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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 憤怒過後,所有歇斯底裏化為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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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 憤怒過後,所有歇斯底裏化為無邊……

哪怕知道以晅裴的性格不可能吃飽了撐的幹這種事, 可季璘還是不管不顧低吼。

“你有病。”他指向晅裴,手指簌簌發顫,“你他媽的有病!!我嫁給你, 擺脫不了你,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晅裴茫然無措,小聲辯駁:“不是, 我不是。”

其實他根本聽不懂季璘在說什麽,只知道自己又讓他不高興了。他害怕, 惶惑, 不明白為什麽,好像自己說的每句話都能輕易引爆季璘的怒火。

精心雕刻的人偶骨碌碌滾進泥裏, 季璘清俊的眉眼被弄臟了。

他想撿起來, 又不敢,只能細若蚊吶,無助的重覆:“沒有,沒有耍你, 對不起, 對不起,別生氣了。”

曾經翻雲覆雨的元玄帝尊, 仙神共主, 六界最強大也最尊貴的存在。

如今卻發絲淩亂, 表情不安, 恓恓怯懦地低著頭不斷認錯,高大身軀縮成可憐的一團。

季璘看到他臉上無助那一刻, 那些憤怒,那些恨意,那些痛苦, 突然統統哽在了喉間。

他現在只是個傻子。

再怎樣罵他責罰他,他都不知道為什麽啊。

於是一切都變得無力,季璘頹然靠在門框上,好似頃刻被抽走了所有怒氣。

“你倒是輕輕巧巧忘了一切,覺得對不起就可以將前塵舊恨一筆勾銷。”

“那我呢?”

我要如何忘記那些日日夜夜纏繞我的夢魘,如何忘記身體裏曾存在過的那個鮮活的生命,又如何忘記,是你將他親手扼殺。

四下寂寥如死,烏雲不知何時將冷月遮蔽,在季璘臉上打下淒涼陰影。

轉身擦去眼尾一點水痕,季璘低聲說:“回你的房間去,別守在這裏。”

“阿璘……”

“我說了,別守在這裏!”

“不是……”晅裴怯怯指向前方暗處,有道微跛的身影正翻過院墻跌撞而逃。

季璘往房中一看,才發現他的房間窗戶大開,而案上那片青綠色的羽毛,不見了。

那少年趁他不在偷偷摸進他房間拿回羽毛跑了!

季璘頓感煩躁:“給我站住!”

瘸了一條腿的凡人自然逃不出季璘手心,幾乎只是下一秒,季璘就擋在了他面前。

“你急著跑什麽?我說了不會傷害你!”他今日實在沒心情耐下性子哄聾子,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的時候也很有幾分威懾。

少年見他表情不善,一改白日低眉順眼戰戰兢兢,眼中孤註一擲的寒光一閃,季璘腳下竟遽然燃起三丈熊熊烈焰!

“控火術?”季璘略微驚訝,只是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慢來一步的晅裴見季璘被火吞沒,目眥欲裂,揚手便是一道金光將少年狠狠擊飛了出去。

火焰瞬間熄滅,晅裴驚慌失色奔至季璘面前:“阿璘!!!你沒事吧?”

回頭看向少年時語帶殺氣:“我殺了你!”

“等等!”不過被燎焦了一點衣角,季璘趕緊攔下暴怒的晅裴,將人摁在身後。

他目露狐疑,盯向那躺在地面嘴角淌血痛苦呻.吟的少年。

“你會法術?”不僅會,看樣子修為還不低,至少白日裏那兩個繡花枕頭一包草的紫宸宮弟子,絕不是他的對手。

少年從地上爬起來,將羽毛死死護在懷中,警惕的看著他。喉嚨裏發出類似獸類驅趕敵人的低吼。

“竟還很會示弱藏拙啊。”季璘生出一點興趣,上前幾步蹲在他面前,端詳那雙狼一樣兇狠的眼睛。

那看來白天的無害和驚恐,也是裝出來的咯?

他指指青珝的羽毛,又指指少年。

“這羽毛,跟你到底有什麽關系,值得你如此看重?”

“那,你、呢。”少年從嘶啞的喉嚨中艱難擠出字句,“你為、什麽,這麽,在意。”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發聲十分生澀,顯然平日裏極少說話。

“不聾也不啞啊?”季璘差點被氣笑了,“那你應該也認字吧,你小子居然敢耍我?”

“壞蛋。”一旁虎視眈眈的晅裴聞言立刻摩拳擦掌,“我幫你教訓他,阿璘!”

