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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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耶夢加得轉過身, 修長的身軀‘不經意’地將屏幕攔得嚴嚴實實。
陰郁冷漠的目光，如蛇一樣不懷好意看向的投影，流著毒汁, 沈郁的嗓音喊出來人的身份,
“烏列爾。”
準確地說，是烏列爾的投影。
烏列爾的本體鎮守在光明星中央，無法離開。但是作為星辰天使, 光就是祂延伸的身體，只要有足夠虔誠的高級光明系的覺醒者，握著祂凝結的星核召喚，祂可以隨時降臨在任何地方。
召喚祂的是誰，不言而喻。
所以說……祂討厭人類。
耶夢加得目光掃過旁邊臉色因為精神力使用過度而微微發白、卻依然維持淡定神色的特情處隊長。
弓爍手裏握著一枚銀白色的半透明星核，上面一條條銀色流光流轉。
他目無畏懼，用右手撫肩, 對著投影降臨的烏列爾輕輕行禮，“烏列爾冕下。”
從祭祀失控那天起，他們就緊急聯系了光明星域, 向鎮守在星域中央的星辰天使討要了一顆星核，想請祂幫忙控制隨時可能狂化暴走的耶夢加得，減少傷亡。
出乎意料的，烏列爾答應得很快。星核更是在第二天就緊急送過來了。
耶夢加得訪問特情處時，他們不在，正是去迎接烏列爾的星核。
也正是他們速度夠快, 此時他們才能在陰晴不定的塵世之蛇暴走前控制住局面。
但弓爍也知道, 以塵世巨蟒睚眥必報的性格, 他肯定已經進入了對方的……獵殺名單。
耶夢加得深猩的目光凝視他，細長的蛇信危險地舔了舔尖銳地獠牙, 卻是彎起了眼睛，語調慢而悠揚，
“好樣的，人類。”
輕飄飄的聲音，話音中蘊藏著的，是和內容截然不同的危險。
一個混邪種這樣的誇讚，無異於在宣稱——人類，你上了我的死亡名單。
特情處的人打了個冷戰，由衷地感受到裏面的冷意。不禁擔憂地看向隊長。
今天有星辰天使主持大局，隊長肯定不會出事。
但是上一個傳奇種的黑名單，就跟頭上懸著一柄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腦袋簡直是別在褲腰帶跑，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
“耶夢加得，你在找什麽？”
散落的光羽在空中飄落，進入每個人類的身體裏，弓爍他們身上多了一層淡金色的薄膜。
來自治愈系第一名的傳奇種祝福，就算強如耶夢加得突然攻擊，也能在第一時間保護眾人的生命。
烏列爾潔凈的瞳孔看著耶夢加得，再次詢問。
祂們分屬不同陣營，天生死敵，相看兩相厭，哪怕和對方呆在同一片空氣都嫌臟。
在蘇唐離開的一千年，兩人十年都不會互相說上一句話，可此時，驕傲如烏列爾，卻能在沒有得到回覆的情況下，不厭其煩地再次詢問第二遍。
這不是烏列爾的慣常作風。
兩名傳奇超凡種的目光對視，視線裏只有祂們能懂其中的含義。
耶夢加得註視著眼前光潔聖明的天使長，腦中響起母親冷酷的聲音。
“你怎麽和祂比？”
嫉妒的毒汁在心中發酵，腐爛流膿。
祂惡意地彎起眼睛，銀白的尾巴在地上游蕩輕甩，“在找一個得罪我的人類，你要阻止我？”
祂知道烏列爾想知道什麽。
一天前，母親的氣息一閃而逝，但只要是曾和她契約過的超凡種，都能捕捉到那一刻的能量波動。
烏列爾肯定知道母親出現了，可是，卻不如正好在白恒星附近巡游的祂感受清晰。
祂的一舉一動，也被對母親‘心懷不軌’的豺狼虎豹看在眼裏。
這也是祂為什麽在感受到母親氣息後，沒有大張旗鼓尋找，沒有命令特情處幫忙的原因。
烏列爾清淡的金瞳盯著祂，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如此輕易就給出答案，並不像耶夢加得的性格。
“人類，我記住你了。”
耶夢加得陰冷地豎瞳看向烏列爾身邊的弓爍，銀白的蛇尾揚起。
就在所有人以為祂要攻擊弓爍時。
“啪！”蛇尾一甩，將監控屏和所有的儲存設備橫掃出去。
“滋滋滋。”
聯邦軍部特制的防爆級設備瞬間被砸爛，發出報廢的響聲，慘不忍睹。
橫掃出去還不夠，耶夢加得的蛇尾還咚咚咚敲擊在這些報廢的設備上。
原本就被砸壞的設備四分五裂，連一絲恢覆數據的可能性也無。
尾巴兇殘地砸著設備，祂彎起的紅瞳卻一直看著特情隊長。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活著。”
尾巴輕輕掃過地面的殘骸，確認所有監控都被砸扁後，耶夢加得這才搖曳著光滑漂亮的蛇尾，從監控室離開。
路過烏列爾時，祂微微偏過頭。
莊嚴聖潔的星辰天使懸浮在半空，除了露出一張光輝聖潔的臉，雪白的制服將每一寸肌膚包裹得一絲不露，連優美的脖頸也被立領緊緊包裹，幹凈禁欲不染纖塵。
而擺尾的巨蛇渾身濕透，銀光閃耀的蛇尾盤旋，深V的領口，露出大片肌膚，從頸環蕩下的鐵鏈垂在裸露的胸腹，冷血動物的豎瞳猩紅，惡毒陰冷但又有種攻擊性十足的美麗。
兩名超凡種站在一起，形成截然相反的反差。
一個是恪守秩序與信條的禁欲者，一個是伊甸園中誘惑人類墮落的毒蛇。
耶夢加得視線從那古板冷淡的臉上滑過，想起蘇唐說祂不如烏列爾的話。
人類總是喜歡烏列爾這種做作的、會裝模作樣的超凡種。
哪怕連母親也不例外。
