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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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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A市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暴雨,看外面黑雲壓境暴雨如註的樣子,這場雨還不會結束。

林岱最近新入手了一張木制搖椅,這幾天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把搖椅搬到陽臺上賞雨。

天色陰沈,烏雲翻湧,刺眼的閃電劃破天際,轟隆的雷聲震耳欲聾,天空被撕開一道道口子,將雨水潑了下來,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片水幕之中。

林岱躺在搖椅上望著遠方。

紀舒淮已經換上了那套合身些的棕色圍裙,在打理著新鮮的艾草和菖蒲,今天就是端午了,他要趕快把這些掛到門外。他的視線時不時就偷偷跑到林岱那兒去。從他的視角來看,林岱蓋著薄毯,修長瑩白的手隨意搭在扶手上,顯得手部線條更加利落分明,烏黑的長發散亂披在身後,幾縷調皮的發絲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最後被她的手安放在胸前。

她在眺望著遠方,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鳥。紀舒淮想到這個比喻,又覺得自己很像養鳥人,只不過他養的鳥受傷了,飛不起來了,而他的任務就是幫助這只曾自由飛翔的鳥再次遨游天際。

林岱並沒有看什麽,她只是在賞雨、觀樹,順便等要來和她一起過節的許文嫣。

她從小就愛觀察這些東西,可惜小時候她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用來賞雨,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幸好,幸好她現在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做這些無意義的小事兒,她在很多堅持不下去的時刻都是靠著這些瞬間活著的。

從陽臺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樹,成片的樹,濃綠夾雜著少數的新綠,像置身於熱帶雨林。夏季的雨水都是猛烈的、充沛的,總有著一股“來人間瀟灑走一回”的氣魄,似乎能沖刷走所有的灰塵和不願回想的過去。有些雨滴也借著風濺在她的腿上,她只感受到了絲絲涼意,舒服極了。

她突然覺得也許在雨林中蕩來蕩去會很舒服,也許人生來就是要做猴子的。

【少爺,你今天真不回來嗎?】周管家發來消息詢問。

【雨太大了,不回】紀舒淮冷酷回道。

這當然只是其中一個原因,今天林岱要和許文嫣一起吃飯,如果他不在了,難道要她們冒著大雨出去吃飯嗎?外賣?那多不健康!還不如讓他待在這兒做飯。

【收到】

優秀的管家應該時刻保持中立,不要參與家庭紛爭,也不要參與家庭決議,當然也不可以偏心任何一位家庭成員,給自己發工資的除外。

許文嫣到樓下時,紀舒淮還在備菜。

“這雨下得真大啊!”許文嫣還沒進屋就在嚷嚷,“我褲腳全濕了。”

林岱見了趕忙遞了條幹凈毛巾給她,“快擦擦!我衣櫃裏有褲子,你挑一條合適的穿著。”

許文嫣擺擺手道:“不礙事兒,馬上就幹了。”

她瞧見了陽臺上的搖椅,“哇”了一聲,就像個看見新奇玩具的小孩子跑過去玩了起來,林岱倚在陽臺的門框邊上靜靜地笑著。

許文嫣已經霸占了這個位置,她晃啊晃晃啊晃,只想把自己的煩心事晃出腦袋。

“好累,上班好累啊!”她喊道,雨聲蓋住了她的大部分聲音,林岱不必擔心她擾民。

“我不想上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躺在搖椅上半死不活地喊道。

林岱轉身回了房間,她前些天用回形針自制了一個“Tiffany手鏈”,她覺得也許許文嫣需要它。

她把這串“手鏈”圍在許文嫣的手腕上。

“幹嘛?”許文嫣不解。林岱為什麽要用回形針做成手鏈給她戴上,還是六銀一粉的樣式。

“仿Tiffany做的手鏈,網上說戴Tiffany克領導,越假越克。”林岱解釋道。

許文嫣聽了不由得笑出了聲,“真的假的?那我不摘下來了,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克克我領導。”就這麽一串回形針能有那麽大的作用嗎?不過她還是想試試,不願放過一個領導可能倒黴的機會。

“這叫Tiffany首飾玄學。”林岱回想著自己看到的內容。

許文嫣又問道:“Tiffany還出過這種款式?這麽……簡陋?”

這就是奢侈品嗎?完全是我們窮人不懂的時尚設計呢。

“不要小看奢侈品割韭菜的能力。”

君不見GUCCI塑料發卡,BALENCIAGA膠帶手鐲,LOEWE解放鞋,LV蛇皮袋……

有時奢侈品也不過是智商稅罷了,當然,像她們這種層次也不是奢侈品服務的對象。

二人又說了好些話,直到紀舒淮做好了飯菜喊她們吃飯。

“哇!好豐盛哦。”許文嫣感嘆道,“還有莧菜誒,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了。”她在A市這幾年每天不是吃公司食堂就是點外賣,但每年端午附近她都沒有吃到過莧菜。

“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誒。”許文嫣對林岱撒嬌。

除了雞鴨魚肉時蔬排骨湯等菜,紀舒淮還做了五斤麻辣小龍蝦,他知道林岱和許文嫣兩個人相聚是要邊吃邊聊天的,還有什麽是比邊吃小龍蝦邊嘮嗑更舒服的呢?

