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齋先生 知音難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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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煙齋先生 知音難覓啊
說實話季璘沒有感受過什麽溫馨的親情。
還是只幼崽的時候, 少猙心情好了倒還會來逗他玩玩兒，後來長大一些，出現了自己終將成為妖魔共主的預言, 少猙對他就只剩冷漠和排斥。
就像狼群裏只能有一只頭狼，季璘的存在，對於骨子裏更接近野性未馴獸類的少猙來說, 是一種礙眼的威脅。
所以一開始徐稚跟他講要為了所愛之人拿起刀劍，季璘其實並不太能理解, 他沒有父母, 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朋友。
自然也沒有徐稚那種保護誰的決心。
可今日看到徐蔓, 卻好像忽然有些懂了。
季璘呼吸亂了一點, 低頭端起那碗為他準備的酥山，因為緊張沒有拿穩，不小心打翻在了翻開的話本上。
“哎呀！小心！”隨著徐蔓一聲小小的驚呼，冰酪灑了出來。
季璘立馬手足無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好怕徐蔓生氣。
畢竟那是人家女孩子特意做的, 是一份心意, 自己卻失手毀掉了。
季璘眉宇間浮上了懊惱。
“沒關系……”徐蔓倒是沒有不開心，俯身去幫季璘擦拭冰酪的時候瞥見話本上的內容, 意外道, “你也喜歡看這個呀？”
也？
季璘頓時舒展開眉宇, 有一種找到了知音般的驚喜：“你也愛看？”
徐蔓卻不回答了, 只是笑。
季璘被她笑得摸不著頭腦，很想問怎麽了？徐蔓邊笑邊替季璘清理好汙漬, 柔聲問：“你為什麽喜歡這個話本呀？”
“因為寫得好啊。”一提起紫煙齋先生，季璘的讚美之詞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從文筆到構思到角色, 一連誇了整整半柱香的時間！
“哦對了！”神情激動的說完之後還不忘加上一句。
“就是這插圖實在配不上紫煙齋先生的錦繡華章！若是有朝一日能得見紫煙齋先生本尊，請他看看我為他作的插圖，不管他看不看得上，我季璘這輩子都死而無憾了！”
徐稚看過季璘的畫，此刻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敢開腔。
徐蔓被季璘逗得捂嘴直笑，笑夠了，才收拾著他倆吃完的木碗與小勺站起身：“好啦，你們繼續吧，記得早點回家吃飯呀。”
原本已經走出好幾步了，又回頭沖季璘忍俊不禁抿唇道：“紫煙齋先生一定會喜歡你為她作的畫的。”
…
徐稚家就兩間屋子，沒地方給季璘睡，所以他晚上大多數時候還是在鬼鏡樓跑腿。
最近聽到許多幽澤來的妖魔在討論少猙要與長明天聯姻一事，季璘支起耳朵聽了幾嘴，聽說對象是天君唯一尚存於世的小兒子。
說起那位小神子，季璘曾遠遠看過他一眼。紅衣耀眼，倨傲冷漠，眼睛恨不得刻腦門上，走路都用鼻孔看人。
誰嫁給他誰倒黴。
季璘心想。
他將托盤上的酒食一一擺在客人桌前，彎腰說了句“您請慢用。”走出房門時忍不住在心裏嗤笑。
少猙殺了人家的爹媽，殺了人家的兄弟姐妹，那叫什麽晅裴的都恨不得把幽澤來的人切成臊子吧？
還聯姻。
真是對雙方來說都十分歹毒的伎倆啊。
前邊那桌客人走了，管事的在喊他把桌子擦幹凈。季璘應了一聲，扯下肩上汗巾心不在焉擦去桌上汙漬。
不會是少猙又看不慣誰了吧？赤月姬？上次因戰術分歧，跟他當場大吵起來那個女中豪傑？
可少猙看不慣誰向來都是當場殺了啊，哪用得著搞這麽麻煩。