真是……礙眼。
粘稠的惡意在心中發酵。
祂歪了歪頭，扯起殷紅的薄唇，微笑著露出獠牙，
“還是裝得這麽正經？明明在母親面前那麽淫//蕩。”
特情處：“？？？”
啊？？？
星辰天使平靜的金瞳微微一顫，古井無波的眸底少有地洩出幾分情緒。
但是一手促成爆炸消息的耶夢加得，像條沒事蛇一樣，甩甩尾巴就離開了。
特情處內靜默無聲。
只是悄悄看了中間光明聖潔的超凡種一眼。
他們也不敢問，他們也不敢說啊！
“祂在找誰？”
烏列爾收回視線，冷淡平靜的目光轉向弓爍，聲音連起伏都沒變化，仿佛之前被塵世巨蟒攻訐的不是祂。
眾人瞬間在心中確認了。
肯定是塵世巨蟒的詆毀！
烏列爾冕下這樣高潔友好的超凡種，怎麽可能和塵世巨蟒口中的‘淫//蕩’扯上關系！
比起星辰天使，耶夢加得明顯和祂口中汙穢的詞更加相符。
畢竟，蛇性本//淫。
也是烏列爾冕下情緒穩定，性情高潔，不將這樣的詆毀放在心上，為了照顧他們，沒有和塵世巨蟒打起來。
眾人整理好震撼的心情後，弓爍立馬指揮隊員開始清掃設備，看看能不能從北毀壞的設施中找到一點線索，弄清耶夢加得的來意。
“我也許知道塵世巨蟒在找什麽。”
江銘青開口。
所有目光看向隊伍後年輕爽朗的青年。
比起其他身經百戰的老隊員，江銘青更加年輕，接手的也是更加輕松安全的任務，大家沒想到，他竟然能和塵世巨蟒扯上關系——傳奇種，一般都是由特情處隊長親自對接的。
江銘青摸了摸鼻子，“如果我沒猜錯。他找的應該是前幾天吃了蛇鱗果的黑戶小姑娘。”
他將自己給蘇唐分享權限的事講了一遍，“人以前一直在流浪，好幾天沒洗澡了，就想洗個熱水澡。她也沒住的地方，我就給了她後勤區的權限，讓她借個地洗漱。
沒想到塵世巨蟒正好拜訪特情處……不知道蛇鱗果的味道沒散盡，徑直就朝沐浴區走了。”
他說完，怕被追究，補充道。
“咳咳，隊長。您不是說讓我觀察她有沒有可能是被帝國操控偷的貢果嗎，我想著，現在給人小姑娘提供點力所能及的幫助，更有利於後續任務開展。
而且我就只給了沐浴區的權限，其他機密地點我都沒給。特情處的規矩我懂得。”
弓爍這才想起蘇唐。
特情處要忙的事太多了，不是每一件他都有精力關註。
蘇唐雖然身份成謎，但聯邦黑戶多了去，如果不是她正好那天吃了蛇鱗果，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和特情處產生交集。
隔壁超凡種建設的新帝國，一直想將聯邦的傳奇種拉攏過去，耶夢加得就在策反名單上，蘇唐偷蛇鱗果的時間敏感，再加上她又‘失憶’，弓爍懷疑是帝國做的手腳，才派人去監視她。
不過，因為這個任務相對非常安全，所以他才只把任務安排給了今年剛進的新人江銘青。
弓爍深深地看了江銘青一眼，聽說那黑戶檢測出了3S級親和度，還打算報江銘青的母校，也算是他半個學妹。
北海軍大近些年排名下滑，招生困難，他想為母校拉攏生源也無傷大雅。
弓爍沒有和他計較，
“沒有下次。”
“是。”江銘青松一口氣。
弓爍思索如何對烏列爾解釋情況。
說起這事……他也有點尷尬，因為在他們的審問中，蘇唐最開始盯上的是獻給烏列爾的祭品。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那裏曾經有唐主的雕像，隨手一抓，抓了把耶夢加得給唐主的貢品。
現在，把這件事捅在星辰天使前面，好像就是在告訴祂……他們聯邦的人民一點都不虔誠，表面尊敬祂，實際上連偷供品這種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
但弓爍不擅長撒謊和隱瞞，他也不會在高潔的星辰天使前撒謊。
正當他張了張嘴組織語言時，江銘青先開口了。
“烏列爾冕下，事情是這樣的。”
江銘青深吸一口氣，無視隊長警告的目光，決定把學妹一把。
雖然星辰天使不像塵世巨蟒那樣睚眥必報，但是在一名傳奇種心中留下壞印象，總歸是不好的。
“白恒星比較偏僻，星球內海洋一些流浪兒吃不飽穿不暖。
小姑娘餓死了，那天看到供奉在您雕像前的祭品時，就沒忍住對祭品動了心思，結果吃了耶夢加得冕下給唐主的祭品。也許是這個原因……耶夢加得冕下盯上了她。”
原本要打斷江銘青的弓爍默默合上嘴，默認他說下去。
那天一起逮捕蘇唐的特情處隊員在心中感嘆，這就是人類語言的藝術啊！
明明一句謊話都沒有，但感情色彩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他們這位後輩直接活靈活現地塑造了一個‘地裏黃小白菜’的拾荒兒形象。
就連蘇唐褻瀆不敬的行為，也變成了可憐無助的流浪兒，在經過艱難的心理掙紮後，不得不朝供品伸出手。
但他們那天去的時候，人小姑娘可一點敬畏情緒都沒有，還精神得很吶。甚至還心情以唐主的名義搞詐騙，想騙小胖子一百萬，到了治安屬後，還胃口大開，飯都吃光了一整桶。
“烏列爾冕下，小姑娘是個黑戶，沒人照顧，一直在拾荒。做體檢時，多項身體指標飄紅，現在還被耶夢加得冕下盯上了……”
都這麽可憐了，所以您就別和她計較了吧？
江銘青非常雞賊，怕烏列爾心中追究蘇唐，特意連她名字都沒提。
不是她……
烏列爾垂下眸子，眼睫落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她對食物非常挑剔，每天都會指派祂們去采集最新鮮的食材，烹飪出最美味的佳肴。
