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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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成親的日子定在下月的十八,良辰吉日,宜嫁娶。

滿打滿算也不過一月餘,謝棠手指微頓,掌心捧著的茶險些灑出來。

“為何這麽快?”

衛子羨拿筆蘸了下墨,在燙金的薛濤箋上落筆,溫聲道:“不快,府裏準備了有些日子了。”

片刻後,他將方才的那張小箋拿過來遞到謝棠面前,笑道:“喜帖這樣寫,阿棠覺得如何?”

謝棠擡起眼皮看了一眼。

——新人衛子羨、謝棠敬邀。

只這一眼,她便匆匆收回了視線,兩人的名字寫在一處竟莫名讓她耳燒,這種情緒很快便淡了下去,隨之而來的便是再也揮散不去的悲傷。

已經好幾日了,衛子羨都不曾透露過一回雲綻的音信,她猶如木偶一般待在這國公府中,逃不得,也難留。

她忽而想起白日裏衛迎來尋她時的情景。

衛迎說,府裏眾人都很開心,祖母還派人去重新修葺衛子羨的院子,衛子羨還在窗前栽種了一顆海棠樹。

衛迎那時一臉的羨慕和感嘆,謝棠不知那時自己是何表情,但一定不會多欣喜或滿意。

因為片刻後衛迎問她可是有什麽顧慮,還是發生了什麽事,緣何她沒半點兒的開心。

謝棠只好強撐著笑了笑,說:“我只是有些困了,四哥哥做這些我很開心。”

她多麽想告訴衛迎,她所崇拜的兄長是如何的卑劣,可看著衛迎的笑靨她半點話也說不出口,只能聽著衛迎句句憧憬他們成婚後,她能和謝棠久久待在一處。

衛子羨輕捏了下謝棠的臉頰,謝棠從情緒中抽離出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衛子羨卻很是受用,謝棠對他使小性子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笑著將她擁在懷裏,抓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在她耳畔輕聲問:“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可是我寫的不好?”

謝棠動了動身子,掙也掙不脫,索性換了個稍微舒服一些的姿勢,她倚在他的胸膛上,看著窗外朦朧的天際,低聲說沒有,“只是想起迎兒白日裏尋我時說的玩笑話。”

衛子羨對她這等依賴的樣子極為滿足,他側過臉親了下謝棠的臉頰,輕嘆了口氣,道:“六妹妹近來可是乖些了,你碰到了她,也多勸著些。”

謝棠疑惑:“迎兒怎麽了?”

衛子羨卻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樣,好半晌才輕聲說:“她對聿之兄有意,尋死覓活要嫁與他,叔父卻不同意,前些時日整日爭吵,鬧得府裏不安生。”

謝棠微詫,又憶及早些時日的丁點舊事又覺著在情理之中,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二爺可是還有什麽顧慮?”

衛子羨看著謝棠亮晶晶的眼眸,面上笑意愈發的大了,他將下巴搭在她的肩頭,溫聲道:“你應知曉,聿之家境貧寒,無爹娘兄姊可幫襯,只一個母親纏綿病榻,若是六妹妹嫁過去,需她一人操持起一個家來。二叔只她一個女兒,自小是拿眼珠子般愛護著長大的,怎麽舍得她吃一丁點兒的苦,且聿之如今在甘州任職,甘州氣候不佳,土地貧瘠,離汴京又遠,這一去少說還得三五年才能回京,二叔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可憐天下父母心,謝棠自然能理解,可她卻不無為衛迎惋惜:“迎兒似乎是很喜歡鄭大人。”

衛子羨說是,“所以她不會甘心就此妥協,她已同二哥和三姐都去了信,望他們能替自己游說。”

謝棠想起幼時他們護著衛迎的那架勢,隱隱覺著此事尚有幾分可能。

衛子羨看著她幾經變幻的表情,悶笑一聲,將謝棠抱的更緊了,謝棠掙了掙,他手下愈發用力。

“六妹妹這回是借了你的東風,你我下月成親,屆時兄長他們都要回來,家裏有了喜事,說不準叔父會點頭。”

謝棠垂下長睫,頓時覺得疲倦了:“我有些累了。”

衛子羨微怔,細細看她幾眼,見她確實眉眼都不展,也只好應下。

喊了人進來將他今夜寫的喜帖仔細收起來,衛子羨又捧著謝棠的臉親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腳邁出了竺屏院,他忽地停下步子轉過臉來,院中花草枝葉都生了出來,隔著花葉那窗後的倩影也影影綽綽,他蹙了下眉,擡手摁住左邊胸口。

不知怎的,今夜總是心慌的厲害。

*

天氣一日日的暖和了起來,屋中的厚被褥都換了新,離婚期越來越近了,謝棠也愈發的焦灼。

這日,她才起來,衛迎便來了,說是要最近心情不佳,想出門散心,硬拉著謝棠出去了。

馬車一路顛簸,到地方時,謝棠卻發現,竟是一家成衣鋪。

衛迎神色不好,看著謝棠疑惑的表情,低聲問:“怎麽了?”