季璘其實覺得有點奇怪，但他懶得琢磨，今晚紫煙齋先生有新書見面會！那可是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偶像啊，盼了這麽久，終於有機會能一睹真容了！
季璘火速擦幹凈桌子，左右看了看，見沒人註意他，懷揣著激動的心情翹班溜出了鬼鏡樓。
月洗高梧，露漙幽草。夜蟬低鳴的小巷中，季璘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行至水坑處，還停下對著積水捯飭了一下發型。
啊，偶像。啊！偶像！
季璘顫抖著手拿出自己為紫煙齋先生新作精心繪制的插圖，擦了又擦看了又看，連差點被獨眼蛇妖一刀砍掉腦殼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過。
“天靈靈地靈靈保佑紫煙齋先生一定喜歡我的丹青！”
一路行至聚墨軒書坊前，外圍早已堵得水洩不通。季璘遙遙一眺，只瞧見二樓檐下懸著新裱的泥金匾，上書「紫煙齋先生新作《玉蛟記》品鑒」十二個大字。
底下綴著朱砂鈴，風一過便叮咚作響。
絞著美人觚裏半開的一枝紫楹花，薄薄白紗後隱隱約約露出道綽約窈窕的身影。
那是紫煙齋先生嗎？
季璘呆了一下，原本一直以為紫煙齋先生是個男的，可這身姿看起來，怎麽倒像個女子？
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更緊張了，季璘正咽口水呢，坊中書童忽然站在門口大喊一聲。
“誰是季璘？我家先生請你入內一敘。”
“誰是季璘？”“我不是季璘。”“這個叫季璘的憑什麽可以不排隊啊！”“竟然能得紫煙齋先生親自請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騷動起來，季璘何止受寵若驚，簡直是被天降餡餅砸暈了一般慢半拍舉起手。
“那個、我，我是季璘。”
在眾人嫉妒得冒出火來的視線中，書童朝他招招手：“過來吧，別讓咱們先生等久！”
季璘從外面走進聚墨軒內這一整段路都是暈的。
軒內陳設雅致，翡翠銜月香爐裏氤氳出淡淡的墨香。白紗隨風而蕩，拂過美人觚裏綻放的紫楹花。紫煙齋先生的面容便在這些紗後若隱若現，瞧不分明。
“你特意來見我，可有什麽想要的嗎？”
果然是女子的聲音，如珠玉相擊，清冽動聽。
只是……
好像有點熟悉。
但季璘此時暈頭轉向的，分不出功夫來想到底是哪裏熟悉。聞言只連忙手忙腳亂從懷中掏出自己嘔心瀝血的畫作和妥帖保存的新書《玉蛟記》。
“在下季璘，仰慕您許久了，您的話本我出一冊買一冊從不落下！一直以來，都想……都想……”
雖然早就提前措好了辭，可面對正主，居然磕磕巴巴不好意思說了。紫煙齋先生似乎看到了他手裏的畫軸，好奇道：“這是什麽，我可以看看嗎？”
季璘有點躊躇，忐忑緊張的將插圖遞過去：“呃……閑來無事畫了幾副插圖，畫技粗鄙，恐汙了先生的眼。”
“呀！這畫的什麽啊？兩條變異長腳的長蟲嗎？”書童站在白紗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先生，你話本裏什麽時候寫過這種怪物？”
季璘：“……”
他臊了個大紅臉，剛想把自己的畫收回，紗後女子便笑了：“這就是我筆下所寫的玉蛟呀，我倒是覺得畫風新巧，匠心獨妙呢。”
“季小郎君，你可願繼續為我的新作供圖？”
“啊？”季璘懷疑自己耳朵瞎了。雖然他是覺得自己畫技精妙鬼斧神工，可一直以來都遇不到知音。
如今紫煙齋先生這麽一問，竟忽然有點想熱淚盈眶！
“你，你真的覺得我畫得好嗎？”
紫煙齋先生道：“別有意趣，我一直都在找這種不落俗套的畫，來配我不落俗套的故事。”
季璘激動得差點咬了舌頭，恨不得當即跟她簽字畫押：“當然願意，我——”
此時一陣強風吹過，將屋中白紗盡數高高揚起，二人之間的阻擋消失不見，紫煙齋先生清麗的面容猝然撞進季璘眼眸。
