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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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謝棠頭一回生出荒唐的感覺來，她看著衛子羨那張熟悉的臉頭一回覺得是如此的陌生。
他分明知道自己對他……
幾乎是反應過來的瞬間，她的眼淚就從眼眶裏滑了出來。
她仰臉看著衛子羨，淚珠不受控的砸在地上，她盡力抑制住，不願在他跟前露出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
“我如何看表公子很重要嗎？”她忍著哽咽，反問他，“四哥哥覺得，我該如何看待表公子？”
她很少哭，在衛子羨印象中，她哭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且回回都是因為十分痛苦之事，比如喪父、頭一回誤事木瓜。
他看著謝棠的眼淚，眉頭不由得緊鎖，腦海中卻浮現出今年很多回她流淚的樣子。
他心底自然明白她今日為何哭泣，但是，他和她之間絕對是不可能的。
同時心底隱蔽的松了口氣，謝棠對盧懷照無意，她和他也沒有可能。
片刻，他從袖中取出帕子遞了過去，淡聲回覆她方才的問題:“他非你良人。”
謝棠並沒有接他帕子，她側身擡袖沾沾眼角，有些莫名看向他。
既然他認為盧懷照並非良配，又何必多餘問這一嘴。
衛子羨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思，將帕子收了回去，負手而立，輕聲道:“蘭陵盧氏雖家世門第皆高，但懷照一輩兄弟姊妹多，尚未分府別居，下一任家主亦未定，你性子單純，後宅一應事恐難以應付，嫁過去之後，姑母姑丈或向著你，但旁人不會。”
他冷淡又清醒地分析表公子家中事，其間作設謝棠為盧家新婦，權衡利弊條理分明，像在說起旁人一般。
謝棠聽的心底陣陣發涼。
她失落的收回目光，看著地上銀白的霜，聲音很低:“那你呢？”
低喃聲聽的不甚分明，被風一吹更聽不清了。
衛子羨垂眸看她:“什麽？”
謝棠頓時清醒過來，心裏一個激靈，方才出口的勇氣早已消失殆盡，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輕聲道:“我想知道，為何家中女使會方才這般講，怎麽有這種傳言出現？”
國公府一向規矩多，仆從不會隨意在背後亂言，此事必然不是空穴來風，定是有個出處。
衛子羨遙看一眼已遠去的女使，神色冷淡，沈默須臾，他如實道:“姑母中意你，有意聘你為盧氏婦。”
既是姑母衛淑所思，謝棠並沒有多惱，長輩為兒女之事操勞打算也屬人之常情。
只是衛子羨來問就不一樣了。
她甚至有種預感，若是她覺著表公子可堪托付，他會當真將此事做實。
謝棠壓下長睫，將心中酸楚吞回腹中，今夜再也不願費什麽心思絞盡腦汁的同他說話了。
她有些自嘲的想，或許在聽雲齋也待不了多久，他就要將自己趕走了。
思及此，她便行禮同他告辭，不等人回覆便徑自繞過人離開了。
衛子羨欲伸手攔她，但手指落空，什麽也沒有抓住，他轉過身，看著她的身影隱入夜色，直到看不見。
翌日衛子羨便去了衛淑院中，說兩人不合適，他將告知謝棠的說辭悉數同姑母講了一遍。
這並非那夜臨時起意才想起的，而是他深思熟慮幾天之後的結果。
那夜衛淑初說此事，他便徹夜難眠，將盧懷照同盧氏種種列舉出來，好的壞的分析透徹，還是覺得不合適。
同謝棠說起，也是想問問她的意思。
那時他想，要是謝棠當真中意盧懷照，那此後他便要督促懷照愈加上進了，至少他有了功名之後，阿棠日子會更滋潤一些。
幸好沒有。
他想，他與懷照多年未見，長大之後倒是關系淡了一些，但他素來明白，誰都不喜旁人在身側盯著自己做自己本該就想去做之事，尤其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