“你一邊兒去,別添亂!”季璘看到他就煩,一肘子把晅裴搡開,繼續問那少年,“這羽毛是我一個朋友的,他失蹤很久了,我很擔心他。”

“你見過他嗎?”

少年打量著季璘,一雙眼瞳警惕未褪,似乎在打量他的可信度。

“我要不是好人,你小命還能留到現在?”季璘道,“你一個人在紫宸宮外山門那種地方摸爬滾打那麽多年,最基本的善惡總該能分辨吧?”

“哼!”少年抹掉唇角血跡,“這世間,多得,是,偽善,之人!”

眼中悲憤有如實質,幾乎化為淩空的利刃。季璘心說,看來他的成長之路真的很坎坷啊。

想著晅裴今天算是一言不發揍了他兩回,季璘從乾坤袋中取出傷藥,遞給那少年:“不好意思啊,我這朋友腦子有點問題,你海涵一下。”

晅裴頓時不高興了:“是他先燒你!”

他不高興,又不敢生季璘的氣,只能雙手抱胸,用力踢了一腳旁邊石子兒。

少年猶豫了一下,小心警惕地接過傷藥,又看了晅裴一眼。

“我沒見過,你的朋友。”多說兩句,他講話似乎就順暢了起來,“這羽毛是我,撿的。”

“我只是見它漂亮,心生喜愛。”

季璘指尖輕叩:“哪裏撿的?”

“季青城。”他道,“上個月,是我家裏人的,祭日,我在季青城郊外,無意撿到的。”

季青城,青珝去過季青城?他去季青城做什麽?是自願去的,還是被擄去的?

季璘心中接連冒出疑問,眉心一抹折痕。

“那你在撿到羽毛的地方,見過其他人嗎?”

少年抿了抿唇,眼珠左右輕挪,似乎有些踟躇。

季璘等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我看到太一學宮那群人自相殘殺了,我還,看到了另一個人。”

“誰?”

少年擡起手,直直指向晅裴。

“他。”

“……”

話一落,晅裴就連忙擺手:“不是我,阿璘,不是我!”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是直覺沒有好事,晅裴狠狠瞪了少年一眼,然後焦急向季璘解釋,“阿璘阿璘,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晅裴為什麽要殺太一學宮那群人,總不可能他是瘟疫幕後主使?

季璘視線從晅裴慌得不剩幾分血色的面上掃過。元玄帝尊雖情感淡漠不在乎他人生死,可也不至於濫殺無辜。

更何況,蛙人疫可是害死了他姐姐。

季璘眼珠轉了一轉:“你確定,親眼看到是他?”

“那我就不能確定了。”果不其然,少年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傷處,另一只手撐住地面搖搖晃晃站起身,“夜黑風高,我只看到那人一個側臉,和他很相似,起碼有六七分相似。”

“他像個鬼影,一閃即逝,出現以後,解之焉那群人就開始瘋了一樣自相殘殺。”

“不是我不是我,阿璘你相信我啊,你別聽他亂講話,他是壞蛋,撒謊的壞蛋!”晅裴吵吵嚷嚷直跺腳,眼刀狠狠往前一紮,恨不得把這可惡的少年撕成兩半!

但季璘此時沒空理會他,雙手抱臂,摩挲著指尖沈思。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少年滿臉臟汙,甚至都看不太清五官。滿頭黑發淩亂,有些地方打了結,像雜草一般。

他還是沒用季璘給他的傷藥,眉眼間也依然帶有五分警惕。

季璘問他:“你要去哪?回紫宸宮?既然修為足以自保,為什麽不離開,另謀生路。”

少年面上便流露出恨意:“因為司空醒不讓我走!若教他知曉我不僅不聾不啞,還有修道天賦,他一定會把我當邪祟除掉!”

“那你為什麽敢在我面前說話。”季璘瞇起眼,“就不怕我轉頭便告訴司空醒?”

“你要殺我,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少年輕哼,眼中卻流露出羨慕,“若我有你這般實力,定不用做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是麽?”

垂首慢答,不知想到了什麽,季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在少年轉身而去的那一刻,他突然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

冷月高懸,蕭蕭寒風送來一陣沈默。

“炡。”少頃,少年微微側頭回答道,“我沒有名字,這是我自己取的。”

“吾之星火,終有一日,必將燎原。”



翌日清晨,晅裴被樓下喧嘩吵醒。

客棧大清早便開始迎客,吆喝聲交談聲伴著雞鳴狗叫威力驚人,透過薄薄一層樓板傳上二樓,攻擊力堪比鞭炮。

晅裴捂著耳朵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好幾圈,最後起床氣犯了,很生氣地掀開被子下床。

“吵什麽呀,吵什麽呀!”