她向來只睡最柔軟的床，吃最新鮮的瓜果、珍惜的佳肴。
在她離開後，祂依然遵循以往的習慣，每日收集新鮮、珍奇的瓜果。
然而，哪怕祂已經將聯邦所有星球踏遍，幾乎將聯邦的珍果集齊，她也沒有再回來。
聖潔的星辰天使羽翼舒展，微垂著頭，星輝織就的銀發逶迤而下，金瞳籠罩一層如雨後薄霧般的憂郁。
周圍躍動吐息的星光，隨著主人的心思黯淡下來。
室內幾乎所有人，都能明顯感受烏列爾此時的情緒非常低落。
江銘青緊張得捏了捏手，發現掌心開始冒汗。
難道……烏列爾不準備放過褻瀆者？
如果跟混邪陣營說冒犯你的人十分淒慘可憐，她不是故意的，祂們只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更悲慘。
但大多數善良陣營的超凡種都吃這一套啊。
學妹，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江銘青看著烏列爾憂郁的表情，心中哀嘆一聲。
“把這個給她，可以抵擋耶夢加得一陣。”
逐漸暗淡的星光中，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枚光羽就飄落在了江銘青眼前。
他連忙接過光羽，然後朝烏列爾恭敬行禮，“是，烏列爾冕下。我替她感謝您的仁慈。”
烏列爾沒有再看祂一眼，身形化為萬千破碎的流光，流入了弓爍手中的星核裏。
這已經是祂最大的慈悲了。
就算是善良守序的超凡種，也不可能聽說誰上了耶夢加得的黑名單，就去貼身保護一個陌生人。
弓爍看了眼手中的星核。
使用後，原本流光溢彩的星核明顯黯淡了一些。
星核並不能無限使用，下次若想再用星核召喚烏列爾，烏列爾停留時間也會相應縮短。
他收起星核，看向周圍的隊員。
不少人都朝江銘青走去，滿臉羨慕地看著他手中的光羽。
“小江，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說？”
“那小姑娘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偷吃供品不僅沒事，還得到了烏列爾冕下的祝福之羽。烏利爾冕下，真的仁慈。”
江銘青抓著羽毛，心中也不禁酸酸的，覺得蘇唐是得好好謝謝他，這不得請他吃頓飯？
不過想到便宜學妹那一枚星幣都要掰成兩半花的拮據程度，他又覺得自己可能要等到下輩子了……
“聚在一起幹嘛？”弓爍目光掃向聚在一起的隊員，冷酷地下命令，“現在開始清理損壞設備，檢查有沒有幸存的資料。”
“是，長官！”
隊員立馬一哄而散，在廢墟中尋找有沒有從蛇尾下幸存的滄海遺珠。
“隊長，真的找不到任何有用的電子設備。耶夢加得砸得太徹底了，連塊完好的微晶芯片都不剩。”沒過多久，搜尋的隊員滿頭大汗。
“一點資料都沒有？”弓爍皺眉。
塵世巨蟒的本體全力蓄積，一尾巴可以拍碎一個星球，被祂尾巴砸過的電子設備完全不可覆原他理解。
但是，如果只是單純地洩憤，祂未免……也砸得太全面了？
“是啊。”隊員吐槽，“簡直像是精細地將所有設備都碾了一遍。比我們特情處銷毀機密資料都仔細。”
“隊長……咱們要不申請調職換個部門或任務吧。”隊員看著手中碎成粉末的芯片，他還記得當時耶夢加得甩飛設備時，一直陰冷地盯著他們隊長。
“這些設備應該是耶夢加得對您的警告。你看看這些粉末，再次見到耶夢加得，您也許……不，是一定會被打得很慘。
雖然您經常壓榨我們，但我們還不想去參加您的哀悼會。”
弓爍：“……”
他垂下眸子，仔細思索下午的反常。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耶夢加得砸設備是在警告威脅祂，但是，他怎麽覺得……耶夢加得真實的意圖其實是要毀壞所有存儲資料？
最開始耶夢加得只是瘋狂地翻找監控，可等烏列爾出現，祂不僅沒有再看監控，還摧毀所有數據。
難道特情處的數據庫裏，有什麽祂不想讓其他人……尤其是烏列爾知道的事嗎？
直覺告訴他，耶夢加得的反常和沐浴區相關，但是，如果祂只是想找偷了貢品的人，也不必遮遮掩掩。
弓爍百思不得其解，卻覺得自己不會出錯，“江銘青，盯緊蘇唐，如果她有任何異常隨時匯報。”
……
特情處一團混亂，而烏列爾回憶中只吃山珍海味的主人，正在吃自制辣椒醬拌白米飯，還一吃五大碗。
這兩天軍校提供的的免費飯補，早中晚三餐，她一天三頓，從不遲到。
連帶著吃飯不規律的衛嫻也變得規律起來，因為她現在每頓必陪蘇唐去食堂，倒不是擔心吃太多被趕出去——主要是怕因為她之前太囂張，被聯邦中央軍校或日不落套麻袋給打了。
因為整理名單，衛嫻這次來得晚了些，剛靠近蘇唐，就忍不住捂著鼻子打起了噴嚏，“阿秋阿秋。學妹，你這是洗澡倒了一整瓶沐浴露？腌入味了！”
把特情處所有洗簌用品全謔謔光的蘇唐尷尬摸了摸鼻子，“咳咳。”
誰叫耶夢加得鼻子跟狗一樣，那麽靈的？
從通風管道離開後，蘇唐認真思考了一下耶夢加得找自己的原因。
她原本以為祂只是聞到蛇鱗果的氣味，但是，耶夢加得在門外呼喚的……是母親。
當時祂根本沒有見到她，卻能準確地認出她。可等她從通風管道離開後，祂卻沒有追過來。
再結合她玩《傳奇》時，游戲日志裏一些詭異的囈語。
“氣味……母親……吃飽……”
蘇唐懷疑，耶夢加得找她靠得是氣味，離開前故意把自己腌了一遍。
“出了點意外，把沐浴露打翻了。”
