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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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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謝棠呆楞楞地許久沒有動靜,雲綻擔心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低聲擔憂道:“姑娘。”

謝棠怔然回神,往前走了一步卻不慎踩到一塊石頭,腳底一崴,慌亂之間手摸索著去尋支撐之地,手掌碰到假山突出的碎石上,掌心和手腕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痛意傳來,她禁不住輕“嘶”一聲。

遠處的人似乎是聽到了聲音,眼瞧著衛子羨看了過來,謝棠心底慌亂,忍著痛往裏邊挪了挪,將自己完全藏到假山後。

胸腔仍劇烈的跳動著,她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滿心都充斥著奇怪的情緒,她無暇顧及自己傷勢,只覺得自己不能被衛子羨看到,更不能被那位女子看到。

此時,小徑上的衛子羨已將不慎跌入自己懷中的婉平郡主扯了出來,他退開幾步,冷聲提醒:“郡主,當下腳下。”

被喚作郡主的人自然沒錯過他躲避不及的姿態,她淡淡收回視線,斂去眼中不甘,柔聲道:“真是對不住,夜深了眼拙看不清路,方才真是多虧了四公子。”

衛子羨面上仍是平素那般的表情,淡聲道:“往前再走一小段路便是祖母的院子,我還有事,便不隨郡主一同過去了。”

婉平郡主心底自然不願意,但她知道此事急不得,需徐徐圖之,便福了一禮告辭:“四公子慢走,今日多謝了。”

衛子羨頷首。

婉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衛子羨看著自己月白衣袍上沾上的胭脂,緊皺眉頭,面上是說不出的沈郁。

這時,一陣夜風生起,卷的青石板上的落葉聲作響,他將視線挪到了假山處露出的鵝黃色裙擺上,沈默須臾,他邁步一步步往假山處走去。

他方才就看到了謝棠的身影,正是因為片刻的分神,才會有適才的一幕。但捫心自問,他其實是有機會躲避開婉平的,可不知怎的,在剎那之際,他忽地想起那日謝棠貼著自己,吐氣幽蘭,仰臉滿心滿眼皆是自己的模樣來,怔楞之下,便沒能及時推開她。

適才謝棠那一聲痛呼,他聽的真切,也不知她是否受傷。

外面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謝棠心跳聲震耳,凝神聽著外面動靜,緊張到幾近屏息,她費勁往裏面藏了藏。

她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被衛子羨看到。

及假山還有方寸之間時,衛子羨看著地面一角,忽然停下了步子。

漏在外面的裙擺收進去了。

沈默片刻,他收回視線折身往回,離開了假山。

聽到外面的動靜,謝棠松了口氣,也不知是她心裏祈求的哪路神仙聽到了她的話,衛子羨竟當真離開了。

謝棠等那道萬分熟悉的腳步聲漸去,直到聽不見聲音,才有些洩氣似的放松了肩背,她提裙繞出假山,看著衛子羨離開的方向,卻不知為何,心間沒有輕松的感覺,反而覆滿了澀意。

雲綻看著她仍流著血的手背,仔細地找帕子包住,著急道:“姑娘,方才為何要躲四公子,您手成這樣了,為何不隨四公子一同回去請府醫瞧瞧。”

謝棠低頭忍著痛摸了摸傷口,沒有回話,反倒是聲音輕輕地問她:“雲綻,方才那位姑娘,你可知是誰?”

雲綻:“那不是婉平郡主嗎?姑娘您之前見過的,您忘了?”

“婉平郡主。”謝棠重覆一遍她的名字,“原來是她。”

如國公府這般的門第,姻親自然都是些非富即貴的人家,而婉平郡主所在的南安伯爵府便是如今國公府老夫人的母家。前些年,國公府欲替衛子羨說親,這人選裏頭,自然也有婉平郡主。

只是後來遇國喪,此事便耽擱下來,後來婉平郡主也定了親事,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彼時謝棠來京不過半年,陷在失去父親的悲痛之中,並沒過多關註此事,對婉平郡主容顏也記不大清了。

也不知如今郡主來國公府是為何,又為何方才他二人舉止親密。

裙子上沾了幾滴血跡,謝棠回屋換好了衣裳,才去找衛子羨一同用晚膳。

她心底裝著事,用膳時也心不在焉的,就連衛子羨喊她都沒聽見。

還是雲綻戳了下她的肩她才回神,不解的看看雲綻,後者使眼色,示意她看前邊。謝棠一轉臉,便對上衛子羨微有不虞的臉色。

他已用好膳,此時正註視著她,仔細瞧,眉頭還緊鎖著,謝棠這才發現,衛子羨換了身玄色直裰。

他慣常著淡雅的衣裳,溫潤如玉,君子如琢。倒是沒想到,玄色的衣裳在他身上竟也極為適配,襯得他面若冠玉,劍眉星目的,素來溫和的面容添了幾分淩厲,愈加凜然。

見她又一次走神,衛子羨終是壓低了眉宇,他不滿開口:“阿棠。”

謝棠回過神,有幾分被抓包的無措:“四哥哥。”

衛子羨視線從她的臉上挪到纏著帕子的半掩在袖中的手上,問道:“手如何了?”