衛淑不甘心，刨根問底問可是阿棠不中意。
衛子羨沒說明，他將桌上茶往過去一推，看著衛淑，溫聲道:“姑母，此事懷照可知曉，是他的意思嗎？”
那夜謝棠離開後，他坐在書房案前看卷宗時，忽地憶起，打府中書塾新進二人後，阿棠說起盧懷照的次數極少，有一回她說，表公子讓她也跟著迎兒喊他兄長。
既是兄長。
那就不會再有別的想法了。
衛淑楞了一下:“懷照倒是沒說起，只是我覺得——”
衛子羨微頷首:“或許懷照並無此意，姑母您可私下問他。”
……
次日是衛子羨生辰，陳夫子讓眾人休息時，謝棠還在思量著晚上要如何給他送出禮物。
正支著臉想著該說什麽，面前忽然落下大片陰影，她懵懵擡頭，前面赫然是正尷尬不已的盧懷照。
謝棠剎那間就想起了自己同他莫名奇妙的謠言，也有幾分尷尬。
盧懷照蹲下來，極快又很是誠懇的道:“我娘心急了些，還望阿棠妹妹莫要計較，待你休息時，她會親來賠禮道歉。”
謝棠擺手說不礙事:“能理解，不必勞煩姑母了。”
兩人尷尬的推說幾句，隨後盧懷照同她又道歉，這才回了自己書案前。
衛迎多少知曉些內情，笑著打趣了幾句才罷休，隨後又拉著謝棠問今夜如何送生辰禮。
兩人嘀咕一陣，待夫子來後才停下。
這日衛子羨下值早。
因他生辰同父親忌日離得近，幼時母親沒少在他跟前提起，他的父親年輕時如何如何，她會清晰的記得父親忌日在廿三，總也忘了他的生辰是在廿七。
特殊的日子被世間最親之人不間斷的賦予不好的含義，教他怎麽也喜歡不起來。
多少年來，要不就是不過，要不便從簡，只老夫人囑咐廚房多做些菜給他，再叫他過去說著吉利話，但念及大兒媳之故，也不甚如何鋪張。
這日衛子羨下值早，原是要回府的，但出了戶部衙門便被賀愈叫走了，好友相伴，兩人一同淺酌幾杯，直至夜深才各自散了回去。
而彼時的國公府中，衛迎、衛子瀾和謝棠幾人原是一同等著衛子羨回來的。
但直至他到了每日回府的時候不見人影時，衛子瀾便派人前去宅門的門房處侯著了。
不久門房便來人說四公子同賀愈賀大人一同出去了，今夜歸來的遲。
幾人等了一會兒便將禮物交予聽雲齋小廝，隨後便陸陸續續散了，最後只剩謝棠一人在。
生辰禮還是得生辰這日給他。
他歸來的晚，謝棠直等到人有些犯困了，屋前的小徑才有人在月色之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來。
謝棠眼眸一亮，提裙便迎了過去:“四哥哥，你回來了。”
衛子羨被賀愈逼著吃了些酒，這時有些頭疼，摁了摁額角，只覺得有人過來，應當是在喊他，他搖搖頭，輕闔眸再睜眼時，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誰。
他什麽都記不大清了，腦袋裏昏昏沈沈，只覺得謝棠穿的有些薄，在初冬的時節，肆虐的西風將她的鼻頭都吹紅了。
他不讚同的看了一眼謝棠，隨後解下自己披風，如很久之前一般，喊謝棠近身:“阿棠，低頭。”
謝棠懵懵的，順了他意。
他擡步走近她，將披風覆在她身上，隨後低著頭，擡手將披風的系帶抓在掌中，仔細的打結。
但他這時已醉的厲害了，無法凝神做事，更遑論是系披風這等精細之事。手下忙亂一陣，仍無法打成結。
他離得好近好近。
謝棠已經好久沒有被他如此對待，打她臨近及笄，他就已將男女之別踐行的很好。
片刻怔楞之後，她低眸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隨後一路往上，看向他的臉。
唇瓣抿的很緊，雙頰有很微薄的紅，眉頭輕鎖著，似乎是遇到了什麽厲害的難題一般，再度向下，謝棠看向他鴉睫之下微垂的眸子，不甚清明。
他醉了。
這個意識浮現的時候，謝棠似乎才嗅到他身上濃重的酒味。
隨之而來的，是心底微妙的失落。
怪不得忽然對自己這般親近，原來是吃醉了。
他仍困擾於打不好結的披風，謝棠輕嘆氣，將帶子接到自己手中，極快的打好結。
她仰臉，輕聲說:“好了。”
衛子羨唇角微擡，點點頭，頗為讚同且自豪，如之前一般誇她道:“阿棠，阿棠心靈手巧，做事認真，很好。”