蘇唐將自己自制的蒜蓉辣椒醬和米飯拌在一起，腦中計算著自己身上的錢還能用多久。
米飯拌米飯還是太難吃了，下午她又用剩餘的星幣買了辣椒和蒜蓉和一些容器，然後去食堂借用後廚做了一些辣椒醬，作為下飯菜。
衣服和辣椒醬的支出一扣除，她現在兜裏滿打滿算六個星幣。
如果耶夢加得不走，她以後可能還得去買香水掩蓋氣味。
可是至今她還沒找到生財之道，稍微算一算以後的開銷，蘇唐就覺得生活艱難。
“什麽意外？”
蘇唐，“洗澡時，被變態在門外追著喊媽媽。”
“……那確實挺變態。沒想到白恒星變態這麽多。”衛嫻震驚，送上了自己誠摯的同情，“報警了嗎？你最近是有點倒黴，要不晚上去烏列爾神像那邊拜拜吧？
聽說還挺靈的。不少光明系軍校生都組團去拜呢。”
蘇唐：“……”
她怎麽不知道烏列爾還有這個作用？
“沒事，已經解決了。”蘇唐舀上一口飯，辣油和米香在嘴中炸開。
衛嫻覺得，她喜歡陪蘇唐吃飯，除了怕她被套麻袋外，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每次看著學妹幹飯，她覺得自己胃口都變好了。
不過每次看著她吃那麽多，她都想去摸摸她肚子。
這次，衛嫻直接就動手了，她伸出手，摸向蘇唐腹部，“明明吃得不少啊，怎麽沒見鼓起來？”
“飽漢不知餓漢饑。”蘇唐，“說不定明天就沒飯吃了。”
畢竟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她前一秒還躺在空調下炸雞可樂，後一秒就流落街頭撿垃圾，以後再發生什麽她都不意外。
“那不至於。軍部不至於這麽摳搜。”衛嫻看著她餐盤裏紅艷艷的辣椒，“你這，真能吃？”
可以質疑她廚藝，不能質疑她的辣醬，蘇唐看向衛嫻，“秘制蒜蓉辣醬。蘸鞋底都好吃。不信可以嘗嘗。”
“蘸鞋底就不必了。”衛嫻伸出筷子，試探性地蘸了點。
鹹香在味蕾中炸開，蒜蓉的香混著辣，只是一口就口水直流，“臥槽，真有點東西。”
“在哪買的？給個鏈接。”
“自己做的。”蘇唐道，送了衛嫻一瓶，“送你，不要錢。”
“親兄弟明算賬，學妹別和我客氣。”衛嫻不肯，轉了二十星幣。
蘇唐倒沒再推拒，本來就沒值幾個錢。
不過衛嫻的話到給了她新思路。
已經被貧窮逼瘋的蘇唐已經開始考慮賣辣醬走上致富之路了。
看兩人辣椒拌飯吃得歡樂，嘴賤王者日不落又控制不了自己蠢蠢欲動的舌頭了，陰陽怪氣，“一點辣醬就吃得這麽高興。吃點好的吧。”
蘇唐滿腦子都是賺錢，“日不落的老師都沒教過你們實踐出真知？沒吃過就開噴，嘖嘖嘖，是不是路過條狗都要被你們咬兩口。”
“你！”他們是發現了，蘇唐嘴比北海軍大都毒。
她將兩小罐放桌上，“五百星幣一瓶。吃了再噴，不接受貸款噴。”
聽衛嫻說，日不落這群軍校生背後的大嚶星區也賊有錢。
“誰要吃你那寒酸的東西？”再不知道蘇唐是坑他們，他們也太慘了。
蘇唐，“沒品味。”
衛嫻，“就是。”
吃完飯，衛嫻告訴她明天就要去AK01星了，讓她今晚把東西整理好，他們六點就要集合。
蘇唐沒有什麽好整理的，她全身上下的家當就身上一套衣服，一個光腦，還有三瓶自制辣醬。
不過聽說遲到的人，會被直接取消錄取資格。為了防止早上起不來，蘇唐連光腦都沒刷，早早睡了。
北海軍大是她未來的長期飯票，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抱住。
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挨餓挨太狠，睡到一半，她腹中突然燃起一陣火灼般的饑餓感。
睡著就不餓了。
她翻了個身，在腦中不斷催眠自己，結果那饑餓感反而有越來越強烈的架勢。
蘇唐眼皮顫動，想要坐起來，眼皮卻像是被鉛壓住，根本睜不開，似乎還有一股力量，拉著她的身體往下墜。
鬼壓床。
蘇唐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人在過度勞累後，肌肉松弛，就容易出現鬼壓床的現象。
肯定是下午和耶夢加得鬥智鬥勇，給她累著了。
蘇唐努力和身體做鬥爭，掙紮地睜開眼。
“唰！”
眼前由不見五指的黑暗變得明亮，卻不是她熟悉的醫務室，而是一片昏暗的森林。
是夢啊。
腹中饑餓的灼燒感越來越重，蘇唐低頭摸了摸肚子，有點惱怒。怎麽連夢裏她都在挨餓。
一道低沈酥麻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森林裏響起。
“唐唐，好久不見。”
蘇唐擡頭，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奶油蛋糕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就是和她說話。
人餓瘋了，果然什麽都能夢到。
“也不算久。”蘇唐擺著手指數了數，半個月前她剛吃過。
不過，流浪街頭這段時間，她確實覺得，已經一個世紀的沒見過奶油蛋糕了。
