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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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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兩人近來吵架了。

誰也不理誰,共處一個屋檐之下,但半句話也不肯與對方講,房中的氛圍比外頭落雪的冬日還要涼,冷的滲人。

雲綻每日進門都得做足了心理準備方敢敲門進去,即便如此,每每出來看到馮鳴,兩人都相顧長嘆一聲氣,祈求他們早日和好。

但屋中的兩人顯然沒空顧及他們的所思所想。

謝棠坐在銅鏡前,拿著筆正仔細描著眉,從此處能看到衛子羨,他坐在榻邊垂眼正穿著衣裳。

謝棠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將繡墩挪了挪,如此一來,便完完全全將衛子羨隔絕在身後,鏡中只能看到自己。

她這細微的動作怎麽也逃不過衛子羨的眼睛,他手下動作停了一瞬,看著那窈窕的背影,氣笑了一般頂了下腮。

謝棠對他的氣惱渾然不知,畫眉塗口脂,看著鏡中自己神采奕奕的模樣,連日沈悶的心緒也開闊許多。

起身過去穿好外衣,謝棠抱著湯婆子就要出去。

誰知下一瞬,湯婆子便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給摁在了桌上。

衛子羨看著這張今日尤其好看的芙蓉面,和她明顯要出門的裝扮,輕蹙了下眉:“你去哪裏?”

謝棠推開他的手,抱著湯婆子,看都不看他一眼:“我去給祖母請安。”

衛子羨沒吭聲,反倒是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衣裳,很是不滿:“穿這麽少,昨夜落了一夜的雪,今晨的冷最是刺骨,換件衣裳再去。”

謝棠垂眼看著自己身上今冬新裁的新衣,扣著湯婆子上的花紋:“這是母親今年親手為我所制,料子也是宮裏賜的,不會冷的。”

衛子羨也不好再說什麽,摸了下溫熱的湯婆子,轉身將狐皮披風取下來,為她披上,又仔細打好結,才說:“祖母這兩日精神不濟,莫要過多打擾她,坐會兒就回來。”

“我知道。”

說完謝棠就推門出去了,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同他道別。

衛子羨看著自己空了掌心,心下的不悅到了頂點,但卻無可奈何。

他走過去將謝棠用過的梳妝臺收拾整齊,隨後便披著大氅也出了門。

這時還下著雪,天地間灰蒙蒙一片。

馮鳴將傘撐起來,試探著道:“主子,夫人氣還沒消嗎?”

衛子羨頭疼,說沒有,淡聲道:“她總也不長記性,又有諸多借口,當真是說也不說不得。”

謝棠喜愛吃冰,只是上回月事疼的厲害,吐了幾回還暈了過去,衛子羨被嚇的不輕,抱著她時手都在發抖,那日請府醫瞧過後開了藥,臨了還特地囑咐要忌生冷。

起先謝棠倒是忌口了一段日子,但沒過多久,衛子羨就發現她與衛迎一人端著一份從天香樓買來的冰酥酪吃的正香。

打那日起,衛子羨是連日吩咐廚房為她煮補血祛寒的藥膳,夜裏穴位按摩一日都不曾停歇。

這看到她不聽話吃冰的,登時關心則亂,將冰酥酪丟了不說,連帶著衛迎都被斥責了幾句,謝棠因牽連衛迎心下有愧,同他爭了幾句,一時氣急說了句我不用你管,衛子羨當即拂袖離開。

這之後兩人就不說話了。

衛子羨氣她不愛惜身體,謝棠事後有意緩和氣氛,但接連幾次衛子羨都對她愛答不理,不如從前,心下落差過大,又委屈又難過的,也不願意理他了。

如今細算一下,也有三日了。

馮鳴哪敢置喙謝棠做法,只幹巴巴說了一句:“夫人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衛子羨將大氅往緊扯了下,看著傘外愈發陰沈的天,眉目間愁緒更甚了。

今日賀愈邀他天香樓小聚,又有幾位同僚設宴,衛子羨這一整日都忙的腳不沾地。

本就在同僚府中飲了酒,已有些許醉態,到了天香樓同賀愈閑聊,賀愈吃了幾杯溫酒又提起他那才出生的稚兒。

話裏話外皆是如今妻兒皆有的幸福與滿足,再想到自己與謝棠這幾日的冷戰,衛子羨難免心下泛起苦澀。

苦酒更是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臨了,兩人都醉了。

衛子羨吃酒不上臉,打眼一瞧,像是與平素沒甚區別。

目送著賀愈離去,馮鳴扶著人上了馬車,馬車裏昏暗,衛子羨將腦袋靠在車壁上,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忽起的疾風將車窗簾子吹起來,衛子羨視線望出去,這一眼就看到路邊一雙相攜撐傘在雪地裏慢走著的年輕夫婦,不知說了些什麽,那女子忽地將腦袋靠在那男子的胸膛,緊緊依偎著。