他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氣沖沖拉開雕花木門,正準備往樓下大吼:“不要吵啦!!!”卻忽然看到旁邊廂房門扉緊閉。

咦?阿璘也還沒起嗎?

晅裴登時用手捂住嘴,黑漆漆的眼珠骨碌碌地轉。

還好我剛剛沒有大聲喊,不然要是吵醒阿璘,他肯定又要兇我了!

長長的眼睫毛扇了扇,晅裴又有些挫敗。

唉,他到底要怎樣才能喜歡我呢?

“郎君您醒啦?昨夜睡得可好?”頭纏汗巾的小二端著托盤路過,瞧見晅裴熱情地問了聲早,向他舉舉手中托盤推銷,“要不要來一份咱店裏的早膳,瞧這百合綠豆粥,竈上天不亮就起來熬了!軟糯可口!您聞聞,香不香?”

木質托盤裏擺了幾碟糕點,糖餅、青皮糕、蔥油花卷兒,並一碗軟爛香甜的綠豆粥,雖不是什麽山珍海味稀奇玩意兒,但放在煙火漫漫的清晨,瞧著也足以叫人食指大動。

晅裴俯下身吸吸鼻子,五臟廟立馬開始咕嚕咕嚕熱鬧起來。

“給、給我吧。”他眼睛一亮,興高采烈地想要接過小二手中托盤,“我去叫阿璘一起吃。”

“誒不不不是。”托盤被晅裴拉過去,又轉了個彎兒回到小二身前,小二有些訕訕,“郎君,這是另一間房裏客官要的,您要是想吃啊,得等我送完以後再給您端一份上來。”

“為什麽,為什麽要等?”晅裴攥著托盤不撒手,眉毛豎起來,不是現在就有嗎?為什麽要等?

“你問我要不要的,我要,給我!”他不由分說搶過小二手裏的托盤,力氣大得跟頭倔牛一樣。小二猝不及防一時脫手,托盤上的碟子頓時順力往上重重一彈,劈裏啪啦掉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

望著地上一片狼藉,小二忍不住有些氣急:“不是郎君你!”

隔壁廂房聽到動靜推開了門,季璘滿頭長發未束,只著單衣,肩上披了件外袍,像是剛剛睡醒。

他倚在門邊,微微揚起眉峰:“怎麽了,幹嘛呢這是?”

晅裴一聽到他的聲音,面上憤憤便立馬轉為了歡欣雀躍。“阿璘!”喊一聲便癟起嘴惡人先告狀,“我要吃早膳,他不讓我吃!”

“什麽?”小二瞠目結舌,“郎君您可不能顛倒黑白啊,這早膳是隔壁房間喊的,您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是一頓搶!怎麽倒成我不讓你吃飯了?”

晅裴被說得有點心虛,往季璘身邊縮了縮,但很快又梗著脖子嚷嚷:“才不是才不是!是他問我要不要,我說要,他又不給,是他!阿璘……”害怕季璘又罵他,可憐巴巴憋出兩顆晶瑩瑩的淚珠要落不落,“我怕你餓了,我想,想端來給你的,我不是,我不……”

說著說著竟然開始哽咽了。

季璘看著他這一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一瞬心下五味雜陳。除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著,他從面前這個哭包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絲從前晅裴的影子。

怎麽能如此天翻地覆,判若兩人呢?

季璘擡起手,似乎下意識想摸一摸晅裴的後腦安慰,但伸至一半五指又收攏。

“抱歉。”季璘嘆了口氣,垂下手對小二道,“損壞的東西我照價賠償,再送兩份早膳上來吧,有勞了。”

他幾步回到廂房,轉頭看見晅裴還站在門口,鼻尖通紅,眼眶淚水泛著瀲灩的光。

他像是想進來,又知道季璘不待見他,不會允許。

最恨他的時候,季璘想過很多關於他淒慘的下場。萬箭穿心、眾叛親離、神魂俱滅……可沒有哪一種是他神智受損,變成一個只會哭的,可憐的傻子。

季璘不得不承認他感受不到任何快意,那些歇斯底裏和悲憤怒火過去後,所有恩怨愛恨都化開為一種苦澀難言的悵惘,盈滿了胸腔。

真是,很煩人啊。

“楞著幹什麽。”深吸一口氣後,季璘垂睫壓下眼中情緒,有些認命地,“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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