紀舒淮沒怎麽動筷子,只是簡單動了幾筷子就戴上手套給她們剝蝦。

在他那一雙指節修長的巧手下,鮮紅的龍蝦殼被褪下,露出中間白嫩Q彈的龍蝦肉,他將蝦肉放在林岱面前的碗裏。

林岱連忙婉拒:“不用不用不用,你自己吃,我能自己剝。”

紀舒淮嗯了幾聲,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又不停。

“誒,你這個五彩繩好漂亮誒。”許文嫣無意瞧見了紀舒淮手上的五彩繩,不像網上賣的樣式。

“確實好看。”林岱也湊過來看,中間還打了金墜子。

“哦,我自己編的。”紀舒淮回答道。

“真的假的?那你手很巧哦,那要不這所有的龍蝦就拜托你了?”許文嫣兩眼一轉又想出個歪點子,她看紀舒淮不爽很久了,雖然他確實把林岱照顧得不錯,肉眼可見的,林岱的氣色也好了許多,可林岱是付了錢的!這是他的工作!他這樣最多只能算工作能力出色。而且她的直覺一直在提醒她,紀舒淮接近林岱絕對另有所圖!她多怕紀舒淮把林岱家偷了!

林岱在餐桌下輕輕捏她,又對著紀舒淮道歉:“不好意思啊,她說著玩兒的,你先吃吧,我們自己剝。”

紀舒淮有些傷心,他討厭這樣,每當看見林岱和許文嫣見面,他都會清楚地感受到林岱對他和對許文嫣的區別,每當他感覺他和林岱之間的距離近了一步,他就會再次發現林岱對許文嫣更親密,他討厭這種感覺,他討厭許文嫣。

就像現在一樣,面對許文嫣,她就會下意識把她劃分為自己人,哪怕許文嫣做錯了事,她也會擋在許文嫣前面道歉,她簡直把許文嫣當做自家小孩一樣寵溺!她都這麽大的人!她居然好意思就這樣讓林岱替她收拾爛攤子!太過分了!

他討厭林岱的禮貌,他討厭林岱的生疏,他更討厭林岱為了另一個人向他道歉!他多麽希望林岱能夠直接使喚他,而不是總是說著什麽“麻煩你”“辛苦了”“謝謝”“有空的話”,這樣會讓他感到生疏。

他討厭他不是林岱心中的第一位,如果……如果林岱只看得到他一個人就好了……可他不能這樣,這樣的話林岱會不開心,這與他的初衷相違背了。

紀舒淮胡亂吃了幾口就下桌了,只跟林岱說吃好了就喊他來收拾。

林岱有些擔心,他看起來不太開心還有些委屈,她知道是許文嫣嘴巴先挑的事兒,但她又覺得按紀舒淮那麽活潑開朗性格他不會因為一句玩笑話就那麽生氣,也許是其他的事讓他傷心難過了。

“你幹什麽針對他啊?”見紀舒淮回去了,林岱坐回桌邊問道。

“哪裏針對了?我不就開個玩笑嗎?他要剝蝦那就全讓他剝好了。”

裝什麽?飯都沒吃就獻殷勤,不就是顯示你勤快嗎?喜歡剝蝦那就把蝦全剝了,省的一天天的故意在林岱面前表現,還這麽小心眼,故意表現得那麽委屈讓林岱心疼,更堅定了她覺得他肯定另有所圖的念頭。

“他不開心就一定是我那句話惹到他的嗎?萬一是他和他女朋友吵架呢?”許文嫣忿忿不平,“再說了你擔心他什麽呀?讓他女朋友擔心去吧!”

啊?

林岱楞住了。女朋友?紀舒淮有女朋友了?她怎麽不知道?紀舒淮似乎也很少出門誒,那……難道是網戀?雖然紀舒淮有些時候確實會偷偷摸摸地看手機,但他玩手機的頻率並不高,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兩人才吵架?

林岱的心漏了幾拍,那他會辭職嗎?她以後的飯菜怎麽辦?現在換一個嗎?好麻煩啊,好不容易和他磨合的差不多了……

不,不對,昨天他手上還沒這個繩子,他也從來沒有散發過戀愛的氣息。

她能聞得到的,在她身邊的朋友戀愛後,她總能聞到那種的氣味,她們總是傻笑,有時還忍不住炫耀,一靠近她們仿佛就靠近了春天,但是要註意,這種時候她需要多包容她們,她們可能會變笨,畢竟如果智商還在的話她們也不會選擇和那種男人戀愛。

“沒有根據的話不可以亂說。”林岱認真叮囑道,又補上一句:“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中。”

“他手上的五彩繩啊,編的是莫相離結啊。”許文嫣回答的有理有據,“都編莫相離了,肯定是希望和女朋友永不分離唄。”

“萬一他不知道呢——”林岱還沒說完,許文嫣就已經俯身靠近她眼前盯著她說:“呆呆,你不對勁。”

“怎麽你總是在反駁他談戀愛了這個可能?”

“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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