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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景遲 “去查查白夜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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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景遲 “去查查白夜的底細。”……

皇城,東宮。

外面日光正好,重門緊閉的宮殿內卻靜謐無聲,仿佛與世隔絕。

幽深宮道的長石磚縫隙中生出了嫩綠的雜草,一只菱紋緙絲履匆匆踏過,細草彎折,留下霽青色寬袖廣身錦袍的仙風背影。

後殿朱門打開,光投進幽暗殿內,投下一道廣袍飄逸的影子。

殿內血腥氣明顯,令錦繡公子皺起了清秀的眉。

內侍躬身解釋:“徐九公子,太子殿下正在處理‘家事’,請徐九公子到偏殿稍候……”

內侍話音未落,徐晏已經一撩衣擺大步走了進去。

“哎、哎,徐九公子不可……”

繞過碎冰紋大立屏,光可鑒人的地面上倒著一個內官,血泊幾乎蜿蜒到了徐晏的緙絲履下。

大殿盡頭,太子的頎長身形隱在陰影裏,只穿著一身雪白天絲中衣,長發披散,手持的長劍泛著森然寒光,擡眸朝徐晏方向看過來的瞬間,星眸凜冽。

徐晏強壓下對眼前血腥場面的不適,躬身一揖到地:“臣禮部儀制司主事徐晏,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銳利的目光在徐晏身上刮過一圈,擡手將手中長劍平舉,便有內侍恭敬上前,小心翼翼雙手托住,撤了下去。

見太子收劍,大殿兩旁侍立的內侍們才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一隊將地上死狀可怖的死者擡走,一隊跪地清理血泊。

太子隱在陰影裏,退後兩步在紫檀雕蟒寶座上坐下,淡淡吩咐:“將屍身橫放中庭,讓往來之人都看見,出賣消息給外面是何下場。”

低沈的嗓音與身為“白夜”時不大相同,像渾厚又冷澀的低音胡弦,入耳時仿佛在按摩敏感的耳廓,動聽,卻也令人生畏。

內侍們瑟然躬身應諾。

太子像是才想起維持著拜禮的徐晏,不緊不慢地道:“徐主事平身。”

徐晏如瓷如玉的臉上盡力收斂著薄怒。

“徐主事好人脈,為了給嘉琬公主求情,暗中求見孤不成,轉而光明正大進到奉旨幽閉的東宮來。”

徐晏的下頜因後槽牙咬緊而微微變形,盡量公事公辦地道:“臣受聖上之命、祖父之托,前來探望太子殿下。”

寶座上,太子冷冷輕笑一聲。“若為公事,叫禮部尚書過來說話,什麽時候一介六品主事也配隨意進入東宮了?”

徐晏的恭謹冷靜被生生撕破,怒視著陰影裏衣冠不整的太子,索性不再遮掩,步步緊逼上前,秀美的鳳目裏滿是悔恨:“早知太子殿下要易容丹是為了對付嘉琬,徐某當初絕不會答應!”

“對付?”太子勾唇,“孤沒必要‘對付’一個孤女。”

“那太子殿下如今是在做什麽?”

東宮耗費精力打造出一個並不存在的“白夜”,徐晏一直都知道,他親手配制的易容丹正是其中關鍵一環,但徐晏著實沒有想到,太子喬裝出宮竟是為了插進鐘慧公主府,潛到嘉琬的身邊。

聖上認定太子意欲殘害手足,後為滅口謀害嘉儀公主身亡,太子想查清嘉儀公主的真正死因自是理所應當。

可是,嘉儀公主生前明明已嫁入謹王府,死後更是以王妃禮下葬,太子為何偏從嘉儀出閣前所居的公主府入手?

旁的事徐晏不清楚,但至少有一件事他能肯定——嘉琬已被太子選中為一枚舉足輕重的棋子。

從來執棋者運籌帷幄,手中棋子與對方棋子卻要拼個你死我活,不是我吃了你,便是你吃了我。嘉琬被太子玩弄於股掌,怎會落得好下場?

當徐晏得知“白夜”即將以秦鏡使身份調入鐘慧公主府的時候,他手上一抖,將一幅細繪了三月有餘的《桃林宴飲圖》戳出一個巨大的墨點,侍墨的書童見了心疼得五官當場皺成了一團。

算著時辰,傳旨的中官已到鐘慧公主府,徐晏便是有通天之能也來不及改變聖上的旨意,極怒之下,向祖父徐首輔求了門路,直闖東宮謁見太子。

他一定要問個清楚,到底要對嘉琬做什麽。

眼前的太子,雪白中衣細軟松垮,墨發披在肩頭柔順如緞,若不是空氣裏滿是死去內侍的血腥氣,簡直叫人以為他仍是那個重病臥床的文質儲君。

“景遲。”

徐晏已有許多年不曾直呼太子名諱了。這個名字已經陌生到恍如隔世,中間不知橫亙了多少白雲蒼狗、滄海桑田。

“你還是臣所認識的景遲嗎?”徐晏的聲音黯然下去,“臣所認識的景遲,光明磊落,月霽風清,怎麽會變成你現在這副樣子?”