“阿……”季璘瞪大眼睛，“阿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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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季璘沒有感受過什麽溫馨的親情。
還是只幼崽的時候, 少猙心情好了倒還會來逗他玩玩兒，後來長大一些，出現了自己終將成為妖魔共主的預言, 少猙對他就只剩冷漠和排斥。
就像狼群裏只能有一只頭狼，季璘的存在，對於骨子裏更接近野性未馴獸類的少猙來說, 是一種礙眼的威脅。
所以一開始徐稚跟他講要為了所愛之人拿起刀劍，季璘其實並不太能理解, 他沒有父母, 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朋友。
自然也沒有徐稚那種保護誰的決心。
可今日看到徐蔓, 卻好像忽然有些懂了。
季璘呼吸亂了一點, 低頭端起那碗為他準備的酥山，因為緊張沒有拿穩，不小心打翻在了翻開的話本上。
“哎呀！小心！”隨著徐蔓一聲小小的驚呼，冰酪灑了出來。
季璘立馬手足無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好怕徐蔓生氣。
畢竟那是人家女孩子特意做的, 是一份心意, 自己卻失手毀掉了。
季璘眉宇間浮上了懊惱。
“沒關系……”徐蔓倒是沒有不開心，俯身去幫季璘擦拭冰酪的時候瞥見話本上的內容, 意外道, “你也喜歡看這個呀？”
也？
季璘頓時舒展開眉宇, 有一種找到了知音般的驚喜：“你也愛看？”
徐蔓卻不回答了, 只是笑。
季璘被她笑得摸不著頭腦，很想問怎麽了？徐蔓邊笑邊替季璘清理好汙漬, 柔聲問：“你為什麽喜歡這個話本呀？”
“因為寫得好啊。”一提起紫煙齋先生，季璘的讚美之詞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從文筆到構思到角色, 一連誇了整整半柱香的時間！
“哦對了！”神情激動的說完之後還不忘加上一句。
“就是這插圖實在配不上紫煙齋先生的錦繡華章！若是有朝一日能得見紫煙齋先生本尊，請他看看我為他作的插圖，不管他看不看得上，我季璘這輩子都死而無憾了！”
徐稚看過季璘的畫，此刻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敢開腔。
徐蔓被季璘逗得捂嘴直笑，笑夠了，才收拾著他倆吃完的木碗與小勺站起身：“好啦，你們繼續吧，記得早點回家吃飯呀。”
原本已經走出好幾步了，又回頭沖季璘忍俊不禁抿唇道：“紫煙齋先生一定會喜歡你為她作的畫的。”
…
徐稚家就兩間屋子，沒地方給季璘睡，所以他晚上大多數時候還是在鬼鏡樓跑腿。
最近聽到許多幽澤來的妖魔在討論少猙要與長明天聯姻一事，季璘支起耳朵聽了幾嘴，聽說對象是天君唯一尚存於世的小兒子。
說起那位小神子，季璘曾遠遠看過他一眼。紅衣耀眼，倨傲冷漠，眼睛恨不得刻腦門上，走路都用鼻孔看人。
誰嫁給他誰倒黴。
季璘心想。
他將托盤上的酒食一一擺在客人桌前，彎腰說了句“您請慢用。”走出房門時忍不住在心裏嗤笑。
少猙殺了人家的爹媽，殺了人家的兄弟姐妹，那叫什麽晅裴的都恨不得把幽澤來的人切成臊子吧？
還聯姻。
真是對雙方來說都十分歹毒的伎倆啊。
前邊那桌客人走了，管事的在喊他把桌子擦幹凈。季璘應了一聲，扯下肩上汗巾心不在焉擦去桌上汙漬。
不會是少猙又看不慣誰了吧？赤月姬？上次因戰術分歧，跟他當場大吵起來那個女中豪傑？
可少猙看不慣誰向來都是當場殺了啊，哪用得著搞這麽麻煩。
季璘其實覺得有點奇怪，但他懶得琢磨，今晚紫煙齋先生有新書見面會！那可是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偶像啊，盼了這麽久，終於有機會能一睹真容了！