謝棠搖頭:“我以為你說的散心是去踏青,不曾想是來這兒。”

衛迎挽起她的胳膊,看了看四周,揚聲道:“心情不好自然要多多花我爹的銀子!就該買衣裳,買首飾!”

謝棠說好,也仔細為她挑選著布料和衣裳,但衛迎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好似沒什麽喜歡的。

謝棠拿起一件湖藍的衣裳在她身邊比了比,道:“這個顏色襯你。”

衛迎點頭,拉著她就上了二樓的房間去換衣裳。掌櫃的帶她們進了房間,便將房門關上。

那門一關,衛迎便撒開謝棠的手,她左看看右瞅瞅,又推開窗看了眼外面,隨後將窗子關緊,又將門閂落上。

謝棠狐疑道:“你這是做什麽……”

話未說完,衛迎幾步到她身側,抓著她的手,神色嚴肅地對她附耳道:“阿棠,你聽我說,三日後四哥哥休沐,屆時他會帶你去試婚服,大夫人已在那家鋪子安排了人手,你須得提前做好準備,不要被四哥察覺。”

謝棠驚詫萬分,半晌都未說出話來,一時間心臟都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了,她反握住衛迎的手,語氣艱澀:“你的意思是……”

衛迎重重點頭,有些氣憤:“我不知四哥竟對你做了這些事,還是昨日大夫人喚我過去才對我說的,阿棠,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受制於四哥。”

謝棠霎時間淚水就滾了下來,她連忙擡手擦幹眼淚,懇切的看著她:“迎兒,那雲綻呢,我的雲綻可有受傷,她在哪裏?”

衛迎捏著帕子將她的淚水沾去,憐惜道:“雲綻沒事,到時候你們一起離開,阿棠,別哭,大夫人一定會保護你們無虞的。”

雲綻無事,謝棠繃緊的弦也放松了下來,這才反應過來似的說:“大夫人她怎麽會……”

衛迎迅速道:“個中緣由我不知,但四哥此事定然是做錯了,他如今變成這樣,是誰也不曾料到的事,但是我能保證,大夫人是絕不會害你的。”

說著,衛迎解下自己衣裙,將謝棠挑的那件湖藍色的裙子往自己身上穿,一面對著謝棠擠眉弄眼,揚聲道:“這怎麽這麽難穿,阿棠,顏色和料子是好的,可實在難穿啊,咱們下去再選幾件吧。”

謝棠看看門口,提聲應了句好。

她出門時衛子羨派了許多人跟來,但這些只是明面的,暗處她不知還有多少眼睛盯著她們,她們也只敢在換衣裳的時候說幾句話。

思及此,謝棠閉上眼睛輕呼了一口氣,好在她能離開了,萬幸。

衛迎換好衣服,兩人推門而出時,外面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人,乍一看,頗有幾分嚇人,謝棠面色頓時變了。

衛迎也有些生氣,明裏暗裏的罵了衛子羨好幾句。

傍晚回府後,謝棠回去便借口說自己要睡覺讓女使都出去,等房中安靜了下來,她光著腳到梳妝臺前,將自己先前存在匣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正拿了兩件衣裳預備收拾時,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謝棠整個人背後泛起一股寒意,她倉皇回首,看到便是衛子羨含笑的臉,謝棠手有些發抖,轉過來目露驚詫地看著他。

她腦子迅速運轉片刻,才勉強將自己異常的表情斂了下去。

好在這時天色昏暗,屋中光線不足,衛子羨並未看清她的臉色。

他慢慢朝她走去,看著榻上的那幾件衣裳,眉宇壓低,沈聲道:“阿棠這是在做什麽?”

謝棠抿了抿唇,坐在榻邊,將衣裳放在腿上,低著腦袋,輕聲說:“今日同迎兒出去,為她買了些衣裳和首飾,方才預備睡了,忽地憶起如今天氣變暖,我也該尋些春夏的衣裳出來了,雖是三月的天,可若是出了太陽還有些熱的。”

衛子羨將一個紙袋子置在桌上,沈思片刻,道:“回頭為你置辦幾身新的,不必費心再去找了。”

他站在謝棠身前,看著燈下她溫柔清麗的眉眼,恍然間覺得他們這樣就像是成婚多年之後,謝棠就在家中等著他下值回家。

衛子羨頓時就覺得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他摸了摸謝棠柔順的頭發,溫聲道:“往後這些事不用你做,交由女使就是了。”

見他並未懷疑什麽,謝棠緊張萬分的心才放松了些,她輕應了一聲,才站起來避開他的手,問道:“今日怎麽這麽早?”

衛子羨收回手,看著她微紅的臉頰,笑道:“滿腦子都念著你,索性早些回來了。”

謝棠低著頭沒有說話,衛子羨也只當她是害羞,牽起她的手到書案前,“阿棠,替我研磨吧,還有許多喜帖未寫完。”

謝棠滿心惦念著即將離開的事,衛子羨說什麽便是什麽了,乖順地跟著他坐到了案邊拿起墨條。

想起即將發生的事,竟覺得今夜的時間流逝的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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