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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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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謝棠到底還是閨閣少女,不好再一直看著陌生男子,她斂眉收回視線,須臾,卻沒忍住又擡眸望向衛子羨。

他面上無甚表情,離得遠,不大看的清眼中情緒,渾身滿是冷冽的氣息。

四目相對片刻,他淡淡別開眼,側身同身旁之人低聲說了幾句,隨後幾人便一同走進了屋子。

衛子羨簡單介紹道:“左側之人是我姑母之子,盧懷照,諸位之前見過。右側之人,是太醫院院判李大人長子,李硯書,方從白鹿洞回汴京,日後同諸位一同上課。”

李硯書。

謝棠恍然,原來是他。

怪不得她覺著好生熟悉,她擡眸又看向李硯書,仔細看他眉眼。

他眼睛像李大人,鼻子、嘴巴更像其母,是以同那個與李夫人有七分像的李映綿這幾處極為相似。

李映綿常將阿兄掛嘴邊,總說他性子溫和,人也俊朗,最主要的是極為體貼,又十分愛護她這個胞妹。

將他誇成天上地下絕無僅有之人。

謝棠不免也心生好奇,如今一瞧,面容倒確實是生的俊郎非凡。

介紹完兩人,衛子羨吩咐小廝將兩人的位置整理好,沒多做耽擱便開始授課。

中間休息時,謝棠趴在桌案上休息片刻,隨後便盯著書卷上方才衛子羨所講內容苦苦思索。

盯著書卷沒多久腦子就不轉了。

她緩緩坐直身子,將書一合,一臉堅毅。

她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呢,傍晚去請教衛子羨不好嗎,屆時讓他親自教自己!

思及此,整個人都開心了起來,疲怠一掃而空。

從雲綻處要了幾顆梅子糖,謝棠轉過去給後邊昏昏欲睡的衛迎分了些,正欲轉回去,旁邊有道清朗的聲音忽然開口:“不給我一些嗎?”

來人手指細長寬大,掌心向上,有一些繭子,循著看過去,謝棠便看到了馬尾高束,劍眉星目,雙眼含笑的盧懷照。

他手又往前了一些,眉毛微挑:“阿棠,我能這樣喊你嗎?我聽四哥和迎兒他們都這樣喊你。”

謝棠沒想到表公子會突然和自己說話,她怔楞須臾才回神,將掌心梅子給他分了一顆。

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自是可以的,表公子。”

盧懷照輕笑一聲,笑道:“不必拘謹,你跟著迎兒喊我兄長也行。”

衛迎聽到自己名字,支著腦袋看了兩人一眼,打了個哈欠,慢聲道:“喊什麽表哥,你就大我十日。”

“那也是兄長。”

兩人又鬥了兩句嘴。

好不容易消停了,面前忽然一暗,前邊又走近一人。

幾人同時噤聲,幾道目光一同看過去。

李硯書被幾雙眼睛同時一看,耳尖微紅,他微抿唇,朝幾人頷首,最後將目光放在謝棠身上。

聲音當真是令人如沐春風,滿是書卷氣:“謝姑娘。”

謝棠聞聲看向他,近距離看,他如水一般溫和,眼睛黑白分明,唇角含笑,好像能嗅到他身上幹凈的書卷和墨水的味道。

謝棠詫異於他識得自己,還有些新奇:“李公子。”

李硯書略有拘謹的笑,道:“舍妹知我今日來,托我帶句話給姑娘,說還請姑娘有空去一回寒舍,有重要的話同姑娘講。”

謝棠瞬間就想起了之前托李映綿幫忙打探的事。

她重重點頭,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了,多謝公子。”

“不必多禮。”

衛迎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道:“阿棠之前見過李公子?”

兩人同時搖頭。

“沒有啊。”

“不曾見過。”

衛迎狡黠一笑,清清嗓子,故作大聲道:“那就是一見如故了,李公子真厲害,一眼就分辨出阿棠是誰。”

謝棠眨眨眼:“……表公子識得我,他方才喊我了。”

李硯書連忙點頭稱是。

在一旁聽了許久的盧懷照挑眉,笑道:“那阿棠不得給李公子分些你的梅子嘗嘗?”

謝棠看看他,也覺著這話有理,大家都有了,不能李家阿兄沒有。

便伸出了手去。

李硯書極快的接過:“多謝。”

這時,衛子羨已回來,眾人便各自散了,坐回自己位置上。

謝棠將最後一顆梅子糖放進嘴巴,坐正身子,翻開書卷。

略有心虛地瞄了眼衛子羨,後者果然有些不讚同的指了下書卷,謝棠瞬間低頭,正襟危坐。

傍晚下學後。

衛迎便急急離開了,說是去找姑母。

謝棠收拾的慢,結束時只她一人了,她背好書箱往外走,過了月亮門,卻發覺門外還站著一個人。

是李硯書,他似乎是在等她?