-

“恭喜小殿下,賀喜小殿下!”

孫嬤嬤得了信兒,被趙雙全嚇出來的病全好了,一臉喜色地趕來玉華殿。

一看到案上鋪著的聖上口諭的記錄,孫嬤嬤笑得嘴都合不攏。

“聖上天聽,知道咱們府裏衛隊編制不全,特地指了大統領過來,可見還是念著小殿下的!”

玉華殿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孫嬤嬤笑著環視一周,沒有一人回應她的喜色。她終於察覺到不對,笑意慢慢消失,堆砌的皺紋漸漸松下去。

盛霓坐在卷草紋寶椅上,神情頗有幾分一言難盡。

“小殿下?”

孫嬤嬤被這氣氛弄得心裏七上八下,趕緊去讀紙上記錄的口諭內容。

禦指給鐘慧公主府的衛隊大統領,是一個叫白夜的宣節副尉。

孫嬤嬤還沒老糊塗,她記得,砍斷趙逆三指的刀工聖手就叫白夜。白夜這名字不常見,沒有幾對父母願意給自己的孩兒取這樣一個陰氣十足的名字。

可是,按說先前已通過宗正寺下過調令,怎麽還會緊跟著一道口諭?

孫嬤嬤的臉一下子白了下去:“小殿下,這個白校尉究竟什麽來頭?莫非先前的調令便是聖上的意思,被咱們不知深淺地拒絕,這才又有了這道口諭?”

那豈不是觸怒了龍顏?

白夜是什麽來頭,盛霓也不知道。今日收到的只有短短一句口諭,她向齊公公探問此人來歷,齊公公卻輕飄飄地劃了過去。

孫嬤嬤知道公主曾堅持不肯留下白夜,此番又莫名得了一句聖上口諭,見她坐在寶椅上不發一言,生怕她小小年紀嚇著,道:“事已至此,帝心也不是咱們能夠揣測的,明日入宮謝恩時依順些,不會有什麽大事。”

盛霓乖巧應下,別無二話,也沒有露出任何慌亂的情緒,讓孫嬤嬤放下了大半的心。

在盛霓悲痛病倒的那段日子裏,孫嬤嬤實在為公主府操碎了心,原本保養得烏黑的頭發如今已花白大半。

她從前原是太後宮裏的嬤嬤,因行事不夠沈穩,又素愛管些閑事,為延帝所厭。後來嘉儀公主及笄,延帝準姐妹倆出宮開府,順便建議太後將孫嬤嬤一並送去鐘慧公主府,眼不見心不煩。

盛霓年紀小些的時候看不懂這些原委,病中孤寂,亂七八糟地回憶往事,才慢慢品出當年孫嬤嬤的處境。孫嬤嬤的性子不是討喜的那一類,但盛霓明白,她是真心拿姐姐和自己當親人的。

現在盛霓身子比從前大好,不忍心再讓孫嬤嬤如照看小孩子那般事事勞累。同時,她也的確不願孫嬤嬤處處不放心自己,仿佛自己真的與姐姐天差地別,仿佛自己稍一不慎就會葬送了公主府上下老小。

回到寢殿,晚晴道:“難怪小殿下總說白校尉有些古怪,原來是聖上選中的人,那自然非比尋常。到底是咱們小殿下敏銳,一早就察覺了白校尉的不同之處。”

盛霓卻道:“若真是聖上選中的人,如今又公然下了口諭,可見沒有值得遮掩之處,他何苦一直不肯說出實情呢?”

說不清究竟哪裏不對勁,或許因為那雙忽而純凈又忽而幽邃的眼睛,又或許因為那種莫名奇妙又時隱時現的熟悉感,盛霓總覺得這個人沒有這麽簡單。

盛霓叫晚晴取出一小匣銀錁子,“去查查白夜的底細,最好拿到他在盤州任職的履歷。”

鐘慧公主府從外面瞧著錦繡榮華,實則並無權勢,若想托人辦點什麽,唯有銀錢開道。好在府裏沒有太大開銷,從不必為這些阿堵物操心。

看來小殿下是要動真格的了,晚晴捧著沈甸甸的小匣子,不敢怠慢,“小殿下放心,奴婢這就著人去查。既是過了聖上眼的人,履歷當是明的,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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