奶油蛋糕靠近，香甜的味道瘋狂湧入蘇唐鼻尖，聲音像是拉絲一樣纏綿，“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蘇唐眼睛冒著綠光，舔了舔唇，張開潔白的牙齒，微笑，“那麽，讓我淺淺咬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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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郁冷漠的目光，如蛇一樣不懷好意看向的投影，流著毒汁, 沈郁的嗓音喊出來人的身份,
“烏列爾。”
準確地說，是烏列爾的投影。
烏列爾的本體鎮守在光明星中央，無法離開。但是作為星辰天使, 光就是祂延伸的身體，只要有足夠虔誠的高級光明系的覺醒者，握著祂凝結的星核召喚，祂可以隨時降臨在任何地方。
召喚祂的是誰，不言而喻。
所以說……祂討厭人類。
耶夢加得目光掃過旁邊臉色因為精神力使用過度而微微發白、卻依然維持淡定神色的特情處隊長。
弓爍手裏握著一枚銀白色的半透明星核，上面一條條銀色流光流轉。
他目無畏懼，用右手撫肩, 對著投影降臨的烏列爾輕輕行禮，“烏列爾冕下。”
從祭祀失控那天起，他們就緊急聯系了光明星域, 向鎮守在星域中央的星辰天使討要了一顆星核，想請祂幫忙控制隨時可能狂化暴走的耶夢加得，減少傷亡。
出乎意料的，烏列爾答應得很快。星核更是在第二天就緊急送過來了。
耶夢加得訪問特情處時，他們不在，正是去迎接烏列爾的星核。
也正是他們速度夠快, 此時他們才能在陰晴不定的塵世之蛇暴走前控制住局面。
但弓爍也知道, 以塵世巨蟒睚眥必報的性格, 他肯定已經進入了對方的……獵殺名單。
耶夢加得深猩的目光凝視他，細長的蛇信危險地舔了舔尖銳地獠牙, 卻是彎起了眼睛，語調慢而悠揚，
“好樣的，人類。”
輕飄飄的聲音，話音中蘊藏著的，是和內容截然不同的危險。
一個混邪種這樣的誇讚，無異於在宣稱——人類，你上了我的死亡名單。
特情處的人打了個冷戰，由衷地感受到裏面的冷意。不禁擔憂地看向隊長。
今天有星辰天使主持大局，隊長肯定不會出事。
但是上一個傳奇種的黑名單，就跟頭上懸著一柄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腦袋簡直是別在褲腰帶跑，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
“耶夢加得，你在找什麽？”
散落的光羽在空中飄落，進入每個人類的身體裏，弓爍他們身上多了一層淡金色的薄膜。
來自治愈系第一名的傳奇種祝福，就算強如耶夢加得突然攻擊，也能在第一時間保護眾人的生命。
烏列爾潔凈的瞳孔看著耶夢加得，再次詢問。
祂們分屬不同陣營，天生死敵，相看兩相厭，哪怕和對方呆在同一片空氣都嫌臟。
在蘇唐離開的一千年，兩人十年都不會互相說上一句話，可此時，驕傲如烏列爾，卻能在沒有得到回覆的情況下，不厭其煩地再次詢問第二遍。
這不是烏列爾的慣常作風。
兩名傳奇超凡種的目光對視，視線裏只有祂們能懂其中的含義。
耶夢加得註視著眼前光潔聖明的天使長，腦中響起母親冷酷的聲音。
“你怎麽和祂比？”
嫉妒的毒汁在心中發酵，腐爛流膿。
祂惡意地彎起眼睛，銀白的尾巴在地上游蕩輕甩，“在找一個得罪我的人類，你要阻止我？”
祂知道烏列爾想知道什麽。
一天前，母親的氣息一閃而逝，但只要是曾和她契約過的超凡種，都能捕捉到那一刻的能量波動。
烏列爾肯定知道母親出現了，可是，卻不如正好在白恒星附近巡游的祂感受清晰。
祂的一舉一動，也被對母親‘心懷不軌’的豺狼虎豹看在眼裏。
這也是祂為什麽在感受到母親氣息後，沒有大張旗鼓尋找，沒有命令特情處幫忙的原因。
烏列爾清淡的金瞳盯著祂，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如此輕易就給出答案，並不像耶夢加得的性格。
“人類，我記住你了。”
耶夢加得陰冷地豎瞳看向烏列爾身邊的弓爍，銀白的蛇尾揚起。
就在所有人以為祂要攻擊弓爍時。
“啪！”蛇尾一甩，將監控屏和所有的儲存設備橫掃出去。
“滋滋滋。”
聯邦軍部特制的防爆級設備瞬間被砸爛，發出報廢的響聲，慘不忍睹。
橫掃出去還不夠，耶夢加得的蛇尾還咚咚咚敲擊在這些報廢的設備上。
原本就被砸壞的設備四分五裂，連一絲恢覆數據的可能性也無。
尾巴兇殘地砸著設備，祂彎起的紅瞳卻一直看著特情隊長。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活著。”
尾巴輕輕掃過地面的殘骸，確認所有監控都被砸扁後，耶夢加得這才搖曳著光滑漂亮的蛇尾，從監控室離開。
路過烏列爾時，祂微微偏過頭。
莊嚴聖潔的星辰天使懸浮在半空，除了露出一張光輝聖潔的臉，雪白的制服將每一寸肌膚包裹得一絲不露，連優美的脖頸也被立領緊緊包裹，幹凈禁欲不染纖塵。
而擺尾的巨蛇渾身濕透，銀光閃耀的蛇尾盤旋，深V的領口，露出大片肌膚，從頸環蕩下的鐵鏈垂在裸露的胸腹，冷血動物的豎瞳猩紅，惡毒陰冷但又有種攻擊性十足的美麗。
兩名超凡種站在一起，形成截然相反的反差。
一個是恪守秩序與信條的禁欲者，一個是伊甸園中誘惑人類墮落的毒蛇。
耶夢加得視線從那古板冷淡的臉上滑過，想起蘇唐說祂不如烏列爾的話。
人類總是喜歡烏列爾這種做作的、會裝模作樣的超凡種。
哪怕連母親也不例外。
真是……礙眼。
粘稠的惡意在心中發酵。
祂歪了歪頭，扯起殷紅的薄唇，微笑著露出獠牙，
“還是裝得這麽正經？明明在母親面前那麽淫//蕩。”