季璘火速擦幹凈桌子，左右看了看，見沒人註意他，懷揣著激動的心情翹班溜出了鬼鏡樓。
月洗高梧，露漙幽草。夜蟬低鳴的小巷中，季璘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行至水坑處，還停下對著積水捯飭了一下發型。
啊，偶像。啊！偶像！
季璘顫抖著手拿出自己為紫煙齋先生新作精心繪制的插圖，擦了又擦看了又看，連差點被獨眼蛇妖一刀砍掉腦殼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過。
“天靈靈地靈靈保佑紫煙齋先生一定喜歡我的丹青！”
一路行至聚墨軒書坊前，外圍早已堵得水洩不通。季璘遙遙一眺，只瞧見二樓檐下懸著新裱的泥金匾，上書「紫煙齋先生新作《玉蛟記》品鑒」十二個大字。
底下綴著朱砂鈴，風一過便叮咚作響。
絞著美人觚裏半開的一枝紫楹花，薄薄白紗後隱隱約約露出道綽約窈窕的身影。
那是紫煙齋先生嗎？
季璘呆了一下，原本一直以為紫煙齋先生是個男的，可這身姿看起來，怎麽倒像個女子？
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更緊張了，季璘正咽口水呢，坊中書童忽然站在門口大喊一聲。
“誰是季璘？我家先生請你入內一敘。”
“誰是季璘？”“我不是季璘。”“這個叫季璘的憑什麽可以不排隊啊！”“竟然能得紫煙齋先生親自請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騷動起來，季璘何止受寵若驚，簡直是被天降餡餅砸暈了一般慢半拍舉起手。
“那個、我，我是季璘。”
在眾人嫉妒得冒出火來的視線中，書童朝他招招手：“過來吧，別讓咱們先生等久！”
季璘從外面走進聚墨軒內這一整段路都是暈的。
軒內陳設雅致，翡翠銜月香爐裏氤氳出淡淡的墨香。白紗隨風而蕩，拂過美人觚裏綻放的紫楹花。紫煙齋先生的面容便在這些紗後若隱若現，瞧不分明。
“你特意來見我，可有什麽想要的嗎？”
果然是女子的聲音，如珠玉相擊，清冽動聽。
只是……
好像有點熟悉。
但季璘此時暈頭轉向的，分不出功夫來想到底是哪裏熟悉。聞言只連忙手忙腳亂從懷中掏出自己嘔心瀝血的畫作和妥帖保存的新書《玉蛟記》。
“在下季璘，仰慕您許久了，您的話本我出一冊買一冊從不落下！一直以來，都想……都想……”
雖然早就提前措好了辭，可面對正主，居然磕磕巴巴不好意思說了。紫煙齋先生似乎看到了他手裏的畫軸，好奇道：“這是什麽，我可以看看嗎？”
季璘有點躊躇，忐忑緊張的將插圖遞過去：“呃……閑來無事畫了幾副插圖，畫技粗鄙，恐汙了先生的眼。”
“呀！這畫的什麽啊？兩條變異長腳的長蟲嗎？”書童站在白紗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先生，你話本裏什麽時候寫過這種怪物？”
季璘：“……”
他臊了個大紅臉，剛想把自己的畫收回，紗後女子便笑了：“這就是我筆下所寫的玉蛟呀，我倒是覺得畫風新巧，匠心獨妙呢。”
“季小郎君，你可願繼續為我的新作供圖？”
“啊？”季璘懷疑自己耳朵瞎了。雖然他是覺得自己畫技精妙鬼斧神工，可一直以來都遇不到知音。
如今紫煙齋先生這麽一問，竟忽然有點想熱淚盈眶！
“你，你真的覺得我畫得好嗎？”
紫煙齋先生道：“別有意趣，我一直都在找這種不落俗套的畫，來配我不落俗套的故事。”
季璘激動得差點咬了舌頭，恨不得當即跟她簽字畫押：“當然願意，我——”
此時一陣強風吹過，將屋中白紗盡數高高揚起，二人之間的阻擋消失不見，紫煙齋先生清麗的面容猝然撞進季璘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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