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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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2

劉洋洋在醫院躺了一周,這一周,他享受到了這輩子都沒有過的待遇。

“我想吃蘋果。”

簡司年幫他削。

“我想吃橘子。”

談研熙幫他剝。

“我還想喝爽歪歪。”

路軼跑腿去買。

“我作業還沒寫。”

溫槐序遲疑了一下,說:“這個就算了吧,作業是次要的,知識進腦才是主要。”

劉洋洋嘿嘿一笑。

直到劉琳琳推門進來,他才收好表情,裝作虛弱的樣子瞇著眼。

“哎喲——”

裝得讓人想揍他。

劉琳琳難得這麽包容他,打開帶來的保溫飯盒,裏面的皮蛋瘦肉粥還冒著熱氣。

見家屬來,溫槐序幾人推出病房,把空間留給兩人。

“醫生說你明天就能出院了。”劉琳琳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劉洋洋嘴邊。

“是吧?”劉洋洋細細品味,咽下,說,“我肚子還是疼。”

病房裏安靜一瞬,劉琳琳舀粥的動作一滯,低著頭,悶聲罵道:“蠢死了。”

“蠢死了。”她又重覆一遍,緊接著,一滴溫熱的眼淚打在劉洋洋手背。

他立馬慌了神,說:“不疼!一點都不疼!我就是單純不想上學!”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劉琳琳哭得更兇了,眼淚像珠子斷線般,啪嗒落下,重重砸在劉洋洋的心口。

“哎呀,我皮糙肉厚的,頂多紅一塊兒青一塊兒。”劉洋洋抽出兩張紙,輕輕擦拭著對方的眼睛,“你哥我做了好事,那別人都誇呢,你怎麽還哭呢?”

“蠢貨。”劉琳琳抽咽著。

“蠢貨。”又是一聲罵。

“超級蠢貨。”

“是是是,我是大笨豬,你是小聰明。”劉洋洋沒轍,只好順著她的話。

劉琳琳終於哭完,手邊的紙巾堆了一團,她手背擦過眼皮,聲音啞啞的。

“哥。”

劉洋洋傻眼。因為劉琳琳很久沒這麽叫過他了,從二年級開始,她一直都是“劉洋洋”“劉洋洋”的叫。他經常吐槽自己沒有當哥哥的感覺,劉琳琳則仰著頭睨他一眼,說:“你這樣哪像個哥哥。”

劉洋洋無言,痛惜劉琳琳沒有小時候那麽可愛了。

所以,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劉洋洋感覺自己走馬燈了,久久不能回神。

“哎——”他應下,眼睛酸澀地閃著淚光。

第二次月考結束後,年級榜單發生了小小的變動,除了依舊第一的溫槐序,另一個討論聲大的就是章文勳,他直接跌出了年級前十。

前所未有。

大課間,溫槐序去五樓辦公室問物理題,章文勳倚著鐵欄吹風,眼下烏青一片,看上去疲憊不堪。

兩人無言對視。

章文勳扯出一抹笑,說:“我們好像好久沒碰到面了,恭喜你啊,還是第一。”

溫槐序“嗯”了一聲,大步踏進辦公室。

章文勳的退步在老師口中也議論不止,對面的一位男老師就是教一班物理的,端著茶杯嘖嘖搖頭。

“章文勳這次不知道怎麽搞的,平時物理都在九十分以上,這次只考了七十九。”

哪怕題難,這也不是章文勳的水平。

“學習壓力太大了吧?馬上升高三了,心態不穩也正常。”鄰座的女老師說。

溫槐序默不作聲地聽著這些談話,直到楊剛敲了敲桌子,問:“聽懂了嗎?”

溫槐序抽回思緒,點頭:“懂了。”

老師們還在聊這次的月考,溫槐序離開時他們還聊起了自己,怕卷入話題漩渦,溫槐序帶上門匆匆跑了。

回到教室,簡司年正趴在桌上補覺。

他這次考了四百六十八,校排名五百九十二,總的來說是在進步,只是慢了點而已。

“槐序,那道題你算出來了嗎?”李燦爛拿著練習冊轉過來。

“算出來了,我給你講。”溫槐序從堆疊的課本裏抽出草稿紙,刷刷兩筆擺出公式。

簡司年被晃醒了,但他骨頭還松著,不想動彈,手臂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溫槐序寫著解題過程,四月天氣慢慢熱起來,她校服外套袖子卷起,一截白皙的小臂暴露在空氣中,能清楚地看見那條青筋和手背上的紫色血管。

太瘦了。

簡司年輕輕眨眼,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戳了戳她小臂,蜻蜓點水般。

溫槐序沒反應,還在給李燦爛講題。

等李燦爛恍然大悟轉身回座位捋思路時,溫槐序才慢慢看向他。

“怎麽了?”她語氣平常。

簡司年縮回手:“沒。”

半晌,他驚覺自己剛才的動作有點冒犯,突然直起上半身,發絲晃動,小心翼翼地去看溫槐序的臉色。

“怎麽了?”溫槐序又問,順帶停下寫字的動作。

“我剛才……”簡司年語塞。

“我不討厭你這樣。”溫槐序說。

“你說什麽?”簡司年心裏炸開一簇燦爛的煙花,劈裏啪啦,敲響了心房。

偏偏溫槐序還淺淺笑起來,明媚如暖陽。

“我說,我不討厭你這樣。”她耐心重覆。

簡司年一頭紮進臂彎,右手勾起披肩的校服蓋住頭。

溫槐序湊近了點,明知故問:“你怎麽了?”