特情處：“？？？”
啊？？？
星辰天使平靜的金瞳微微一顫，古井無波的眸底少有地洩出幾分情緒。
但是一手促成爆炸消息的耶夢加得，像條沒事蛇一樣，甩甩尾巴就離開了。
特情處內靜默無聲。
只是悄悄看了中間光明聖潔的超凡種一眼。
他們也不敢問，他們也不敢說啊！
“祂在找誰？”
烏列爾收回視線，冷淡平靜的目光轉向弓爍，聲音連起伏都沒變化，仿佛之前被塵世巨蟒攻訐的不是祂。
眾人瞬間在心中確認了。
肯定是塵世巨蟒的詆毀！
烏列爾冕下這樣高潔友好的超凡種，怎麽可能和塵世巨蟒口中的‘淫//蕩’扯上關系！
比起星辰天使，耶夢加得明顯和祂口中汙穢的詞更加相符。
畢竟，蛇性本//淫。
也是烏列爾冕下情緒穩定，性情高潔，不將這樣的詆毀放在心上，為了照顧他們，沒有和塵世巨蟒打起來。
眾人整理好震撼的心情後，弓爍立馬指揮隊員開始清掃設備，看看能不能從北毀壞的設施中找到一點線索，弄清耶夢加得的來意。
“我也許知道塵世巨蟒在找什麽。”
江銘青開口。
所有目光看向隊伍後年輕爽朗的青年。
比起其他身經百戰的老隊員，江銘青更加年輕，接手的也是更加輕松安全的任務，大家沒想到，他竟然能和塵世巨蟒扯上關系——傳奇種，一般都是由特情處隊長親自對接的。
江銘青摸了摸鼻子，“如果我沒猜錯。他找的應該是前幾天吃了蛇鱗果的黑戶小姑娘。”
他將自己給蘇唐分享權限的事講了一遍，“人以前一直在流浪，好幾天沒洗澡了，就想洗個熱水澡。她也沒住的地方，我就給了她後勤區的權限，讓她借個地洗漱。
沒想到塵世巨蟒正好拜訪特情處……不知道蛇鱗果的味道沒散盡，徑直就朝沐浴區走了。”
他說完，怕被追究，補充道。
“咳咳，隊長。您不是說讓我觀察她有沒有可能是被帝國操控偷的貢果嗎，我想著，現在給人小姑娘提供點力所能及的幫助，更有利於後續任務開展。
而且我就只給了沐浴區的權限，其他機密地點我都沒給。特情處的規矩我懂得。”
弓爍這才想起蘇唐。
特情處要忙的事太多了，不是每一件他都有精力關註。
蘇唐雖然身份成謎，但聯邦黑戶多了去，如果不是她正好那天吃了蛇鱗果，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和特情處產生交集。
隔壁超凡種建設的新帝國，一直想將聯邦的傳奇種拉攏過去，耶夢加得就在策反名單上，蘇唐偷蛇鱗果的時間敏感，再加上她又‘失憶’，弓爍懷疑是帝國做的手腳，才派人去監視她。
不過，因為這個任務相對非常安全，所以他才只把任務安排給了今年剛進的新人江銘青。
弓爍深深地看了江銘青一眼，聽說那黑戶檢測出了3S級親和度，還打算報江銘青的母校，也算是他半個學妹。
北海軍大近些年排名下滑，招生困難，他想為母校拉攏生源也無傷大雅。
弓爍沒有和他計較，
“沒有下次。”
“是。”江銘青松一口氣。
弓爍思索如何對烏列爾解釋情況。
說起這事……他也有點尷尬，因為在他們的審問中，蘇唐最開始盯上的是獻給烏列爾的祭品。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那裏曾經有唐主的雕像，隨手一抓，抓了把耶夢加得給唐主的貢品。
現在，把這件事捅在星辰天使前面，好像就是在告訴祂……他們聯邦的人民一點都不虔誠，表面尊敬祂，實際上連偷供品這種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
但弓爍不擅長撒謊和隱瞞，他也不會在高潔的星辰天使前撒謊。
正當他張了張嘴組織語言時，江銘青先開口了。
“烏列爾冕下，事情是這樣的。”
江銘青深吸一口氣，無視隊長警告的目光，決定把學妹一把。
雖然星辰天使不像塵世巨蟒那樣睚眥必報，但是在一名傳奇種心中留下壞印象，總歸是不好的。
“白恒星比較偏僻，星球內海洋一些流浪兒吃不飽穿不暖。
小姑娘餓死了，那天看到供奉在您雕像前的祭品時，就沒忍住對祭品動了心思，結果吃了耶夢加得冕下給唐主的祭品。也許是這個原因……耶夢加得冕下盯上了她。”
原本要打斷江銘青的弓爍默默合上嘴，默認他說下去。
那天一起逮捕蘇唐的特情處隊員在心中感嘆，這就是人類語言的藝術啊！
明明一句謊話都沒有，但感情色彩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他們這位後輩直接活靈活現地塑造了一個‘地裏黃小白菜’的拾荒兒形象。
就連蘇唐褻瀆不敬的行為，也變成了可憐無助的流浪兒，在經過艱難的心理掙紮後，不得不朝供品伸出手。
但他們那天去的時候，人小姑娘可一點敬畏情緒都沒有，還精神得很吶。甚至還心情以唐主的名義搞詐騙，想騙小胖子一百萬，到了治安屬後，還胃口大開，飯都吃光了一整桶。
“烏列爾冕下，小姑娘是個黑戶，沒人照顧，一直在拾荒。做體檢時，多項身體指標飄紅，現在還被耶夢加得冕下盯上了……”
都這麽可憐了，所以您就別和她計較了吧？
江銘青非常雞賊，怕烏列爾心中追究蘇唐，特意連她名字都沒提。
不是她……
烏列爾垂下眸子，眼睫落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她對食物非常挑剔，每天都會指派祂們去采集最新鮮的食材，烹飪出最美味的佳肴。
她向來只睡最柔軟的床，吃最新鮮的瓜果、珍惜的佳肴。
在她離開後，祂依然遵循以往的習慣，每日收集新鮮、珍奇的瓜果。
