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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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何小姐,你是把我當冤大頭?”◎

解決完何燦的事,肖革去趕赴一場應酬,結束時已經十點了。

司機問他:“回家嗎?”

肖革想了想:“去九雲山。”

九雲山別墅區是港城較為古早的富人聚集地,亦可看作為是身份的象征,肖家主宅也在這裏。

車行至別墅前,肖革下了車,獨自順著臺階向前走去。

夜間的莊園別墅燈光昏暗,灰白相間的主樓隱在夜色裏,影影綽綽,周圍的密林隨著山風乍起,樹葉晃動,聲濤如浪,讓人不自覺煩躁起 來。

他走到門口,向前來迎他的傭人問道:“爺爺呢?”

傭人立即回答:“在書房。”

肖革“嗯”了一聲,轉身往書房方向走去。

途中經過一樓佛堂,聽到熟悉的佛號與木魚聲——他的養母,肖家太太白慧琴又在念經了。

肖革腳步沒停,只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肖長基此時正在書房裏邊聽粵劇邊寫書法。

字寫到一半,管家推門進來。

“革少爺來了。”

帖子沒臨完,肖長基不動聲色繼續往下寫,等這一頁寫完了,他才擱了筆,示意陳管家讓肖革進來。

而此時已經過去十分鐘有餘。

肖革進來站在書桌邊,朝肖長基恭恭敬敬喊了一聲:“爺爺。”

“嗯。”肖長基應了一聲,低頭仔細審視自己剛剛臨的字,邊問肖革:“警署那邊擺平了?”

肖革眼睫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事情發生不過幾個小時,還未見報,但肖長基已經知道了。

“處理好了。”

肖長基看了他一眼:“你不滿意這樁婚事?”

肖革罕見地沈默不言,似乎在變相地默認。

“你不喜歡是因為這結婚對象不好,還是因為這結婚對象是你母親給你挑的?”

“不敢讓太太為我的事操勞。”肖革回答。

“你母親是操之過急了些,不過這些日子你確實鋒芒太盛。”

只這一句話,肖革便明白了肖長基的態度。

“我知道何小姐名聲是差些,但勝在活潑,你向來死氣沈沈,正好相配。你也別覺得不滿,你這身世,何家小姐嫁你綽綽有餘了。”

這話怎麽聽都不太對,且不說何燦是如何的“惡名在外”,單看何家與破產只差臨門一腳,就絕對算不上什麽好親事。

更別提這還是親爺爺說的話。

肖革心覺荒唐,但嘴上還是回道:“都憑爺爺做主。”

聽他這麽說,肖長基滿意不少,便提起另一樁事來:“今天會上的事我都知道了,澳洲那邊的項目,你既然做了,就沒有收手的道理。”

聽到“澳洲”兩字,肖革擡了擡眼。

像是看出了他的在意,肖長基話鋒一轉:“這項目就轉給子明吧,他之前做過好幾個海外項目,比你有經驗。”

話音落定,意味著這事沒轉圜,也意味著肖革近年來的謀劃全部失敗。

他做得隱秘又小心謹慎,卻沒想到還是被肖長基發現了,隨即便被抓住了把柄,一路被玩弄於股掌之上,包括這樁婚事。

想到這,肖革不免擡頭看了肖長基一眼。

四目相對,竟是肖長基率先將視線挪開,隨即渾濁的眼珠中閃過一抹嫌棄。

肖革知道,他是在嫌棄自己的眼睛,藍灰瞳色,來自於肖革生母——一位上不了臺面的混血坐臺女。

本是風月場的玩物,只是她運氣極好,搭上了肖革的生父肖孝文,懷孕後偷偷生下肖革,又利用這個兒子、這則桃色緋聞來問肖孝文要錢,最後幹脆大敲一筆,將肖革丟給了肖家。

就因為這點,肖長基十分看不上肖革,認為他身體裏留著屬於他母親“貪婪”“虛榮”“下流”的骯臟基因。

這份厭棄雙方都心知肚明,但礙於肖家的顏面聲望,肖長基偏偏又必須掩飾,對外只說肖革是肖孝文在國外留學時與初戀情人生下的孩子,絲毫不提他生母的真實身份,反正現在肖孝文也因意外去世,死無對證。

但也因著這層原因,導致即便肖家有那麽多人看不慣肖革,卻也沒人敢拿他的身世做文章,以至於肖革的真實身世,在圈子裏一直都還是個迷。

“你創立寰宇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做人別太貪心,小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知道了,爺爺。”

肖長基似是乏了,開始逐客:“不早了,今天要是睡這裏,就讓管家給你準備房間。”

“不用了,司機在門口等。”

“那行,去吧。”

返程途中,肖革一直默默望著窗外,明明莊園別墅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可是那座房屋、那陰暗壓抑的氛圍,始終縈繞在他心頭,捆綁著他,令他呼吸困難。

剛想開窗透透氣,行動電話就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他大致知道是誰。

“餵?肖少爺,被發現了?”