簡司年臉還燒著,校服悶頭呼吸不暢,但他不想就這麽探頭,硬是憋著。

縮頭烏龜,他唾罵自己。

搭在腦袋上的右手被人碰了一下,簡司年心跳得更快了,但小小的觸碰並不能滿足對方,他感覺到有東西穿過他的指縫,想和他的掌心合在一起。

冰冰涼,還軟軟的。

簡司年害羞:“你別……”

“你幹什麽呢?”路軼一把掀開他的校服,麻溜說,“下節課課間去老班辦公室一趟,她找你分析成績。”

重見天日,簡司年傻楞,下意識看向右手。

“我靠!”簡司年立馬跳起來,凳子後移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手掌被塞了橡皮手,黑不拉求的顏色令人作嘔,奈何那東西還粘手,根本甩不開。

路軼惡作劇成功,大笑。

“我去你大爺的!!!”簡司年一巴掌糊在路軼臉上,兩人一起在教室裏尖叫。

溫槐序笑得直不起腰,靠著瓷磚墻看兩人咋呼跳腳。

簡司年在心裏罵了路軼一整天。他洗了不下十次手,仍然感覺自己手心有股臭臭的味道。

盡整這些惡心玩意兒。

“真沒加奇怪的東西,這玩意兒就長這樣。”路軼解釋,“一般的東西我不買,醜不拉幾的東西我倒是考慮買下了。”

“呵呵。”簡司年懶得說,皮笑肉不笑吐出兩個字。

晚自習放學,路軼一溜煙跑得沒影,估計是怕簡司年削他。

不過簡司年氣頭早就消了。

這個季節的夜溫正好,不熱不冷。溫槐序和簡司年照常一起出校門等公交。

抽空看了眼手機,雲知分享著自己今天的趣事,溫槐序一條一條回覆。

機械創新大賽報名在即,雲知牽頭拉了個小組,溫槐序沒什麽意見,這種比賽挺有意思的。

就是群裏兜兜轉轉還是那些人。

【江問天】:我去,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有比賽了想起我了?是誰把我無情拉進黑名單的,說話!@雲知

【雲知】:#手滑致歉

【江問天】:人心太涼我不敢碰

【江問天】:我以為我們永遠有話說

【江問天】:拉黑就拉黑吧我也不是很在意也就一個微信而已我真的不關心我沒有很care

江問天獨自在群裏發瘋,沒人理他。

直到雲知發了個紅包,不僅江問天消停了下來,還炸出來群裏潛水的其他人。

【江問天】:謝謝老板的紅包,老板大氣!

【江問天】:我靠我怎麽只有二角五?!

【江問天】:@雲知,你發的多大的紅包,我怎麽就這點,我還是第一個搶的餵!

【雲知】:……我發了兩百

兩百,五個人。

溫槐序是最後點進去的,手氣最佳,搶了九十八。

【江問天】:???不是,我招誰惹誰了?誰這麽給我做局?

【雲知】:大概就是系統明鑒吧

【卓如風】:大概就是系統明鑒吧

【唐璟】:大概就是系統明鑒吧

溫槐序手頓了一下,沒想到雲知認識唐璟。不過仔細想想也合理,只要是出去比賽她總能交上一兩個朋友。

保持著最後的善心,溫槐序打字把話題扭了回來,討論機械作品。

說起這個更是五花八門,四個人很快疊起九九加的紅點,刷屏太快溫槐序看不過來,無奈之下退出界面。

等車上慢慢看吧。

嘆了口氣,她看向旁邊的簡司年。對方也在回消息,手指劈裏啪啦打字,他臉色不是很好,想來聊天不怎麽愉快。

他打完最後一句話卸力靠著路燈,氣得手都在抖。

“怎麽了?”溫槐序朝他這邊挪了兩步。

“沒事。”簡司年抿著唇,路燈下映射著他蒼白的臉。

這算哪門子沒事?

溫槐序還想說什麽,公交車來了,簡司年催著她上車。

沒辦法,她只好先回家。

車子發動,溫槐序透過窗看著路燈下的身影。

簡司年沖她揮手,扯出笑張嘴說了什麽,溫槐序聽不見,只能看嘴型辨認。

他說的好像是——

“文勳。”

女人冷不伶仃的聲音令章文勳回神,他慌張地站起來,無意間手上還蹭了一道圓珠筆劃痕。

“媽……”章文勳不安地看著她。

“你剛才是在睡覺嗎?”聞欣質問的聲音很有壓迫,連眼神都帶著冷漠,章文勳不敢和她對視太久,他害怕在那雙眸子裏看見失望。

“媽……我學得有點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章文勳解釋道。

聞欣拔高音量:“睡一會兒?”

“文勳,這個點兒還不是睡覺的時候,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夜裏挑燈夜戰嗎?你松懈就會被別人反超,他們可不會因為你累了就停下來等著你。”

“高考是一場持久戰,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放松。”

聞欣有點生氣,眉頭緊鎖:“你這次月考退步得不少,好好反思反思。”

說著她拉開窗簾,指著對面的高樓。

“你看,哪怕是十一點也亮著這麽盞燈,對面住了不少高考生,他們困了嗎?”

章文勳感到無盡的疲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精神起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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