然而，哪怕祂已經將聯邦所有星球踏遍，幾乎將聯邦的珍果集齊，她也沒有再回來。
聖潔的星辰天使羽翼舒展，微垂著頭，星輝織就的銀發逶迤而下，金瞳籠罩一層如雨後薄霧般的憂郁。
周圍躍動吐息的星光，隨著主人的心思黯淡下來。
室內幾乎所有人，都能明顯感受烏列爾此時的情緒非常低落。
江銘青緊張得捏了捏手，發現掌心開始冒汗。
難道……烏列爾不準備放過褻瀆者？
如果跟混邪陣營說冒犯你的人十分淒慘可憐，她不是故意的，祂們只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更悲慘。
但大多數善良陣營的超凡種都吃這一套啊。
學妹，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江銘青看著烏列爾憂郁的表情，心中哀嘆一聲。
“把這個給她，可以抵擋耶夢加得一陣。”
逐漸暗淡的星光中，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枚光羽就飄落在了江銘青眼前。
他連忙接過光羽，然後朝烏列爾恭敬行禮，“是，烏列爾冕下。我替她感謝您的仁慈。”
烏列爾沒有再看祂一眼，身形化為萬千破碎的流光，流入了弓爍手中的星核裏。
這已經是祂最大的慈悲了。
就算是善良守序的超凡種，也不可能聽說誰上了耶夢加得的黑名單，就去貼身保護一個陌生人。
弓爍看了眼手中的星核。
使用後，原本流光溢彩的星核明顯黯淡了一些。
星核並不能無限使用，下次若想再用星核召喚烏列爾，烏列爾停留時間也會相應縮短。
他收起星核，看向周圍的隊員。
不少人都朝江銘青走去，滿臉羨慕地看著他手中的光羽。
“小江，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說？”
“那小姑娘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偷吃供品不僅沒事，還得到了烏列爾冕下的祝福之羽。烏利爾冕下，真的仁慈。”
江銘青抓著羽毛，心中也不禁酸酸的，覺得蘇唐是得好好謝謝他，這不得請他吃頓飯？
不過想到便宜學妹那一枚星幣都要掰成兩半花的拮據程度，他又覺得自己可能要等到下輩子了……
“聚在一起幹嘛？”弓爍目光掃向聚在一起的隊員，冷酷地下命令，“現在開始清理損壞設備，檢查有沒有幸存的資料。”
“是，長官！”
隊員立馬一哄而散，在廢墟中尋找有沒有從蛇尾下幸存的滄海遺珠。
“隊長，真的找不到任何有用的電子設備。耶夢加得砸得太徹底了，連塊完好的微晶芯片都不剩。”沒過多久，搜尋的隊員滿頭大汗。
“一點資料都沒有？”弓爍皺眉。
塵世巨蟒的本體全力蓄積，一尾巴可以拍碎一個星球，被祂尾巴砸過的電子設備完全不可覆原他理解。
但是，如果只是單純地洩憤，祂未免……也砸得太全面了？
“是啊。”隊員吐槽，“簡直像是精細地將所有設備都碾了一遍。比我們特情處銷毀機密資料都仔細。”
“隊長……咱們要不申請調職換個部門或任務吧。”隊員看著手中碎成粉末的芯片，他還記得當時耶夢加得甩飛設備時，一直陰冷地盯著他們隊長。
“這些設備應該是耶夢加得對您的警告。你看看這些粉末，再次見到耶夢加得，您也許……不，是一定會被打得很慘。
雖然您經常壓榨我們，但我們還不想去參加您的哀悼會。”
弓爍：“……”
他垂下眸子，仔細思索下午的反常。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耶夢加得砸設備是在警告威脅祂，但是，他怎麽覺得……耶夢加得真實的意圖其實是要毀壞所有存儲資料？
最開始耶夢加得只是瘋狂地翻找監控，可等烏列爾出現，祂不僅沒有再看監控，還摧毀所有數據。
難道特情處的數據庫裏，有什麽祂不想讓其他人……尤其是烏列爾知道的事嗎？
直覺告訴他，耶夢加得的反常和沐浴區相關，但是，如果祂只是想找偷了貢品的人，也不必遮遮掩掩。
弓爍百思不得其解，卻覺得自己不會出錯，“江銘青，盯緊蘇唐，如果她有任何異常隨時匯報。”
……
特情處一團混亂，而烏列爾回憶中只吃山珍海味的主人，正在吃自制辣椒醬拌白米飯，還一吃五大碗。
這兩天軍校提供的的免費飯補，早中晚三餐，她一天三頓，從不遲到。
連帶著吃飯不規律的衛嫻也變得規律起來，因為她現在每頓必陪蘇唐去食堂，倒不是擔心吃太多被趕出去——主要是怕因為她之前太囂張，被聯邦中央軍校或日不落套麻袋給打了。
因為整理名單，衛嫻這次來得晚了些，剛靠近蘇唐，就忍不住捂著鼻子打起了噴嚏，“阿秋阿秋。學妹，你這是洗澡倒了一整瓶沐浴露？腌入味了！”
把特情處所有洗簌用品全謔謔光的蘇唐尷尬摸了摸鼻子，“咳咳。”
誰叫耶夢加得鼻子跟狗一樣，那麽靈的？
從通風管道離開後，蘇唐認真思考了一下耶夢加得找自己的原因。
她原本以為祂只是聞到蛇鱗果的氣味，但是，耶夢加得在門外呼喚的……是母親。
當時祂根本沒有見到她，卻能準確地認出她。可等她從通風管道離開後，祂卻沒有追過來。
再結合她玩《傳奇》時，游戲日志裏一些詭異的囈語。
“氣味……母親……吃飽……”
蘇唐懷疑，耶夢加得找她靠得是氣味，離開前故意把自己腌了一遍。
“出了點意外，把沐浴露打翻了。”
蘇唐將自己自制的蒜蓉辣椒醬和米飯拌在一起，腦中計算著自己身上的錢還能用多久。
米飯拌米飯還是太難吃了，下午她又用剩餘的星幣買了辣椒和蒜蓉和一些容器，然後去食堂借用後廚做了一些辣椒醬，作為下飯菜。
