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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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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待客的前廳並不大,眾人目光本就落在梅閬身上,衛子羨一席話,攪得這寂靜萬分的屋子霎時間安靜下來。

國公府今夜在此的人不少,國公爺、老夫人、衛二爺、衛二夫人、衛三夫人再有幾個小輩。

衛子羨早先便在家宴中提過此事,府裏眾人並無甚過多的反對。

國公爺與老夫人對兒女婚事一向依著晚輩自己心意,若那人家世清白、人品貴重便不會攔著。

至於衛二爺、衛三爺,他們雖為衛子羨長輩,但一向清楚侄兒非池中之物,且衛子羨年歲不小了,這些年他們張羅著為他相看過不少女子,他生是沒一個能成。

如今有個中意之人,巴不得他早些娶妻生子綿延子嗣。

但這事到底是那日只說了一嘴,後來衛子羨便不曾提及,亦沒有什麽行動,後來又聞得大夫人不甚同意,只當這事兒沒影了。

可今日衛子羨當著謝棠親舅父面前鄭重許諾。

此等要事在自個家中提起和當著對方長輩面前說來可就大不同了。

衛二爺看了眼侄兒,爽朗一笑,邀梅閬重新入席:“子羨說的有理,梅大人要是這麽離開,只怕明日便有人說我衛家待客不周了。”

梅閬尚未從震驚中緩過來,又聞得這話,心裏一緊,他側首看向外甥女,住不住的還得問問阿棠意願。

察覺到他的視線,謝棠擠出一抹笑輕點了下頭。

梅閬這才放心的應下。

謝棠借口說身子不適便先告辭離開,出了門來,她有些站不住的扶住了欄桿旁的柱子。

很是不該在國公府待著,可方才二爺之言,無疑是將舅父架在火堆上烤。

國公府勢大,舅父從為別人抄書讀書到如今入汴京為官,定然是舉步維艱,步步小心的。

若因自己之故而得罪國公府,影響到官場,她當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她手指抓緊欄桿,指尖都用力到泛白,安慰自己一般想著,不過再住幾日罷了,正好歸置歸置自己物件,若能予一些給映綿,也好彌補一二。

或可得空再見映綿一回,告知她那所謂的“貴人”並不會再加害與他們。

依國公府與李家的關系,衛子羨怎麽可能對他們趕盡殺絕,他要如此行事,只怕國公爺都得氣翻了過去。

正如此想著,忽地身後有人走近,扶住了她的肩膀。

謝棠微怔,待鼻旁嗅到那熟悉的香氣,她猛地轉過去狠狠推開他。

她瞪著衛子羨,隨後便轉身往外走,涼聲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小姑娘氣得眼底通紅一片,怒瞪著他,衛子羨沈默片刻,依言松開了她,看著她離開。

今夜月光很亮,府裏燈籠照在小道上,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麽的清晰,可她留給衛子羨的卻是異常決絕的背影。

眼看著她走過月洞門,整個人都隱入黑暗,那一瞬間,衛子羨心底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好像謝棠再也不會回頭了一般。

他緩緩攥緊了手掌,松開又握氣,胸腔裏橫沖直撞的那股害怕卻更加的囂張,衛子羨咬咬牙大步追了上去。

“阿棠。”

身後熟悉的聲音又傳來,謝棠步子更快了。

但到底是比不得衛子羨身高腿長的,沒幾步她便被他攥住了腕子。

謝棠使勁去掙,但她掙紮的越厲害,衛子羨就抓的更緊。

謝棠一下子就洩氣了,肩膀都塌了一些,她看著衛子羨,道:“你放開我,我沒有什麽話可同你再說。”

衛子羨就那麽看著她,許久才動了下眼睫,道:“你同我除了這句話,就沒什麽別的要說的嗎?”

“沒有,現在可否讓我離開。”

她這一副淡漠疏離的樣子,實在是惹人心煩,衛子羨氣的胸膛起伏不定,只覺自從認識了李硯書之後,謝棠就再也沒有從前那麽的乖巧懂事了。

他攥著她的腕子,平覆片刻,才咬牙道:“是,李家之事是同我有幹系,但這件事,難不成全因我而起?沒了我,李映語就當真不會來汴京嗎?李硯書退婚是我逼他同意的嗎?李家如今一團亂,皆是我一人而為嗎?”

他似乎是動怒了,語氣是說不出的寒涼。

謝棠垂下眼簾,而後再次擡頭同他對視:“你說的對,李家之事的確非你一人而為。”

但是她也不想再同爭辯什麽了,往後也不願再同牽扯了。

衛子羨語氣緩和了些,他不解的看著謝棠:“那你現在同我這般鬧是為什麽?”