說話時語速比平素慢了許多，一字一句往外面蹦，倒有幾分可愛。
謝棠是頭一回見他醉成這樣，好奇的緊，還想同他說些什麽時，他身子輕晃，她連忙伸手去抓，馮鳴也去扶他。
最終，謝棠只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掌心溫熱幹燥，比謝棠的手要大許多。
衛子羨很快撤回手，略有不滿看她，緩聲道:“手這麽涼，馮鳴，送她回去。”
馮鳴擦擦額角莫須有的汗:“主子，屬下先送你進屋，再送姑娘回去。”
衛子羨拂開他的手:“不必，送她回去。”
夜風涼，謝棠見他醉酒，也不願再多事讓馮鳴多跑一趟。
便從懷中取出自己雕琢許久的玉佩遞到他面前:“四哥哥，生辰歡愉。”
玉佩溫熱，握在掌心很是潤瑩。
衛子羨比清醒時更好說話，他不做推辭便接過東西，頷首道謝:“多謝，你有心了。”
這一瞬間，他好似清醒了過來，謝棠心尖兒猛跳，但很快他身子又晃了一下，她才放了心。
送到了禮物，看他不大舒服，她便離開了。
馮鳴扶著衛子羨躺在榻上，喚小廝進來簡單進行洗漱，便吹了燈離開，退出去前看到衛子羨手中握著方才謝姑娘所贈玉佩，本想取出來的，但他握的太緊，怕傷著主子只好作罷。
*
衛子羨一沾枕便沈沈睡去，睡得不大安穩，眼前景物不斷變幻，許多場景，許多人。
他好像聞到謝棠身上淺淡的香氣，畫面一轉卻發現，他在東書房門口。
他推門進去，是一個月色明亮的夜，月華透過半開的窗子進來，灑在趴在桌案上小憩的女子身上。
十分熟悉的場景。
他看到自己過去將她扶起來，她應該是吃酒了，醉的迷迷糊糊的。
他怕她著涼，想喚女使進來幫忙，帶她去安置休息。
可方才的動作已吵醒了她。
她醒來了。
她看到了自己。
衛子羨看著她迷蒙的雙眼，心底竟生出荒誕的想法，他好像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麽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他們二人唇瓣相貼，影子也親昵的依偎在一處。
那個男子是他。
女子是……
是謝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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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知道自己對他……
幾乎是反應過來的瞬間，她的眼淚就從眼眶裏滑了出來。
她仰臉看著衛子羨，淚珠不受控的砸在地上，她盡力抑制住，不願在他跟前露出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
“我如何看表公子很重要嗎？”她忍著哽咽，反問他，“四哥哥覺得，我該如何看待表公子？”
她很少哭，在衛子羨印象中，她哭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且回回都是因為十分痛苦之事，比如喪父、頭一回誤事木瓜。
他看著謝棠的眼淚，眉頭不由得緊鎖，腦海中卻浮現出今年很多回她流淚的樣子。
他心底自然明白她今日為何哭泣，但是，他和她之間絕對是不可能的。
同時心底隱蔽的松了口氣，謝棠對盧懷照無意，她和他也沒有可能。
片刻，他從袖中取出帕子遞了過去，淡聲回覆她方才的問題:“他非你良人。”
謝棠並沒有接他帕子，她側身擡袖沾沾眼角，有些莫名看向他。
既然他認為盧懷照並非良配，又何必多餘問這一嘴。
衛子羨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思，將帕子收了回去，負手而立，輕聲道:“蘭陵盧氏雖家世門第皆高，但懷照一輩兄弟姊妹多，尚未分府別居，下一任家主亦未定，你性子單純，後宅一應事恐難以應付，嫁過去之後，姑母姑丈或向著你，但旁人不會。”
他冷淡又清醒地分析表公子家中事，其間作設謝棠為盧家新婦，權衡利弊條理分明，像在說起旁人一般。
