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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主人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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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主人 “別怕。”

溫熱的呼吸拂動她近在咫尺的長睫, 盛霓下意識閉上眼睛。

沒有了畫面,極淡的青柏冷香仿佛將她纏繞包裹。

“別動。”耳畔傳來他的低沈警告。

盛霓一動不敢動,倘若被謹王發覺, 她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個難以進入的黑市。

盛霓心如擂鼓, 下意識攥緊了他上臂處的衣袖。

他就這樣不松不緊地將她攬住, 柔軟冰涼的唇輕碰在一起,沒有任何冒犯和異動, 若即若離。

不知過了多久,他松開了她。

“沒事了。”

“嗯。”盛霓點頭。

兩人誰都沒有去看對方的視線,僵硬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直到幾乎到了整條街的盡頭,景遲才忽然停下。

“我去打聽打聽,賣消息的鋪子在哪兒。”

”哎。“盛霓抓住他的衣角, “我和你一起去。“

她連燕京都不曾獨自逛過, 在這詭異的黑市裏, 就更加心驚膽戰了。

”也好。“景遲自然而然地牽起盛霓的手,握緊,”不要走丟。“

賣消息的地方,準確地說並不是一間鋪子,而是一座樓——鏡花水月裏最高最美的一座樓。

而這座樓的所在,正是方才險些撞見景選和齊綱的地方。

也難怪, 一國親王,親臨這種地方總不會是為了買什麽獨門暗器。這世間最難買的, 是消息。

這座樓富麗輝煌, 仿佛琉璃築就,裏面人聲嘈雜,各色的人們行色匆匆, 。

引路人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看上去已十分老練,”二位客人要買的消息不便宜,請到地下一層。“

盛霓問:“你們賣不賣別人買過的消息?”

景遲看了盛霓一眼,知道她想要什麽。這個消息,的確非買不可。

小丫頭很爽快,”只要拿得出錢,這裏什麽樣的消息都有。打聽別人買過什麽消息也可,須出對方支付的十倍價錢,是為竊聽費。“

盛霓最不缺的就是銀錢,便細細描述了景選和齊綱的衣著相貌,當場付了定金。

原來與盛霓和景遲想買的,是同一個消息——斕曲花毒的產出之處。

“難道謹王也在查姐姐的死因?”

盛霓想不通。在京城時,謹王與她從不來往過密,姐姐過世後便鮮少見面。這一路上,他甚至得了聖上的密令要取她的性命。

那場臨時的繞路和沙暴的侵襲,不像是巧合。盛霓沒有證據,也根本無從找到證據,可是直覺告訴她,謹王是故意安排的。

這些困惑和委屈盛霓從來都是強行壓下,不許自己細想,因為只消一想到姐姐曾經的枕邊人,如今變成了這般權欲熏心的模樣,她就替姐姐感到不值,感到深切的失望。

如果姐姐還活著,謹王姐夫也會走上這條奪權之路嗎?如果姐姐還活著,看到謹王的所作所為,該是何等痛心疾首。

可是,他又為什麽,在調查姐姐的死因?畢竟是當年寧願觸怒龍顏也要求娶的發妻,他那般深沈內斂之人,果然還是忘不了姐姐的吧?

景遲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幾下,盛霓才從胡思亂想中恍然回神。

兩個人跟著小丫頭,從一條狹窄偏僻的樓梯,下到了地下一層。小丫頭道:“二位出手如此闊綽,便是鄙店的貴客,尾款請到地下一層結算,消息的內容也請到地下一層領取。”

這一層,與上面仿佛分隔開兩個世界。

如果說上面的世界是紙醉金迷,那麽這地下一層簡直是窮奢極欲。墻壁鑲金,玉石鋪作地面,走在上面就會響起宛如編鐘的樂聲。盛霓便是在皇宮大內也不曾見過這樣的肆意奢靡。

更古怪的是,這一層幾乎沒有客人,空蕩蕩的,與上面的喧囂繁華截然相反。

領路的小丫頭向一個被稱為“層主”的人轉達了盛霓的生意。

盛霓分明看到,那位層主的臉色明顯變了變,目光遠遠地在他們二人身上打量。他面上皺紋溝壑極深,看不出到底是中年還是老年,眼神陰鷙,身形敦實有力。

盛霓被此人看得毛毛的,用力攥緊景遲的手,往他身後縮了縮。

似是感受到她的害怕,景遲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

層主揮退了小丫頭,朝他們走了過來。

才走出三步,便從四面大方傳來紛亂急促的腳步聲,粗壯的金柱後不知怎麽沖出一群面色不善的打手出來,極有組織地將盛霓和景遲二人圍住。

其他幾個零星客人見狀,見怪不怪,都默默躲遠了。

盛霓雙手握住了景遲的左手,一顆心幾乎從喉嚨裏蹦出來。

一眾打手讓出一條路,層主朝他們走近,語氣聽上去倒還和善:“聽聞二位貴客要買謹王的消息?”