對方抄著蹩腳的粵語,語氣嘲諷,但意外的是肖革並未動氣,反倒隨著對方的尾音輕松了幾分,用同樣蹩腳的普通話回覆道:“是啊,被發現了,韓少有何指教?”

“呵,我能怎麽指教你?”韓玉山笑了起來,“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指望肖少爺能拉我一把呢。”說著,他話鋒一轉:“這次怎麽被發現的?明明做得很隱秘。”

肖革知道他說的是澳洲那邊的事,便也如實交代:“老頭在我身邊插了人。”

“查出來了嗎?”

肖革低聲應道:“有眉目了,不過要幹凈地做掉有點麻煩。”

“這我不擔心,肖少爺自有手段。”隨即話鋒又轉:“我怎麽聽說你要結婚?我在內地都知道你這位未婚妻口碑不怎麽樣啊。怎麽,肖家是要倒了嗎?給你尋了這樣一門親事,肖長基不嫌丟人?還是她白慧琴面上有光?”

韓玉山頗有些替他打抱不平的意思,但對此肖革倒是很看得開,一來他對婚姻本就沒什麽期待,他甚至對人生都沒什麽期待,二來,他也習慣了。

“無所謂,我正好也確實需要這樣的一樁婚姻來遮掩一二。”

肖革知道,在肖長基眼裏,他就是一條肖家豢養的惡犬,而何燦就是肖家為防止他咬人而給他拴上的口枷,現在還不是拿掉它的時候。

他們希望他能一直被拴著,而他也想讓他們看見自己被拴著的樣子。

韓玉山不置可否地冷哼:“他們就是想借用這位何小姐給你潑臟水,弄臭你的名聲。你看著吧,接下來媒體恐怕會全天候無死角地盯著何燦,要把一個人從天堂拉到地獄真的很簡單。”

這個道理肖革自然明白,墮落永遠是大家愛看的戲碼,有觀眾,媒體就願意寫。

“我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說到這,這個話題就截止了。隨後,韓玉山又將自己所得知的一些消息同步給了肖革,兩人便結束了此次通話。

韓玉山來自內地的韓家,背景成分頗為覆雜,也正因這份覆雜,導致他難有出頭之日,這才尋到肖革,想要聯手另起爐竈,而且他在內地消息靈通,這點對肖革很重要。

其實肖革同韓玉山的合作一直隱秘且順利地推進著,只不過因為這次澳洲的事,著實給了他一記警示。

想到這,肖革不覺有些煩躁,下意識伸手想去摸煙,卻意外摸到一個文件袋,他拿起來一看,隱約記起裏面裝著他的秘書薛文替他查到的關於何燦的資料。

猶豫兩秒,他還是將資料拿了出來,開了車燈粗略翻看。

和他了解到的差不多。

幼年時的何燦還算天真可愛,但自從她母親過世之後,她行事便越發乖張起來,比如衣著大膽、染發、濃妝、與狗仔對罵,還被拍到身上有淤青,疑似自殘。

這些倒還其次,主要是她十四歲那年當街打架鬥毆,使用高溫噴槍致殘一人,因為年齡尚小,沒有受到法律制裁,受傷家屬也沒再追究,但大眾對此卻不買賬,認為是何家用錢權擺平了一切,因此對何燦進行了長達數年的口誅筆伐。

標準的問題少女,也是實打實的惡名在外。

肖革看了兩眼,就將資料扔回座位上。

然而此時電話卻又再度響起。他以為還是韓玉山,但號碼卻顯示是警署打來的。

“餵,肖革先生,我這裏是——”

“餵,肖革,我是何燦,我找你有事,你能不能來一下涉水鋪警署!”

……

時隔四個小時,肖革再度出現在警署門口。

他看著玻璃門內盤腿坐在地上的身影,眉頭跳了跳。

看見他來,何燦立即站了起來,許是坐得有點久,起來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隨即就見她朝門內的警官說了句什麽,然後推開門就朝他跑了過來,一頭酒紅色長發在夜色裏跳躍。

“你來啦!”

路燈下,何燦眼睛亮亮地望著他,像是見到了救星。

肖革怔了一瞬,問:“何小姐不會又和人打架了吧。”

“沒有沒有。”何燦連連擺手,“我沒有你的電話,只能又找到警署來,拜托警官幫我打給你。”

“什麽事?”

“呃……”何燦拘謹地搓了搓手,“想問你借錢。”

“一萬不夠?”

“不是不是,是另外的事要問你借錢……”

“要多少?”

“五千萬……”

肖革幾乎被氣笑了。

他掏出煙,走到下風處點燃抽了一口。

“何小姐,你是把我當冤大頭?”

肖革要笑不笑地說著,然後眼睫微擡,藍灰色的雙眸透過白色煙霧朝何燦看來,何燦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脫口而出。

“不,不行嗎?”

【作者有話說】

我們小火山超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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