衛子羨看的心塞又落寞,索性閉上了眼睛。

馬車徐徐到了國公府門前,衛子羨這一路酒已醒了些,方踩著轎凳下了馬車,便見巷口又進來一輛,刻著衛家的族徽,索性是家中之人,這又天色向晚,興許是哪個族中子侄或兄弟姊妹。

馮鳴見他有些站不住勸道:“要不主子您先回,吃醉了酒又回的這麽晚,只怕夫人要擔憂了。”

衛子羨說不礙事,酒已醒。

正說著,馬車便停在了府門外。

車簾一掀,只見下來的是位女子,馮鳴眼尖,對衛子羨道:“是六姑娘。”

話音方落,馬車裏又下來一位女子,著鵝黃色披風,懷裏抱著一個湯婆子,臉頰埋在披風毛茸茸的狐毛裏頭,在銀裝素裹的天地間顯得十分亮眼。

興許是察覺到這邊的目光,她擡眸望了過來,這一下,幾人都楞在了原地。

馮鳴瞥了眼衛子羨,低聲道:“主子,是夫人。”

衛子羨忽地踉蹌了一下,扶住他的手臂,迅速又悄聲道:“你就說我吃醉了酒。”

馮鳴會意,一手扶住衛子羨的胳膊,借著紙傘擋住視線,扯了下唇笑道:“您這招高明。”

衛子羨不置可否。

衛迎看到他,已經走了過來,遙遙喊道:“四哥!”

走近了,這才察覺出異樣來,衛子羨身上酒氣很重,腳下又站不太穩,似乎是醉了。

衛迎指指他,問馮鳴:“吃酒啦?”

馮鳴說是,“戶部幾位大人宴請,結束後賀大人又叫去吃了幾杯酒。”

衛迎嘆了口氣,心下頓時浮現一個主意,她笑吟吟轉過去喊謝棠過來,“四哥吃醉了酒,我的好四嫂,這可能得你扶他回去了。”

謝棠心下一緊,快步走過來,臨近了步子又緩下來,佯裝不在意一般。

衛子羨頭一次裝醉,不大熟練,但他實在不願放過這次大好的機會,遂站直身子拂開馮鳴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謝棠走了過去。

含糊著喊她:“阿棠。”

門前有積雪,稍有不慎就會跌倒,謝棠看的心驚,哪裏還冷靜的下去,連忙走過去扶住他,情急之下手裏的湯婆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又著急的看向衛迎:“迎兒,我的……”

衛迎撿起來拿帕子將上面的雪擦去,笑道:“放心吧,你照顧好四哥,這四哥送你的湯婆子,今夜且給我拿著。”

衛子羨看她擔憂湯婆子的模樣,心下更是軟的一塌糊塗。

他慢慢湊近謝棠,將腦袋靠在她的耳邊,低聲道:“阿棠。”

含著酒氣的熱氣噴灑在耳後,謝棠後背都有些發麻,她喚馮鳴過來,兩人一同攙著衛子羨往回走。

衛子羨不舍得她勞累,又不願離她太遠,這一路裝醉裝的頗為辛苦,好不容易才回屋躺在榻上。

謝棠遣人去煮醒酒湯,折回榻邊費力將衛子羨外衣褪去,正欲去喚人打些溫水來,誰知一起身就被人給拽住了衣角。

衛子羨這會兒是真的有些醉了,外面天寒尚能讓他保持清醒些許,這回到熱騰騰的房中,酒氣上湧,腦海便不甚清明了。

他只知道謝棠要離開,心中隱約記得謝棠也有好幾日不怎麽理會他,那年謝棠逃婚離開汴京的記憶這時也愈發清晰。

謝棠又要離開他了,她又不要自己了。

這個認知初在腦中形成,衛子羨便覺得受不了,莫大的恐慌讓他不敢放謝棠離開他的視線半步。

他坐起身緊抓著謝棠腕子,大力將她扯到自己懷裏,雙手跟鐵一樣箍住謝棠的後腰,將她牢牢鎖進懷中。

“別走!”

