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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迷藥 景遲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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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迷藥 景遲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公主。……

一縷難耐的燥熱在心底裏蜿蜒。

盛霓撐開眼皮, 入眼是陌生的雕花床頂和陌生的纏枝簾幔,雖也是上乘材質,比之公主府裏慣用的卻要簡陋許多。

這是哪裏?

散亂的意識漸漸回籠, 她不是在鄔園嗎?白夜與倀虎比試了一場, 寶慈郡主想將白夜買下, 被她拒絕……後來她隨眾女郎前去潭淵館探望程菁菁,本想趁機打聽穆氿的消息, 半路卻……

半路被婢女引去見寧陽長公主,繞了路。再後來,睜開眼便到了此處。

盛霓想要起身,卻發覺四肢軟綿綿的,身體仿佛化作了一汪水,心頭不由一凜。

從前聽小婢女們私下提起過, 深宮中有一種禁藥, 侍寢時用上一點, 便能使君王的雨露予得多些。

難怪在來時的路上便覺身上有些異樣!

可是,今日入口之物皆是與諸位嘉賓一同用的,沒道理加入不幹凈的東西。

除了……程子獻單獨來敬的那盞桂花酒。

慶國公世子,他怎麽敢?

盛霓玉手攥緊床幔,愈想愈驚。

還有晚晴,晚晴呢?

盛霓緩了緩力氣, 輕喘著撐起小半個身子,用力扯開床幔, 寂靜的屋內空蕩蕩的, 一個人都沒有。

晚晴被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她這樣一掙,心底那股烈火焚灼的燥熱感加倍湧上來,讓她整個人如浸水中, 只覺空氣稀薄、手足綿軟。

程子獻,他這是要對她做什麽?

他不是一向心悅姐姐的嗎?

在姐姐婉拒他的心意之後,他待她們姐妹形同陌路,卻也該是無法釋懷之故,那麽今日突然對她下手又是何意?

盛霓晃了晃混沌的腦袋,努力維持著清明,顧不得其他,勉力下床,踉踉蹌蹌撲到門前,發現門外掛著鐵鏈,將她牢牢鎖在屋中。

“有人嗎?外面有人嗎?快來人呀!”

盛霓用力拍打油漆木門,將鐵鏈震得嘩啦啦地亂響,可是門縫裏除了白雪,什麽都看不見。

手心拍得生疼,盛霓定了定神,拖著綿軟的雙腿來到窗前,挨個檢查。窗子也同樣被人從外面鎖死,連條縫也推不開。

這天地間,滿樹滿檐都裹上了一層素白,無人能聽到她的呼救。

盛霓的身子脫力地沿著冰冷的墻面滑落,她緊緊抱住雙膝,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涼風從門縫鉆進來,那一線蒼茫的白,像極了去歲那場大雪——她被幾個婆子死死按住,健奴們奉命往她身上一捧一捧地蓋著積雪。她拼盡了全力,也無法阻止程菁菁穿著那身火紅的衣裳冒犯姐姐的魂靈。

而口口聲聲傾慕姐姐的程子獻呢?他對那日發生的一切當真一無所知嗎?又或者,他所謂的心悅便是這般,得不到,就恨不能讓其魂飛魄散?

盛霓猛然回想起,許多次,程子獻看向她的時候,那雙狹長丹鳳目幽幽緲緲,像是在從她的臉上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思及此處,盛霓不禁背心發涼,一顆心猛地往下沈。

程子獻,他是想要將她當做姐姐的替代品?

盛霓一直因他對姐姐的那份心意而寬容相待,不曾經將去歲雪天之恨加諸其身,沒想到,他竟會做出這種事。

既然程子獻的目標是她,那麽晚晴應當無礙,況且晚晴也並未飲下那甜膩的桂花酒。這是糟糕的窘境裏唯一值得慶幸之處。

好熱,又好冷,想拼命抓住些什麽,去填心底的空。

盛霓的絳紅圍肩早已不知落到何處,縱使門縫的冷風不斷地灌進來,還是覺著皮膚像是燃著火,燙得難受。她胡亂扯開細紡乳白錦衣,想要降降體溫,卻絲毫無濟於事。

怎麽辦?