不待景遲開口,盛霓正色道:“貴處是生意場,閣下是生意人,我開條件,貴處開價,合意便成交,不合意便散了,這才是交易。不是閣下如此興師動眾,是為了什麽。”

看這層主的反應,本沒把這個嬌嬌怯怯的小姑娘放在眼中,聽聞她一番擲地有聲的質問,為之一震,這才露出失敬的神色。

“這位姑娘說得不錯,倒是在下大驚小怪,讓姑娘見笑了。”

說罷,示意一眾打手退下。

盛霓悄悄松了口氣,面上的嚴肅卻不減半分,“看來閣下是個講理之人。”

層主貌似友善地回以一笑,“二位與謹王要買的消息是一樣的,然而,想必二位方才也聽出來了,這條消息可貴,鄙店不敢隨意出售,須得買方交代真實姓名身份,方可購買。二位瞧,如若不然,在下也無從得知方才購買消息的人是燕京的謹王殿下不是?”

盛霓凝眉。連謹王都得自曝身份才能換取斕曲花毒的出處,提供這毒的人竟有這般厲害背景?

景遲冷冷地道:“這些附加條件,方才的小丫頭可不曾說過。”

層主依舊耐心:“二位也不曾付錢不是?若不便登記真實姓名,不買便是,將方才購買謹王消息的尾款結了,便可離開。對了,且容在下多一句嘴,在我鏡花水月面前,不必枉費功夫胡謅身份,一經查實,我鏡花水月可不是吃素的。”

盛霓握著景遲的手,手心已微微出汗。這姓名若留下了,日後說不定敵在明、她在暗,而她手下又跟本沒有可用的勢力,再要報仇興許就難了。

況且,白大統領呢?他是秦鏡使,他的姓名豈是能夠隨便留在黑市的?

盛霓輕輕晃了晃景遲的手,踮起腳尖,湊到他耳旁悄聲道:“此處水深,我們不如從長計議。或許,回去從謹王處打聽一二,興許還能合作。”

如蘭的氣息拂在他耳側,麻麻癢癢。

景遲微微低下頭,沈聲道:“謹王想殺你,不可信。”

“可是我們……”盛霓為難地看著他。

可是她就算再怎麽想拿到消息,也不願拿旁人的安危冒險。

那些打手並未走遠,仍在附近聽候指令。如果他們自曝了身份,等待他們的還說不準是福是禍。

“別怕,”景遲的聲音很低,很穩,“交給我。我說過,有我在,你的心願都能達成。”

“怎麽樣,二位,可商量妥了?”層主不急不緩地催促。

景遲淡淡道:”叫你們場主出來見我。“

層主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包容地笑道:”這位郎君,便是謹王在此,我們場主也是不見的,二位還是盡快結了尾款,請回吧。“

景遲道:”尾款我們會結,消息我們也要買。“

說著,景遲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擲給層主。層主打開一看,是一張巨額銀票,裹著一錠金子。

”叫你們高場主來見我。“景遲又說了一遍。

層主神情微變,”郎君怎知我家場主姓高……“

層主的目光在景遲身上又反覆掃了兩遍,瞳仁微震,似是意識到了什麽,躬身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層主親自帶著二人又往下走了一層。

以當今的技藝,能在地下建出兩層房室,可不是尋常勢力所能做到的。

這地下二層,與上一層又全然不同,四壁鑲嵌著漆黑堅硬的石板,再無半分炫 技般的堂皇裝扮。燭火將此處映照得仿若白晝,空氣沒有絲毫悶滯之感,甚至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絲絲涼風。