謝棠聽的心底陣陣發涼。
她失落的收回目光，看著地上銀白的霜，聲音很低:“那你呢？”
低喃聲聽的不甚分明，被風一吹更聽不清了。
衛子羨垂眸看她:“什麽？”
謝棠頓時清醒過來，心裏一個激靈，方才出口的勇氣早已消失殆盡，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輕聲道:“我想知道，為何家中女使會方才這般講，怎麽有這種傳言出現？”
國公府一向規矩多，仆從不會隨意在背後亂言，此事必然不是空穴來風，定是有個出處。
衛子羨遙看一眼已遠去的女使，神色冷淡，沈默須臾，他如實道:“姑母中意你，有意聘你為盧氏婦。”
既是姑母衛淑所思，謝棠並沒有多惱，長輩為兒女之事操勞打算也屬人之常情。
只是衛子羨來問就不一樣了。
她甚至有種預感，若是她覺著表公子可堪托付，他會當真將此事做實。
謝棠壓下長睫，將心中酸楚吞回腹中，今夜再也不願費什麽心思絞盡腦汁的同他說話了。
她有些自嘲的想，或許在聽雲齋也待不了多久，他就要將自己趕走了。
思及此，她便行禮同他告辭，不等人回覆便徑自繞過人離開了。
衛子羨欲伸手攔她，但手指落空，什麽也沒有抓住，他轉過身，看著她的身影隱入夜色，直到看不見。
翌日衛子羨便去了衛淑院中，說兩人不合適，他將告知謝棠的說辭悉數同姑母講了一遍。
這並非那夜臨時起意才想起的，而是他深思熟慮幾天之後的結果。
那夜衛淑初說此事，他便徹夜難眠，將盧懷照同盧氏種種列舉出來，好的壞的分析透徹，還是覺得不合適。
同謝棠說起，也是想問問她的意思。
那時他想，要是謝棠當真中意盧懷照，那此後他便要督促懷照愈加上進了，至少他有了功名之後，阿棠日子會更滋潤一些。
幸好沒有。
他想，他與懷照多年未見，長大之後倒是關系淡了一些，但他素來明白，誰都不喜旁人在身側盯著自己做自己本該就想去做之事，尤其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
衛淑不甘心，刨根問底問可是阿棠不中意。
衛子羨沒說明，他將桌上茶往過去一推，看著衛淑，溫聲道:“姑母，此事懷照可知曉，是他的意思嗎？”
那夜謝棠離開後，他坐在書房案前看卷宗時，忽地憶起，打府中書塾新進二人後，阿棠說起盧懷照的次數極少，有一回她說，表公子讓她也跟著迎兒喊他兄長。
既是兄長。
那就不會再有別的想法了。
衛淑楞了一下:“懷照倒是沒說起，只是我覺得——”
衛子羨微頷首:“或許懷照並無此意，姑母您可私下問他。”
……
次日是衛子羨生辰，陳夫子讓眾人休息時，謝棠還在思量著晚上要如何給他送出禮物。
正支著臉想著該說什麽，面前忽然落下大片陰影，她懵懵擡頭，前面赫然是正尷尬不已的盧懷照。
謝棠剎那間就想起了自己同他莫名奇妙的謠言，也有幾分尷尬。
盧懷照蹲下來，極快又很是誠懇的道:“我娘心急了些，還望阿棠妹妹莫要計較，待你休息時，她會親來賠禮道歉。”
謝棠擺手說不礙事:“能理解，不必勞煩姑母了。”
兩人尷尬的推說幾句，隨後盧懷照同她又道歉，這才回了自己書案前。
衛迎多少知曉些內情，笑著打趣了幾句才罷休，隨後又拉著謝棠問今夜如何送生辰禮。
兩人嘀咕一陣，待夫子來後才停下。
這日衛子羨下值早。
因他生辰同父親忌日離得近，幼時母親沒少在他跟前提起，他的父親年輕時如何如何，她會清晰的記得父親忌日在廿三，總也忘了他的生辰是在廿七。
特殊的日子被世間最親之人不間斷的賦予不好的含義，教他怎麽也喜歡不起來。
多少年來，要不就是不過，要不便從簡，只老夫人囑咐廚房多做些菜給他，再叫他過去說著吉利話，但念及大兒媳之故，也不甚如何鋪張。
這日衛子羨下值早，原是要回府的，但出了戶部衙門便被賀愈叫走了，好友相伴，兩人一同淺酌幾杯，直至夜深才各自散了回去。
而彼時的國公府中，衛迎、衛子瀾和謝棠幾人原是一同等著衛子羨回來的。
但直至他到了每日回府的時候不見人影時，衛子瀾便派人前去宅門的門房處侯著了。
不久門房便來人說四公子同賀愈賀大人一同出去了，今夜歸來的遲。