誰能來救救她?

盛霓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走向失控。

不,不可以!

程子獻隨時會來!

在他堵到這裏之前,她必須做點什麽!

盛霓遲滯地環視四周,最終將目光凝在高幾上的一只插梅瓷瓶上。

瓶身凈白,像雪,像冰。

盛霓扶著墻面起身,踉蹌著捱過去將沈重的瓷瓶高高舉起,砸到地上。

驚雷般的碎裂之聲,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裏甚至沒能激起回響。殘梅如血般散落在滿地的白色碎瓷中,刺目得令人眩暈。

盛霓蹲下身,撿起一塊碎角尖尖的瓷片。

她不知自己能做什麽,或許,靠疼痛來換取多一分的清醒?又或許,將這瓷片藏在身上,若程子獻膽敢亂來,就用它防身。

……能防得住嗎?

正胡思亂想著,門上鎖鏈驀地發出一陣亂響,令人心驚肉跳。

是他,他已經來了……

盛霓的心撞得像要從胸腔跳出來,一股寒意穿透體內的燥熱,從脊背迅速升起。

她捏緊了手中尖利的瓷片,小鹿般的杏目驚恐地盯住房門。

只聽咣鐺一聲巨響,兩扇門扉脫離了墻體,平平地倒進來,鋪在地上卷起一層薄薄的揚塵。

盛霓心中害怕,本能地想要起身,奈何沒有力氣,被裙裾絆倒在地。

她迅速用瓷片抵住光滑的脖頸,沖門外逆光的黑影顫聲道:“別過來!”

大不了,玉石俱焚。

門外那道頎長的黑影腳步頓住,果真沒有再動。

“……放下。”

那人的嗓音冷峻得撥開了熱浪,但充滿磁性的冷峻音色立即又變成了新的巖漿,讓她體內的燥熱如蛇聞笛舞般叫囂起來。

“你、你不許過來!”盛霓強撐著腦海中的清明,嬌軟的嗓音已顫得不聽使喚。

那人頓了頓,還是朝她一步步走來,但他的步子邁得十分緩慢,像是怕驚著她。

敞開的大門讓細雪肆無忌憚地卷進來,室內的溫度一下子流失殆盡。

那人帶進一身沁涼的風雪氣息,逆光裏看不清面孔,剪影修長英武,莫名熟悉。

——顯然不是程子獻。

“太子哥哥?”

盛霓瞇了瞇眼,只覺得像,脫口而出的分明是一個不可能的答案。

他在盛霓跟前站定,緩緩蹲下身,擡手握住盛霓舉著瓷片的皓腕,用力,將她的手臂放下,又用另一只手掰開了她緊捏瓷片的手指。

還好,小手碰到的位置比較光滑,只在柔嫩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紅印,並未劃破凝脂般的皮膚。

“殿下,是末將。”

清越的嗓音再次響起,摩擦著耳廓,令人安定。

“是你呀,白夜……”

盛霓終於看清了來者的面目,緊繃到極限的身體緩緩放松。

景遲凝視著盛霓潮紅的面頰和含水春眸,臉色一點點沈下去。

“誰做的?”景遲語音驟冷。

他已經看破了?