衣服和辣椒醬的支出一扣除，她現在兜裏滿打滿算六個星幣。
如果耶夢加得不走，她以後可能還得去買香水掩蓋氣味。
可是至今她還沒找到生財之道，稍微算一算以後的開銷，蘇唐就覺得生活艱難。
“什麽意外？”
蘇唐，“洗澡時，被變態在門外追著喊媽媽。”
“……那確實挺變態。沒想到白恒星變態這麽多。”衛嫻震驚，送上了自己誠摯的同情，“報警了嗎？你最近是有點倒黴，要不晚上去烏列爾神像那邊拜拜吧？
聽說還挺靈的。不少光明系軍校生都組團去拜呢。”
蘇唐：“……”
她怎麽不知道烏列爾還有這個作用？
“沒事，已經解決了。”蘇唐舀上一口飯，辣油和米香在嘴中炸開。
衛嫻覺得，她喜歡陪蘇唐吃飯，除了怕她被套麻袋外，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每次看著學妹幹飯，她覺得自己胃口都變好了。
不過每次看著她吃那麽多，她都想去摸摸她肚子。
這次，衛嫻直接就動手了，她伸出手，摸向蘇唐腹部，“明明吃得不少啊，怎麽沒見鼓起來？”
“飽漢不知餓漢饑。”蘇唐，“說不定明天就沒飯吃了。”
畢竟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她前一秒還躺在空調下炸雞可樂，後一秒就流落街頭撿垃圾，以後再發生什麽她都不意外。
“那不至於。軍部不至於這麽摳搜。”衛嫻看著她餐盤裏紅艷艷的辣椒，“你這，真能吃？”
可以質疑她廚藝，不能質疑她的辣醬，蘇唐看向衛嫻，“秘制蒜蓉辣醬。蘸鞋底都好吃。不信可以嘗嘗。”
“蘸鞋底就不必了。”衛嫻伸出筷子，試探性地蘸了點。
鹹香在味蕾中炸開，蒜蓉的香混著辣，只是一口就口水直流，“臥槽，真有點東西。”
“在哪買的？給個鏈接。”
“自己做的。”蘇唐道，送了衛嫻一瓶，“送你，不要錢。”
“親兄弟明算賬，學妹別和我客氣。”衛嫻不肯，轉了二十星幣。
蘇唐倒沒再推拒，本來就沒值幾個錢。
不過衛嫻的話到給了她新思路。
已經被貧窮逼瘋的蘇唐已經開始考慮賣辣醬走上致富之路了。
看兩人辣椒拌飯吃得歡樂，嘴賤王者日不落又控制不了自己蠢蠢欲動的舌頭了，陰陽怪氣，“一點辣醬就吃得這麽高興。吃點好的吧。”
蘇唐滿腦子都是賺錢，“日不落的老師都沒教過你們實踐出真知？沒吃過就開噴，嘖嘖嘖，是不是路過條狗都要被你們咬兩口。”
“你！”他們是發現了，蘇唐嘴比北海軍大都毒。
她將兩小罐放桌上，“五百星幣一瓶。吃了再噴，不接受貸款噴。”
聽衛嫻說，日不落這群軍校生背後的大嚶星區也賊有錢。
“誰要吃你那寒酸的東西？”再不知道蘇唐是坑他們，他們也太慘了。
蘇唐，“沒品味。”
衛嫻，“就是。”
吃完飯，衛嫻告訴她明天就要去AK01星了，讓她今晚把東西整理好，他們六點就要集合。
蘇唐沒有什麽好整理的，她全身上下的家當就身上一套衣服，一個光腦，還有三瓶自制辣醬。
不過聽說遲到的人，會被直接取消錄取資格。為了防止早上起不來，蘇唐連光腦都沒刷，早早睡了。
北海軍大是她未來的長期飯票，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抱住。
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挨餓挨太狠，睡到一半，她腹中突然燃起一陣火灼般的饑餓感。
睡著就不餓了。
她翻了個身，在腦中不斷催眠自己，結果那饑餓感反而有越來越強烈的架勢。
蘇唐眼皮顫動，想要坐起來，眼皮卻像是被鉛壓住，根本睜不開，似乎還有一股力量，拉著她的身體往下墜。
鬼壓床。
蘇唐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人在過度勞累後，肌肉松弛，就容易出現鬼壓床的現象。
肯定是下午和耶夢加得鬥智鬥勇，給她累著了。
蘇唐努力和身體做鬥爭，掙紮地睜開眼。
“唰！”
眼前由不見五指的黑暗變得明亮，卻不是她熟悉的醫務室，而是一片昏暗的森林。
是夢啊。
腹中饑餓的灼燒感越來越重，蘇唐低頭摸了摸肚子，有點惱怒。怎麽連夢裏她都在挨餓。
一道低沈酥麻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森林裏響起。
“唐唐，好久不見。”
蘇唐擡頭，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奶油蛋糕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就是和她說話。
人餓瘋了，果然什麽都能夢到。
“也不算久。”蘇唐擺著手指數了數，半個月前她剛吃過。
不過，流浪街頭這段時間，她確實覺得，已經一個世紀的沒見過奶油蛋糕了。
奶油蛋糕靠近，香甜的味道瘋狂湧入蘇唐鼻尖，聲音像是拉絲一樣纏綿，“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蘇唐眼睛冒著綠光，舔了舔唇，張開潔白的牙齒，微笑，“那麽，讓我淺淺咬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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