幾人等了一會兒便將禮物交予聽雲齋小廝，隨後便陸陸續續散了，最後只剩謝棠一人在。
生辰禮還是得生辰這日給他。
他歸來的晚，謝棠直等到人有些犯困了，屋前的小徑才有人在月色之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來。
謝棠眼眸一亮，提裙便迎了過去:“四哥哥，你回來了。”
衛子羨被賀愈逼著吃了些酒，這時有些頭疼，摁了摁額角，只覺得有人過來，應當是在喊他，他搖搖頭，輕闔眸再睜眼時，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誰。
他什麽都記不大清了，腦袋裏昏昏沈沈，只覺得謝棠穿的有些薄，在初冬的時節，肆虐的西風將她的鼻頭都吹紅了。
他不讚同的看了一眼謝棠，隨後解下自己披風，如很久之前一般，喊謝棠近身:“阿棠，低頭。”
謝棠懵懵的，順了他意。
他擡步走近她，將披風覆在她身上，隨後低著頭，擡手將披風的系帶抓在掌中，仔細的打結。
但他這時已醉的厲害了，無法凝神做事，更遑論是系披風這等精細之事。手下忙亂一陣，仍無法打成結。
他離得好近好近。
謝棠已經好久沒有被他如此對待，打她臨近及笄，他就已將男女之別踐行的很好。
片刻怔楞之後，她低眸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隨後一路往上，看向他的臉。
唇瓣抿的很緊，雙頰有很微薄的紅，眉頭輕鎖著，似乎是遇到了什麽厲害的難題一般，再度向下，謝棠看向他鴉睫之下微垂的眸子，不甚清明。
他醉了。
這個意識浮現的時候，謝棠似乎才嗅到他身上濃重的酒味。
隨之而來的，是心底微妙的失落。
怪不得忽然對自己這般親近，原來是吃醉了。
他仍困擾於打不好結的披風，謝棠輕嘆氣，將帶子接到自己手中，極快的打好結。
她仰臉，輕聲說:“好了。”
衛子羨唇角微擡，點點頭，頗為讚同且自豪，如之前一般誇她道:“阿棠，阿棠心靈手巧，做事認真，很好。”
說話時語速比平素慢了許多，一字一句往外面蹦，倒有幾分可愛。
謝棠是頭一回見他醉成這樣，好奇的緊，還想同他說些什麽時，他身子輕晃，她連忙伸手去抓，馮鳴也去扶他。
最終，謝棠只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掌心溫熱幹燥，比謝棠的手要大許多。
衛子羨很快撤回手，略有不滿看她，緩聲道:“手這麽涼，馮鳴，送她回去。”
馮鳴擦擦額角莫須有的汗:“主子，屬下先送你進屋，再送姑娘回去。”
衛子羨拂開他的手:“不必，送她回去。”
夜風涼，謝棠見他醉酒，也不願再多事讓馮鳴多跑一趟。
便從懷中取出自己雕琢許久的玉佩遞到他面前:“四哥哥，生辰歡愉。”
玉佩溫熱，握在掌心很是潤瑩。
衛子羨比清醒時更好說話，他不做推辭便接過東西，頷首道謝:“多謝，你有心了。”
這一瞬間，他好似清醒了過來，謝棠心尖兒猛跳，但很快他身子又晃了一下，她才放了心。
送到了禮物，看他不大舒服，她便離開了。
馮鳴扶著衛子羨躺在榻上，喚小廝進來簡單進行洗漱，便吹了燈離開，退出去前看到衛子羨手中握著方才謝姑娘所贈玉佩，本想取出來的，但他握的太緊，怕傷著主子只好作罷。
*
衛子羨一沾枕便沈沈睡去，睡得不大安穩，眼前景物不斷變幻，許多場景，許多人。
他好像聞到謝棠身上淺淡的香氣，畫面一轉卻發現，他在東書房門口。
他推門進去，是一個月色明亮的夜，月華透過半開的窗子進來，灑在趴在桌案上小憩的女子身上。
十分熟悉的場景。
他看到自己過去將她扶起來，她應該是吃酒了，醉的迷迷糊糊的。
他怕她著涼，想喚女使進來幫忙，帶她去安置休息。
可方才的動作已吵醒了她。
她醒來了。
她看到了自己。
衛子羨看著她迷蒙的雙眼，心底竟生出荒誕的想法，他好像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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