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墜落的審判(下)

關燈
第201章 墜落的審判(下)

丈夫八戶和男心理醫生出庭作證,認為桑德惠將兒子失明事故的所有精神壓力都拋給了八戶和男一個人,盡管桑德惠嘴上說著支持丈夫寫作,但她實際上迫使丈夫放棄了寫作。

妻子是暢銷書作家,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奉獻給了寫作,照顧家庭的責任理所當然落在了丈夫身上。

正如錄音證據中,丈夫向妻子嘶吼,“我已經跟著你的節奏過了很多年了,我根本沒有自己的時間,你明白嗎?”

妻子平靜的回答,“是我逼你的嗎?是我逼你在家教兒子的嗎?我從沒阻止你在寫作上投入時間。”

丈夫的聲音更加激烈了,“你在開玩笑嗎?這棟房子裏有多少工作要做?你為什麽就不能承認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們不合理的分工?”

妻子:“放松,我們不要翻舊賬了,我愛你。”

他們的爭吵從孩子的教育蔓延到寫作事業上,又蔓延到日常語言使用上,甚至蔓延到夜晚的夫妻生活上……

面對丈夫無處安放的情緒,向來冷靜的桑德惠終於爆發了,她漂亮的眼睛裏傷心憤怒交織,說出口的話尖銳刺耳。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你抱怨你自己選擇的生活,你不是受害者!你沒能力面對你的野心,所以轉頭怨恨我,但你現在的處境不是我造成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是你自己選擇放棄了寫作,因為你害怕!一轉眼你四十歲了,你得找個人來責怪,但其實該責怪的人是你自己!”

整個展映廳落針可聞,原本隨著劇情的進展時不時竊竊私語的人們都停了下來,被桑德惠猛然爆發的情緒深深震撼。

錄音的內容很快又變了,杯盤破裂聲,摔打聲,急促的喘息和沈重的悶響回蕩在法庭之上。

接下來又是一段針對錄音的激烈辯論。

檢方則將矛頭對準桑德惠本人,指責她水性楊花,指責她的某一本暢銷書剽竊了丈夫的創意,在最新的書中更是描寫了主人公想要殺死自己的丈夫。

辯方律師提醒檢方和證人不要將自己的猜測和想法當作事實來證明桑德惠的罪孽,中村森將庭審的話題從婚姻關系上撕扯開,聚焦在八戶和男本人失敗的事業上。

“他生前曾嘗試過自傳體小說,並為此努力了四個月,錄音記錄然後寫作,可在他將記錄的文字發給自己的出版商朋友後,得到了沈默作為回絕。在最後的日子裏,八戶和男面對的困難並不是失敗的婚姻,而是失敗的事業。”

“桑德惠的唯一過錯,只不過是在她丈夫失敗的領域取得了成功。”

這是一場沒有絕對證據的案件,所有的陳述都來源於片面的生活,都來源於間接的證據,都來源於分析和猜測。

庭審陷入僵局,直至兒子八戶伸表示他有新的證據要提供。

這是檢方和辯方都沒有預料到的。

未成年人作證不得有案外人旁聽,所以這是幾次開庭以來最安靜的一場庭審,法庭中只能聽見八戶伸的娓娓道來。

在八戶伸的回憶裏,母親稱父親吞藥自殺的那幾天,他雖然並不清楚具體的事實經過,但他的狗那段時間狀態不對,身上沾滿了嘔吐物的味道,經常暈暈乎乎睡上一整天。

八戶伸懷疑狗是吃了父親暈倒時的嘔吐物才會這樣,於是他做了一場實驗,給狗吃了幾片父親吃過的藥物,發現狗的狀態和那段時間狀態一模一樣。

“事情存在很多種可能,但我覺得……我覺得媽媽不至於……但是爸爸會……”

八戶伸又提起父親陪他送狗去治療時說過的話,父親說狗的一生都在考慮主人的需求,它永遠在照顧別人,它累了,也許有一天它會死,你要學會接受。

“爸爸說的好像是他自己。”

他殺論自殺論的漫長爭辯隨著兒子的證言落下帷幕,桑德惠當庭無罪釋放,這場備受關註的審判終於結束了。

法庭審判結束了,法庭之外的審判會結束嗎?

桑德惠無罪釋放,她真正無罪嗎?

林玉枝不確定。

林玉枝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電影並沒有結束在宣判無罪釋放之時,而是拍攝了一長段桑德惠和律師慶祝案件勝利,夜晚到家和兒子擁抱的畫面,才最終結束於桑德惠獨自入睡的畫面上。

本能驅使林玉枝喃喃自語,“嬴導想要告訴我們什麽呢?”

“總之不是案件的結果。”身邊的同事回答她。

展映廳燈光如晝,照亮了許多或迷茫或嚴肅的臉龐,林玉枝相信他們和自己一樣腦子很亂,迫切需要安靜空間來整理思緒。

漸漸的人聲嘈雜起來。

坐在第一排的嬴佳站起來,和熟悉的導演握手交談,她的表情和剛入場時同樣自信,甚至更為神采飛揚,似乎很滿意電影展現給觀眾的東西。

記者們則蠢蠢欲動,仿佛怕嬴佳跑了一般,在展映廳裏就圍住了她,不給她從特殊通道跑路的機會。

科米爾·查理斯不太滿意:“請你們尊重嬴導演,這裏不是采訪區!”

顯然他的理解和記者們理解的尊重不太一樣。

記者們用盡全力向嬴佳表示熱情與尊重——給予整個電影節裏最大程度的關註。

“嬴導,影片中是否存在一些隱喻或象征性的元素?”

“嬴導,怎麽會想到拍一部記錄片?”

“嬴導,您認為您能獲得金獅獎嗎?”

“嬴導,您接受采訪嗎?我們想做一期您的人物專訪?”

“嬴導,請問桑德惠是無辜的嗎?”

“……”

嬴佳的目光移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的林玉枝身上,林玉枝連忙開口自我介紹,“我是《影視放映室》的……”

“林玉枝記者,我記得。”嬴佳打斷她,“桑德惠是否無辜的問題,如果你是陪審團成員之一,你會投出什麽票?”

林玉枝卡殼了一下,“呃,疑罪從無,我大概會投無罪。”

嬴佳直視她的雙眼,輕輕笑了一笑,“電影裏法官是審判者,電影外觀眾是審判者,如果你認為桑德惠無罪,那她就是無罪。”

回答完這個問題,她沖周圍的記者們禮貌示意,便在科米爾·查理斯的陪同下,徑直出了展映廳。

同事拍了拍尚在楞神的林玉枝,“還楞著幹什麽,獨一份的寵愛啊,還不快點回酒店寫新聞稿!我都想好了!”

說著,同事揚了揚手上的筆記本,那上面寫著個標題——華國第一個歐三大滿貫竟然是她!

“這麽肯定嬴導能得金獅?”林玉枝笑了,“這兩天的其他電影也很優秀啊,你就不怕猜錯?”

同事把筆記本翻了一頁,只見反面寫了三個大字——沈天星。

林玉枝:“……”

同事得逞一笑,“電影好壞我分不清,我只知道,沈天星吵架戲裏那段爆發絕對符合金獅獎的偏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