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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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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何燦,回家。”◎

“你什麽意思?”何燦一楞,隨即猛地反應過來,“你一直都知道?!”

“我確實知道。”肖革沒否認,“不然你覺得為什麽我要讓保鏢跟著你。不過也有意外,本來是為了防止有人主動挑釁你,讓我不得不再次去警署領你,卻沒想到你自己也能惹出事來。”

腦袋像被人砸了一悶棍,何燦氣血上湧,咬著牙問:“那個Ray的事,你也知道了?”

這次肖革沒答,但從他的眼神中,何燦可以判斷,他是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他有問題卻不告訴我,看著我被騙是嗎?!”

然而肖革接下來的話,就像是冬日的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我有什麽義務要告訴你嗎?這一切不是你背著我做的嗎?還自以為藏得很好。”

何燦覺得自己好像都站不穩了,她氣血上湧眼睛發花,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堵著,連帶著眼前的肖革都變得模糊起來。

“告訴你了你還會讓我去做嗎?”

“當然不會,我為什麽要讓你去做一筆明知道會賠本的買賣?”

“你怎麽就知道它會賠本?!那個項目明明就很好!”何燦不服氣地紅著眼睛反駁。

可下一秒,她只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血液都涼透了。

“我當然知道。”肖革看著她,一字一句像石塊向她砸了過去,“而且你現在也看到它的結果了。所以,你現在還覺得,賺錢很簡單嗎?”

腦子裏“嗡”的一聲。

不知為何,前段時間那些沾沾自喜的盤算,想著要如何打臉肖革,放出去的狠話此時都飛了回來,重重甩在何燦的臉上,令她難堪,連帶著眼前的肖革的臉,都讓她無法面對。

在肖革那似是洞察一切的眼神下,她看上去就像個成事不足的小醜。

不想再被這樣的目光註視著,於是她跌跌撞撞推開他,連衣服都沒換就跑出了門去,就連身後布袋焦躁的吼叫,她都當沒聽見。

……

從九龍灣出來,何燦隨便選了條路一直走,走著走著才發現,原來港城這麽小,連她想找個陌生的地方自己待一會,都找不到。

她出來得突然,沒帶錢包也沒帶電話,走累了連街邊的酒吧和咖啡廳都進不去,就只能在街心公園找個相對沒那麽多人的長椅,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是兩個小時,夜色越來越濃,周圍人聲漸漸褪去,安靜的環境更凸顯她腦中的嘈雜——什麽聲音都有,有從前何建章罵她的那些話,有肖革的冷嘲熱諷,有令她再度臉頰發熱的,她曾經放出去的那些大話。

回想起肖革問的那句“賺錢很簡單嗎?”,其實何燦覺得,賺錢是很簡單的,只要你有資金。

她在國外學的是金融,成績還可以,不是什麽一問三不知的小白,她覺得自己可以,她有信心,包括給李懋推薦的那個項目在內,這幾份項目書她都覺得沒有問題。

可偏偏她還是失敗了。

何燦不服氣,她覺得自己只是缺了點運氣,剛好遇到李雷這個騙子,不然的話,她肯定能贏!

想到這,何燦猛然起身,她打算用口袋裏為數不多的錢,去對街的便利店買一罐啤酒。

就在她小跑著穿過人行步道時,一輛黑色SUV,緩緩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車裏,阿嘍一邊觀察著前面何燦的一舉一動,一邊問後排的肖革:“革少,既然這麽擔心,為什麽不把太太接回家好好談談呢?”

而肖革只是稍微降下了些車窗,看著那道酒紅色身影消失在便利店門口,沈聲道:“讓她吹吹風冷靜一下吧。那個Ray,已經安排人去找了嗎?”

“已經查到航班,到時候直接去機場逮人就行。”

“嗯。”肖革應了一聲,隨即擡眸,從倒後鏡裏望向阿嘍,眼神銳利陰鷙,“人抓到後你處理就行,不用對他太客氣。”

“明白。”

沒一會,副駕駛車門被人打開,薛文坐上了車,一邊將手裏的文件朝後排遞了過去。

“項目書我拿到了,來的路上我仔細看了看,說實在的革少,若不是知道這個Ray是個騙子,這項目,我都想投,他做得確實逼真。”

肖革接過文件看了兩眼,輕哼道:“我知道你是想替她說話,但誰都知道,投項目不能只看項目書。”

三兩下掃完了手裏的文件,肖革啪得一下將它合上,扔到一邊。

此時,買完啤酒的何燦從便利店裏出來,就這麽大咧咧地坐在馬路邊,拉開拉環喝了起來。

隔著車窗,肖革靜靜看向那道身影,緩緩開口:“她對金錢缺乏敬畏心,這是她失敗的根本原因。”

敬畏心?

家中錦衣玉食供養起來的二代們,有幾個會對金錢有敬畏心?

即便有,那也是一瞬間的事。

比如何燦發現自己贖不回母親的遺物時,但很快,肖革就幫她贖回來了。即便何家要破產,肖家也註資把何家扶起來了。

何燦雖然一直被肖革管著,限制她刷卡額度,但限制和沒有還是有區別的。

從根本來說,何燦就沒有過過什麽苦日子,她也不曾知道,沒錢會怎樣,更不會知道,錢有多重要。

此時的何燦,還滿腦子都是“等老子東山再起”和“我只不過缺了點運氣而已”,然後自以為豪爽地喝完了一整罐啤酒。

很好,思路理清了,雞血打完了,這就回去跟肖革再戰三百回合!

手裏的易拉罐被突然熱血的她捏得哢哢作響,正想空投不遠處的垃圾箱,身邊卻響起一個怯怯的聲音。

“姐姐,易拉罐能給我嗎?”