陷入這般窘境,盛霓雙頰如同火燒,別開頭,咬著紅潤的唇,沒吭聲。

“末將閹了他。”景遲的語氣異常平靜,靜得像是冰封萬裏的湖面。

閹了程子獻?盛霓聽到這個骯臟的詞,忍不住嫌棄地皺了皺秀眉。

留意到盛霓神情的微變,景遲改口:“那末將宰了他。”

聲音愈發低沈,透著一股猛獸蟄伏般的狠意。

盛霓顧不得聽景遲設計程子獻的下場,她捂住心口,拼命想壓住那股難耐的燥熱。她只想快走,離開這裏,去哪裏都好,只要離開這裏,離開程子獻的陷阱。

景遲見狀,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墨眸時,已收斂起眸中怒火。

他放輕了聲音:“末將帶殿下回府。”

“好。”盛霓輕喘著點頭,一貫嬌俏的嗓音已經有氣無力。

景遲伸手將她錦衣的衣襟向前拉了拉,耐心地系上衣帶。

盛霓綿軟地推他:“不要,本宮好熱。”

“外面冷,雪還在下。”景遲已將錦衣替她系好。

盛霓只得聽話。

“系好了,殿下。”

盛霓軟綿綿地張開手臂。

景遲將她抱起。

盛霓難受得很,用力環緊侍衛的脖頸,難耐地用額角蹭了蹭景遲的肩膀。

景遲腳步頓住,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公主。

她緊闔雙目,仿佛在度過一場難捱的噩夢,甚至未必清楚發生了什麽。

許是體溫的緣故,她身上的梨棠熏香逸散縈繞,張揚著少女勾魂攝魄的體香。

盛霓身體不適,將人摟得更緊。

略顯急促的呼吸如輕羽般拂在景遲頸側,帶著滾燙的體溫,灼得人麻麻癢癢。

景遲垂下羽睫,遮住眸色,也跟著收緊了有力的手臂,將小公主緊緊護在懷裏,轉身大步離去。

一出門,迎面正遇到急吼吼趕過來的程子獻。

四目相對,眼神間電光火石。

景遲眸色狠厲,唇邊噙著一絲恍然的冷笑:“原來是你。”

程子獻的臉色精彩紛呈,起初的震驚很快變成了莫名的畏懼。

他一早便交代下去此處不許留人,為的就是免人打擾,也怕事情鬧大。如今與嘉琬公主這個侍衛正面碰上,還有什麽藏得住的,只覺額角冒汗、足底生寒。

這位白統領的 本事他方才親眼見過,假如所謂的武藝榜榜首不是一場虛無的傳說,那麽,眼前這個人的武力只怕深不可測。

有那麽一瞬,程子獻真想拔腿就跑。

但連倀虎的拳風都掃不到白夜一片衣角,程子獻也沒妄想自己能逃出白大統領的手掌心。

然而——程子獻盡力挺了挺腰桿——對方再怎麽強悍,也僅僅是個侍衛統領,至高不過八品,而自己卻是堂堂慶國公世子,今上又是他的親舅舅,滿京城任他橫行,誰人敢動?

“你怎麽在這兒?”程子獻揚起下巴,勉力使自己的聲線聽上去冷靜鎮定。

一面說著,他半瞇起狹長鳳目去瞟景遲懷裏的纖細美人。

美人的臉埋在侍衛胸前,長發如瀑,裙裾飛揚,潔白的雪花落在她瘦削的肩頭和烏發雲鬢間,很快融成晶瑩的光珠,嬌美不可方物。

到手的天鵝肉,竟要飛了。程子獻的心幾乎滴出血來。

捕捉到程子獻的灼熱視線,景遲咬了咬牙關,嗓音低得暗啞:“滾開。”

程子獻索性不去看景遲那仿佛要將人活剮的眼神,再次揚起下巴,目光瞥向一邊,道:“白統領,本世子勸你註意自己的身份。今日的風頭出得夠多了吧?什麽事該插手,什麽事不該插手,沒人教過你嗎?”

景遲聞言淡哂,幽邃的墨眸雖含著笑意,卻寒似玄冰。

風雪太冷,他將盛霓的鬥篷仔細裹了裹,徑直往前走。只要穿過這條無人巡視的小路,便可去到庭院連片之處,倒時從檐上直接往人少的後門去,便能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鄔園。

“我告訴你,不要插手。”程子獻橫在小路中央,硬著頭皮不肯讓路,諒這小子也不敢拿自己怎麽樣。

就見景遲衣擺一蕩,飛起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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