謝棠將手放到桌下,不敢再看他:“我沒事的。”

衛子羨“嗯”了一聲,便沒有再開口,屋裏安靜了下來,謝棠有些食不知味,也不知那時他是否看到了自己。

可衛子羨好像就只是簡單隨口一問,他沒有再開口,謝棠自然也不會多言。

用完晚膳,按照之前慣例,兩人便該一同去南書房,衛子羨處理公務,謝棠寫夫子留的功課。

可今兒因著手上有傷,謝棠不太想去,衛子羨已走開一小段路程了,她還站在原地猶豫著。

興許是察覺到她未曾跟上來,衛子羨駐足回首,淡聲喚她:“阿棠。”

謝棠應聲看過去,咬咬牙還是沒能說出不想去的話,提裙追了上去:“來了。”

南書房臨著水榭,西邊有一座三層高的閣樓,再往西去,是一片風雨竹。今夜月光明亮,滿地的竹影。

書房軒窗半支著,能聽到外面瀟瀟的風過竹林聲。

謝棠甫一進門便覺著書房裏有幾分涼意,她起身將窗子合上,這才在自己書案前坐好。

正打算打開書箱取出夫子留的功課,衛子羨忽地出聲叫了她一聲:“可有請府醫瞧過?”

謝棠一呆,“什麽府醫?”

衛子羨目光緩緩落至她的手上,片刻,溫聲道:“今日在假山處受傷了,可有請府醫瞧過?”

他如此坦然說出來,謝棠倒是開始發窘,原來他當真看到了自己,轉念她又想,那自己是不是可以順理成章問一句婉平郡主為何會在?

可話到嘴邊了,又怕自己聽到不願深思的答案,話頭一轉便老實道:“腳腕有一些痛,手背擦破了皮,傷口已經結了痂,都不礙事的,所以沒有請府醫。”

衛子羨靜靜聽她聽完,略皺眉看了眼她在書案之後的被裙子層層疊疊遮掩住的腳踝,頷首:“府醫到了一並瞧瞧,既有傷便該及時尋醫,你我非醫者,不可妄下定論。”

他嗓音溫和,說話不疾不徐,話裏話外都是關懷,和從前沒什麽差別,謝棠心裏憋了許久的煩悶頓時就消散了。

她揚起唇角,點頭應是。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府醫便背著藥箱來了,仔細檢查過謝棠傷處,只取了兩瓶藥膏出來,一瓶祛疤,一瓶消腫止痛。

“姑娘傷勢不重,只腳踝處須仔細著些,近日萬不能再受傷。”

今日功課不多,謝棠並未費多少的時間便寫完了,她擡頭去看時,衛子羨仍垂眸專註於公務上,一動不動的。

謝棠想著婉平郡主一事,抓心撓肝的,她將功課裝進書箱,又摸出昨夜抄寫的家規,吐息幾次,還是磨蹭著走到衛子羨身側。

她跪坐在書案旁,衛子羨目光從卷宗挪到她身上,謝棠眉眼彎彎,笑的有些心虛,將家規往他面前推了推。

衛子羨瞥了一眼,收起來置在一側,但謝棠卻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她甚至拿起墨條研起了墨,但這話不好問,謝棠方才的勇氣似乎在往過來走的這幾步裏頭消耗幹凈了,她出神的研著墨,不知時間過去多久。

直到衛子羨出聲:“墨汁已足,不必再研了。”

謝棠看著滿滿的墨汁,悻悻收回手,挨挨蹭蹭地往他身側挪了挪,猶豫再三,終於開口:“四哥哥,今夜我在假山那處看到你……你和婉平郡主,不對,我是想說,我……”

說著說著,她有些說不下去,洩氣站起來:“算了,沒事了,我先回去了,四哥哥明日見。”

她幾步到自己書案旁,撈起書箱就要離開,還沒擡腳,便聽衛子羨淡聲道:“郡主眼神不佳,險些跌了一跤。”

“跌了一跤,只是這樣嗎?”

衛子羨仰面看過來,面上無甚多餘表情,“只是這樣。”

謝棠的確不曾想到會是如此,她糾結郁悶了許久的相擁,竟只是這麽簡單的緣由。

驚呀之餘,便滿是歡愉了。

她唇邊笑意更甚,行禮告別:“四哥哥忙吧,我回去了。”

衛子羨淡聲說好。

謝棠往外走了幾步,手剛碰上門拴,下一刻,整個人又僵在原地。

“阿棠,你該將心思放在功課上了,不論是我,還是郡主,今日之事都是我們長輩之間的事,你都不該過多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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