何燦扭頭一看,是一個身高剛到她腰的小蘿蔔頭。

小蘿蔔頭留著一頭短寸,身上套一件漏著破洞的明顯不合身的寬大T恤,一條卷起褲腿的臟兮兮的牛仔褲,和一雙成年人尺碼的塑膠拖鞋,而他的腳趾都從拖鞋頭上鉆了出來。

他拖著一個大大的編織袋,聽這叮呤咣啷的聲音,裏面應該裝的都是他四處撿來的空瓶。

何燦一時失語,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將手裏的易拉罐遞了過去。

“給。”

小蘿蔔頭接過,走到路邊的排水口邊上,拿著易拉罐開口朝下倒了倒,倒幹凈才塞進自己身後的比他人還大的編織袋裏,一邊拖著走,一邊朝何燦揮手。

“謝謝姐姐,不過晚上喝酒不好哦,這附近壞人很多,你不要喝醉被他們欺負了。”

“哦,好,謝謝提醒……”

何燦蹲在路邊,看著小蘿蔔頭拖著步子從她面前經過,心中不自禁地湧出一股不忍與憐惜,她快步追上去,問:“你撿這個瓶子,是要賣錢嗎?”

“對啊。”小孩黑漆漆的眼睛望著何燦,語氣天真又理所應當,仿佛何燦問了個傻問題。

何燦窘了一下,然後開始伸手掏兜,口袋翻遍只翻出來兩個硬幣和一張十塊紙幣,她都塞到小蘿蔔頭手裏。

“你都說了附近壞人很多,這麽晚了你就別撿了,早點回家,這些錢不多,但都給你。”

小蘿蔔頭低頭看了看手心的錢,扁扁嘴:“不行哦,不夠……”

“不夠?”何燦蹲在他面前,問他,“為什麽不夠?你要錢做什麽?”

“做很多啊……”小蘿蔔頭甕聲甕氣道 ,“要買米,買菜,阿婆的藥,還有房租,還要存上學的錢。”

“那,一個瓶子,就比如剛剛那個易拉罐,能賣多少錢啊?”何燦又問。

這次小蘿蔔頭幾乎脫口而出:“那個三分!”說完他又從自己的袋子裏掏出一個塑料瓶,像是什麽寶貝似的在何燦面前顯擺,“這種的瓶子最貴!五分一個!”

喉嚨不知怎麽著突然哽住了。

“那你每天晚上能撿多少?”

“前天最多!撿了兩塊四!昨天就差點咯,昨天只有八毛錢……”

胸口像是墜了塊大石,喘不上氣,發不出聲音。

見她楞在那,小蘿蔔頭催促道:“姐姐,你還有沒有瓶給我啊?沒有的話我要走咯。還有啊,這個錢你還是拿回去,你好像也沒什麽錢,晚上回去坐車也要錢……”

“不用……”何燦制止了他塞錢的動作,“我家,就在附近,不用坐車,用不到錢。你拿著買點零食吃。”說著,她手在小蘿蔔頭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快走吧,可能前面瓶子更多呢。”

“哦,謝謝姐姐,姐姐再見。”

“再見。”

隨著編織袋拖在地上發出的嘩啦嘩啦的聲響越來越遠,那個小小的身影也逐漸淡出了視線。

何燦又蹲會剛才的路邊,望著排水口小孩剛剛倒的水漬發呆,看它一點點被熱氣蒸發。

分。

一個從未在她的世界裏出現過的計量單位。

她從未花過這麽少的錢,但同樣,她也沒賺過一分錢。

說起來,這個小孩甚至贏了她,因為人家真的有賺到錢,雖然辛辛苦苦撿一晚上瓶子才能換回來幾毛幾塊……

這些零碎的硬幣能買什麽呢?買瓶水,一支雪糕?都不夠她剛剛喝完的那一罐啤酒。

何燦感到迷茫。

其實在今晚之前,她在某方面還是有些優越感的,比如她知道媒體一直把她寫得無惡不作、放浪形骸,但她知道自己和那些亂來的二代不一樣,她不亂搞、不拜金、不虛偽。

可是今天和這個小孩相比,她又覺得自己和那些二代沒什麽兩樣。

無所事事、不事生產、花錢如流水。

自己開一瓶酒就要十萬,這個小蘿蔔頭要撿多少瓶子,才能撿到十萬?

而自己更是離譜,輕輕松松一千多萬打了水漂……

回想起出門前肖革的那句“賺錢很容易嗎?”,何燦似乎有了答案。

賺錢好難啊,尤其對這個小蘿蔔頭來說。

可是水漂都打出去了,她又該怎麽樣把自己扔掉的錢撿回來呢?

還沒等她想出個一二三四五,邊上的巷子裏突然躥出幾個紋著花臂滿身酒氣的混混青年。想起小蘿蔔頭提醒的“附近壞人多”,她立即警惕,起身要走,卻沒想還是被註意到了。

或許是因為她的發色,對方很快就將她視作“同一類人”,邀請她一起“玩玩”。

“玩什麽玩!”何燦一把揮開對方的手,同時也毫不意外地點燃了對方的怒意。

眼看著雙方即將發展成一場肢體沖突,甚至便利店的店員都掏出電話準備報警了,幾名高大保鏢迅速沖了過來,擋在何燦身前。

楞神中,就聽身後一陣沈穩腳步聲。

何燦的心猛地一跳,回頭卻見肖革迎著路燈光朝她一步步走來,然後停在離她約兩米的位置,一臉不悅地掃了那幾名混混一眼,然後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對她說道:

“何燦,回家。”

【作者有話說】

我們小火山本質不壞啊,但確實需要點教育和引導。

而我們革少有自己的教育方式,未來也會為自己錯誤的教育方式買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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