謝棠詫異於他的行為,看衛子羨這無理取鬧的模樣又有些好笑,夾雜著幾分怨氣,心裏一時五味陳雜。

她拍了拍衛子羨的肩,柔聲道:“我去倒杯水給你喝。”

衛子羨搖頭說不要,“我不渴。”

謝棠是頭一回見衛子羨醉酒的樣子,便是大婚之日,衛子羨也清醒萬分,今日這模樣,實屬頭一回。

莫名地竟也有些束手無措。

她想了想,試探著道:“但我想喝水。”

衛子羨沒了動靜,就當她以為衛子羨不會回應時,他忽地松開了謝棠,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桌邊走。

謝棠反應過來他的意圖,沒有做聲,任憑他行動。

但衛子羨這會兒已有些頭暈眼花,短短幾步路走的七拐八彎的,頗為艱辛,謝棠力氣小,幾乎是被他扯著走。

到了桌邊,他又搖晃著要去倒水,謝棠連忙制止他的動作,將他扶著坐在來,迅速倒了一杯冷茶喝下去。

衛子羨又要去牽她的手,可謝棠這會兒被他折騰的有些熱,自然是不願,拒絕的幹脆:“我不想。”

衛子羨一雙鳳眼緩緩眨了下,似是在反應她話語中的含意,半晌,才有些委屈地喚了一聲阿棠。

謝棠覺得新奇又好笑,可看著他眉目間的疲憊,心下又有些酸澀,她牽著衛子羨的手,溫聲道:“你好生去榻上歇著,我就不走,好嗎?”

衛子羨點點頭,慢吞吞回去,躺在榻上。

謝棠端著溫水過去欲為他擦臉時,衛子羨已規規矩矩地躺在榻上,雙手交叉置在胸口,迷蒙的眼神隨著她而動。

謝棠擰幹帕子,動作輕柔地擦拭著,想起前幾日兩人的爭吵,她默了默,看著他道:“衛子羨,你要同我道歉。”

衛子羨從善如流,“對不住。”

謝棠詫異,“那你錯在何處了?”

衛子羨搖頭,眼睛看著謝棠,誠懇道:“我不知。”

謝棠無奈,氣的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再想想。”

衛子羨輕聲道:“定是我做錯了事,才會惹阿棠生氣。”

他說著,側過身子看著謝棠,有些緊張:“你會離開我嗎?你要離開汴京了嗎?”

他說著,自己反應過來,急切道:“但你我二人已成婚,今生你不可棄我而去。”

謝棠微怔,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那些舊事都過去了這麽久,想不到仍是衛子羨心底深埋的恐懼。

她擡手摸了摸他的臉,溫聲道:“不會離開你,我們只是吵架了,我怎會離開你。”

衛子羨舒了口氣,抓住她的手摁在心口,欲說些什麽,但抵不住困意襲來,就這麽睡著了。

等他再一次醒來時,已是次日清晨。

懷中人緊緊依偎著他,因他輕微的動作驚的她長睫輕顫,衛子羨連忙將她緊摟入懷,拍了拍她的背,溫聲哄道:“沒事了,你繼續睡。”

謝棠含糊著說了些,聽不大清,衛子羨也不在意。

他將謝棠連人帶被撈到懷裏,輕輕吻著她的臉頰,想起昨夜之事,唇角的笑意便掩飾不住。

他的阿棠終歸是心裏有他的。

不過,刻意的冷落實在是不好受,於他於謝棠都是折磨,謝棠小他幾歲,又是他的娘子,他合該多忍讓幾分,她有錯,他好生同她說明利害就是了,往後再也不可如這回這般行事。

他親了親謝棠的額頭,閉上眼睛醞釀著睡意。

屋外雪落岑寂,屋中馨香溫暖。

等謝棠再度醒來,已是日上三竿的時候了,她緩緩睜開眼,看到靠坐在床頭翻著書的人,下意識就朝著他挪了過去,腦袋才放在衛子羨的身上,忽地想起兩人吵架的事來。

霎時就像掉落在旱地上的魚兒一般彈了起來,連忙往後退去。

衛子羨大手一伸將她摟回來,抱在懷中,溫聲道:“我錯了,我不該同你置氣,讓你傷心這麽久的。”

謝棠心中的氣早就消了,如今他給了臺階,自然就順著下來了,她輕“哼”了一聲,靠在他的胸膛上,換了個舒服一些的姿勢,“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你計較了。”

衛子羨悶笑一聲,“多些阿棠寬恕,不過……”

話未說完,謝棠轉過臉,擡起手掌捂住他的嘴巴,“我省得,日後我定會忌口的。”

衛子羨“嗯”了一聲,又湊近她的耳朵低語了幾句話,謝棠神色又怒又羞又不敢言。

炭盆裏的銀骨炭燒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窗外是落的新雪,隨著北風往廊下直吹。

廊下丟著一個紙做的燈,有女使冒著雪跑來將燈提起來,拿著帕子仔細又輕柔地將上面的雪撣去。

顯露出上面蒼勁有力的字跡——歲歲又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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