他翻著手中書,倚在石墻之側,身後竹林瀟瀟,他整個人沈浸在書中,不受外界幹擾。

謝棠走近同他行禮問好。

李硯書才舍得從書卷挪開眼,他回禮,從袖中掏出一個掌心一般大的不倒翁。

有幾分羞赧:“舍妹頑劣,昨夜將這不倒翁放與我書箱,要在下今日務必送給姑娘,方才收拾書箱才看到,真是抱歉。”

謝棠接過來,看著掌心小小的不倒翁,笑著道:“多謝阿兄。”

李硯書將東西交給她之後,便做辭離開了,一刻也未停留。

謝棠回院裏將東西放置在榻上,隨後便打開書箱,將今日畫出的不理解的句子仔細看了幾眼,便抱著書去了聽雲齋。

一面走,一面信心滿滿的道:“雲綻,今日這書房的門我進定了!”

雲綻追她追的吃力,在一旁連連點頭:“我家姑娘做什麽都行,做什麽都能成功。”

到了東書房,卻結結實實吃了一個閉門羹。

小廝為難道:“郎君尚未歸。”

謝棠站在原地緩了片刻,有些洩氣,肩膀都塌了:“可知去了何處?”

“老夫人院裏。”

謝棠又重新振作起來,老夫人輕易不叫衛子羨過去,每每過去也呆不久,她有的是時間等。

果不其然,沒等多久,衛子羨便回來了。

看到坐在石階上雙手撐著下巴的小姑娘,他腳下微頓,正猶豫間,謝棠已看到他了。

她“騰”一下站起來,跑到他身前,將書卷舉到他眼前,先發制人:“有些地方不明白,還請衛夫子指點一二。”

衛子羨明知她意圖,卻拒絕不得,只能推門領她進去。

時隔數日,再次坐到屬於自己的書案前,謝棠摸摸這摸摸那的,滿足的同時心裏頗為唏噓。

也不知何時才能堂堂正正坐回此處。

希望越早越好。

等衛子羨坐定,屋中燈依次亮起,謝棠還在原地坐著。

這邊磨蹭越久今夜就能再一起呆的更久一些。

衛子羨卻看出她的意圖,喚她名字:“不是要我解惑嗎?”

他忽然出聲,還將正心底盤算著的人嚇到,謝棠只好拿著書卷去他身旁。

她坐下調整好姿勢,指出早就圈出來的句子給他看。

衛子羨一一解答,比白日裏還要仔細,謝棠很快就理解了。

“還有嗎?”

衛子羨溫聲問道。

謝棠生生遏住要搖頭的舉動,將書卷往前翻了一頁,指了一句自認為比較難的句子,喏聲道:“還有這個。”

衛子羨溫聲解答。

隨後謝棠又一連指出兩處,衛子羨仍不厭其煩耐心講解。

如此幾回,衛子羨明顯察覺到異常。

“阿棠。”

謝棠驚詫擡眼。

看著她垂著的不斷顫動的長睫,衛子羨心裏嘆氣,說不出指責的話,道:“今日就到此,賀愈送了新的帖子來,你若是想抄寫,我差人去取。”

謝棠手指輕扣著書邊,弱聲問:“在這裏抄寫嗎?”

“隨你。”

“那我要!”

如願坐回書案前,謝棠心情極佳,看著最近日夜兼程抄寫的快要吐了的,那一手規規矩矩的楷書,從未覺得賀老的字是如此的好看。

一筆一劃都無比的認真。

心裏滿足了,她便沈浸在抄寫中,不覺外界有何變化,沒有註意到衛子羨忽而轉過來的臉,也沒註意到他看向自己時眼底的笑意。

她抄了兩頁,擱下筆,緩著有些酸澀的腕子。

便趴在了桌子上,臉對著衛子羨的方向。

案前那盞豆燈明亮,照在他的臉上,為他的面容渡了一層金邊,刻的眉目愈加深邃。

謝棠不由得有些出神。

他生得可真好看,像從古畫裏走出來一般。

“你同他之前見過?”

他忽然開口,驚擾了出神的謝棠。

她坐直身子,懵懂問道:“誰?”

衛子羨握筆的手微滯,繼續在紙上寫,一面淡聲道:“李硯書。”

“李公子啊。”謝棠支著腦袋,想了想才道,“也不算吧,沒有見過面,但我一早便知他。”

筆尖墨汁滴在紙張上,衛子羨心生煩燥,將筆擱下,側過臉問道:“此話何解?”

“映綿姐姐你知道吧。”謝棠回憶著舊事,笑道,“她是十足的愛誇兄長,整日說李家阿兄如何如何,是以我沒見過他,卻早在映綿口中見過千萬回了。”

她說完了,衛子羨卻久久沒有回話。

謝棠還等著他繼續問,李映綿是如何說的,卻始終不見他開口。

她不由扭頭再次看他。

他已開始執筆,燈下他面容冷峻,餘光察覺到謝棠眼中的期待,他卻沒有順她意。

良久,才像是不怎麽在意謝棠的話一般,應了一句。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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