳下,放著打包好的行李,還有看起來頗為結實沈重的皮箱。

“大哥,不是說明天走嗎?怎麽又改了主意?”羅桑打著呵欠,鼻涕眼淚橫流,他的煙癮還沒過足,一步不想走。

“東西都帶齊了?”慧悟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遲則生變,五寅鎮不能再待了,姓雷的和姓曲的盯得越來越緊,他們暫時還不知道我和殷蘅樾做下的那些事。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了,不想死的話,你就跟緊!”

“不是說明天走嗎?怎麽又改了主意?” 羅桑不滿的嘟囔著,一邊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皮箱,“再說了,這東西還帶著?沈得要命,又礙事……”

“蠢貨!”慧悟低斥道,“這木箱裏的木胎,是你我今後安身立命的根本,這比等重的黃金貴重多了。我還等著拿他去換潑天的富貴呢。快,提上箱子,我們從後山密道走。”

羅桑不情願地咂咂嘴,但還是彎下腰提起皮箱,起身時還低聲咒罵:“什麽富貴命,我看是送命……”

二人穿過院子,繞過影壁,準備踏出山門。

“啾——”一道極細的嘯音,快得幾乎聽不清。

一枚烏黑的鐵彈子,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擊中那只皮箱,力道之大,將皮箱射出一個破洞。

隨即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皮箱瞬間炸開,慧悟和羅桑還沒來得及慘叫,便被狠狠拋向半空。煙塵沖天而起,二人的血肉之軀被炸裂撕碎,只餘下濃烈的血腥與焦糊味,還有遍地殘骸。

“仇……報了。”杜隱禪隱藏在禪房後,看著兩個仇人屍骨無存,不得好死。眼含熱淚,她擡起眼睛看著漫天星辰,向師父做最後的告別。

房雪樵聽到僧人雜亂的腳步,低聲說:“此地不宜久留,爆炸聲會把人都引來,我們走。”

他攙扶著她,兩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消失在南山寺後山崎嶇的小徑上,向著背離五寅鎮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行。

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咱們去哪裏?”

“回上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