層主引著二人穿過寬闊的大廳,來到一扇高大對開的門前。這門瞧著像是玄鐵鑄造,泛著烏亮的光澤。

沒有人看守,但墻上的每一處不自然的凸起都像是一處奪命的機關。

層主朝景遲躬身請罪:”高場主便在裏面,恕在下只能帶郎君一人進去。“

景遲看向盛霓。

盛霓一直靜靜跟著他,沒有半點疑心於他,”我在這裏等你。“

景遲對層主道:”帶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好生照顧。“

完全是吩咐的口吻。

層主躬身應了,喚了一聲,原本無痕的墻面上居然推開一扇門,走出兩個年輕女子。

層主低聲叮囑了兩個女子什麽,那兩個女子便帶盛霓走進了那扇門裏。石門閉合,若不仔細看,仍像是渾然一體的墻壁。

盛霓跟隨二人走過長長的通道,來到另一間屋子。

裏面像是專門為招待客人準備的,與外面的冷硬石墻不同,上好的家具和水果茶點一應俱全。

兩個年輕女子對盛霓畢恭畢敬,將果皮剝得仔仔細細,放在精致的白瓷高腳盤裏,時不時檢查火盆的溫度,又是端水又是揉肩。

”這裏是什麽地方?方才同我一起來的郎君與你們場主是什麽關系?“

盛霓料想這水果無毒,正好奔波了半宿又渴又餓,索性吃起來。

兩個女子像是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小心服侍著。

盛霓理解,也就不在追問,到時候直接問白大統領便是。

從前在燕京的時候,這白夜藏得可真深,永遠都是一副恭恭敬敬、讓人挑不出錯的模樣。

一出門才發現,他不但有自己的勢力,還與鏡花水月這般與朝廷共存了許多年的消息黑市關系匪淺。

他甚至,不像是尋常的秦鏡使。

盛霓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裏是安全的,否則白夜不會放心將她留在此處。

她信他,從那雙漆黑眼底的深處,信他。

層主帶景遲走進了玄鐵大門。

裏面是一間敞亮的議事廳,百十來人分兩列而立,中間一條虎皮長毯直通上座。

上首座著一位老人,身披貂裘,著絳紅錦緞長袍,手戴赤金扳指,頭簪上好的紫檀簪,見景遲進門,在小童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景遲大步流星,身姿英傲,目不斜視穿過兩側諸人,在主座前停下。

老人撐著一根龍骨拐杖,微勾著身子,一雙渾濁的眼中透出鋒銳和滄桑。

助景遲在沙暴中搶出盛霓的白文良,也在兩列隊中,位次最高,方才在蘭縣城中粥鋪裏送馬的也是他。

白文良向老人一禮,“場主,這位便是……”

他將稱呼隱去了。

老人打量著景遲的臉。

白文良忙低聲解釋:“是易容丹。”

老人了然點頭,“不會錯的,再怎樣易容變化,那雙眼睛還是同皇後娘娘一模一樣。”

一行濁淚劃過遍布皺紋的臉,老人折膝便拜:“陵川高青山拜見小主人,拜見太子殿下!”

景遲眼疾手快,托住高青山,不受他的禮,自己一揖到地,朗聲道:“外甥見過舅父!”

在場眾人齊齊拜倒,呼聲在議事廳中回蕩:“拜見太子殿下!”

雙方見禮畢,景遲本要在次座坐了,高青山堅決不肯,將他讓到主位,自己陪坐下首。

“太子殿下,自高皇後去後,我們高、白兩家在這山間荒野裏隱姓埋名多年,就是為著有朝一日能再見小主人!”

白文良解釋:“自打去歲聽聞東宮出事,我等心猶如焚,恨不得插翅飛到小主人身邊效力。後來收到小主人來信,我等按照吩咐在盤州經營,韜光養晦,如今,終於能助小主人一臂之力。”

景遲獨坐上首,沈甸甸的目光掃過在場百十族眾,“孤能覓得一線生機,全仗舅父經營周密,與孤裏應外合。孤此番南下,便是要親手拿到謹王景選誣陷栽贓的證據,鏟除奸邪,東山再起。”

廳中登時沸騰:“東山再起!東山再起!東山再起!”

“只是有件要緊事,孤要說在前面。”

眾人隨之一靜,凝神聽教。

“與孤同行的姑娘,請諸位好生看顧,但是,不可讓她知曉孤的身份。”

老場主高青山恍然大悟,喜道:“小主人將太子妃也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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