謝棠都要氣笑了,鬧,他竟然認為自己在鬧。

她仰臉望著他的臉,輕聲喚他的名字:“衛子羨。”

謝棠看著自己被她箍在掌心的手腕,心底頓覺悲涼,她輕聲道:“我從前一直纏著你,是我癡心妄想。我不知你後來為何又不願讓我同李硯書成親,但我鬥膽猜測,興許是背後少了根整日圍著你打轉的尾巴,惹你不悅了,你覺得不適應,這才急切毀了我的婚事。”

婚事,還是婚事。

衛子羨眼神一暗,目光沈沈看著她,說到底謝棠還是因他壞她婚事而怨恨自己。

他沈聲道:“謝棠。”

謝棠並未因他的話而停下,她繼續道:“我知你現在肯定想說,因為你是真心想娶我才如此行事,但是……”

她深深呼吸一下,像給自己壯膽似的,輕聲道:“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給我的當真是我想要的嗎?你當真是心悅於我嗎?”

衛子羨看得出她這會兒的緊張,擡手撫上她的臉頰,將她拉進自己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溫聲道:“我自然是心悅你的,我怎麽會分不清自己的心意?”

他的胸膛溫暖、寬厚,衛子羨安撫自己的時候,也是無比的溫柔。

可謝棠卻只想流眼淚。

她被迫困於他懷中,又鼻尖發酸,沈默半晌才甕聲甕氣的說出自己壓在心底許久的質問:“那你當初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否有過片刻的猶豫,因著我同映綿的交情,因著我的……聲譽。”

退婚的事對外的說辭是國公府不滿此事而退了親,可這汴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國公府仆從又多,總有人看到過李家數次攜禮登門,總有人聽到過兩家的風言風語。

這世間之人難不成都是傻子,一個兩個瞧不出裏頭門道,難道就沒有人能推論出來嗎。

若當真是國公府臨時悔婚,緣何李家日日帶著歉意登門。

國公府便是有了滔天的權勢,也不能如此的欺負人。

日子久了,還有誰不知悔婚的真相。

這個世道,女子被退婚一事不是什麽新鮮事,但也絕非普通小事。

她鮮少出門,退婚之後出去的就更少了,待的最久的地方便是梅宅。

可在那座宅子裏頭,幾乎每個人都說過她被退了婚,往後嫁不了什麽清白的好人家。

那衛子羨呢,他當初可否能思量到自己會有如今的境遇?

手背忽然一燙,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衛子羨慢慢收緊掌心。

竟也因為她的質問而無法開口。

“我……”

謝棠擡手趁他不備將他推開,“有沒有的,我如今也不在乎了。”

衛子羨伸手去抓她,可謝棠走的太快,他只摸到了她的袖子,便只能看著她再次遠離。

他在原地怔了片刻,轉而追了上去。

認真道:“我那時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是我之過,往後再也不會了,阿棠,是我對不住你。”

謝棠說不必,她停下腳步,看著地上兩人交疊的影子,垂著眼簾,笑著道:“四哥哥,這些年我真的很感激你,你對我的恩情,今生我無以為報,來世我為你當牛當馬以償此情。”

衛子羨不知怎的,這時竟十分的心慌,迫切想要堵住謝棠的話頭,但他到底是慢了一步。

謝棠說:“之前忘了同你說,我打算離開汴京了,我……”

她喉頭發哽,艱難道:“四哥今日說的胡話,我會同舅舅解釋清楚的,我們往後不要再見了。”

衛子羨頓覺渾身被人潑了一桶冷水,冷的他渾身刺骨難捱。

謝棠今夜這麽平靜的同他說清她要離開的話,竟比他那日頭一次在屋外聽到的更令他遍體生寒,更令他慌亂。

他竟連步子都邁不動,甚至無法去看看謝棠說出這些錐心之言時,她面上帶著的到底是怎樣的表情。

她怎能如此狠心。

“謝棠。”他眼底生了霧氣,都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聽到自己用異常冷靜的聲音問她,“阿棠,你我之間非要這樣嗎?”

謝棠其實也有點舍不得,小時候的記憶真的太久遠太久遠了。

她如今記得的,衛子羨存在的記憶實在是太多了。

眼底氤氳著霧氣,謝棠任由淚水從臉上滑下,盡量用正常的語氣說:“我只要在汴京一日,我就會想起映綿他們,只要想起他們,我就覺得都是因為我才讓她遭受這些,我甚至不敢再見她一面。”

而只要在國公府一日,她就會憶起衛子羨,好的壞的多有,可她如今實在是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他。

她的心裏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人說他對你掏心掏肺,盡心盡力,為何不能留下;另一個就會說,也是他讓你毀了清譽,讓你愧對好友。

到底有什麽割舍不下的,謝棠無數次的問自己,可總也沒有一個確切的回答。

沒有人告知她遇到這種情況該如何行事,方是萬全之策。

她想,不若就做個懦夫,誰也別再見誰了,一別兩寬,斷的幹幹凈凈的就是上上之策。

“你我之間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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