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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癡柳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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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癡柳篇(四)

“這個滌心看起來很可疑啊, ”鬿魎托著下巴苦苦思索,“這件事會和他有關嗎?”

“確實可疑。”遙嵐道,“可目前也沒有其他線索,這個滌心在哪裏藏身,卷宗上有沒有記載?”

鬿魎快速的掃了一眼卷宗,搖了搖頭:“他行蹤神出鬼沒,這裏並沒有相關的信息。不過卷宗上記載,滌心似乎是東南醉客的下屬,曾經有人看到過他們往來。”

“下屬?這如何得知?”遙嵐奇怪地問。

“醉客雖然常駐東南,但從冥府多年打探的消息來看,實際整個南方都處在他的控制之下。”鬿魎道,“楊柳岸是醉客的管轄範圍之內,癡兒自然是他的下屬。”

遙嵐點點頭:“倒是不知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鬿魎舔了舔尖尖的虎牙:“公子,前些年似乎聽你說過,你和那位東南醉客有些交情。”

遙嵐微微頷首:“只是有過數面之緣。”

鬿魎有點興奮:“那公子要找滌心,去找他打聽一下消息,不是事半功倍嗎?”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遙嵐有一些為難。

上次見到逝川,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隱意谷一別並不算愉快,那之後二人也沒有再聯系。

兩人之間雖然相互賞識,但總感覺有莫名的隔閡。

貿然前去訪問,還是有事相求,怎麽想都有些不太合適。

罷了,遙嵐想,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還要為自己上次的驟然而別向他道歉。

這南陽,他還是再走一趟吧。   -------------------------------------

“燒餅欸!香噴噴的燒餅!來,這位小哥,我看你一身詩書之氣,一定是離金榜題名不遠了!來看看我的燒餅吧,讓你倍兒有力氣,智勇雙全,一舉拿下進士……”

“糖葫蘆!糖葫蘆!夫人,給您家孩子買個嘗嘗吧!”

“驢――肉――火――燒!”

“水煎包嘞!水煎包!熱騰騰的水煎包……”

遙嵐之前來南陽都是行色匆匆,今天難得在街上逛一逛。當他饒有趣味地感受著人間的煙火氣時,這片祥和卻忽然被一陣不合時宜的喧鬧打斷了。

“打他!打死他!這個偷東西的小乞丐!”

“怎麽又是你?”

“你個xx,xxx的!別跑!”

“老子逮到你,打斷你的腿!”

這鬧市裏還頗為明顯的打鬧之聲,自然引起了遙嵐的註意。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家名為“玉康酒館”的小酒肆門前,幾個小廝正在追打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那少年左閃右避,身法輕快,那幾個小廝硬是奈何他不得。而一旁坐在桌邊吃酒的顧客們,卻都愉快看著這場鬧劇,還不時為那少年叫個好。

遙嵐不知不覺走近,也加入了觀眾的行列。

他一襲天藍色衣衫,身姿修長,容貌出眾,一把折扇輕輕搖晃,像極了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一走近,竟吸引走了一部分看熱鬧的目光。

而這一走近,他才發現,這少年身手不但極好,甚至身輕地有些飄渺,幾乎讓人眼花繚亂,一只手抱著一個酒壇,還能把幾個小廝耍的團團亂轉。

他心下裏也不禁連連稱讚。

“上茶。”他向店小二道。

隨後遙嵐走到一個單獨一桌的青年面前拼桌,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那男子粗糙地一擺手,遙嵐便坐下了。

“這位兄臺,不知這是怎麽回事?”他打聽道。

男子見他衣著不俗。瞧著又眼生,便問道:“別處來的?”

“是。”

男子這才開始回答遙嵐的問題,“那小孩兒四處流浪,沒親沒故,身上也沒錢,到處偷東西,尤其喜歡這家的酒,隔兩天就要光顧一次。”

遙嵐瞇眼望去,看那少年身形,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只不過被眾人圍在中間,模模糊糊看不太清臉。

小二把茶端上來倒好,他低眉擡手抿了一口。

這時,他突然有感覺一道直勾勾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他警覺地一擡頭,只看到黑黝黝的眸光一閃,還待再尋時,只見那少年不慎,竟然酒壇脫手,沖著圍觀人群飛了過去。

眼見便要血濺當場,只見一道白影如利劍般閃過,“唰”得一聲展開,便將酒壇穩穩托住。

眾人定睛一看,發現那居然是一把折扇,下一刻,一個藍衣男子便出現在一旁,酒壇就落在了他的手裏。

安靜了半刻,不知道誰起了個頭,大家開始鼓掌叫好。

遙嵐淡然一笑,走到那少年身邊,摸出幾塊銀元,放到了一個小廝手裏:“這一壇酒,算是我請這位小公子的。”

那小廝訕訕笑了笑,接過銀元,臨走瞪了那少年一眼,呸道:“算你小子走運。”

一場鬧劇落幕,圍觀者漸漸散去,遙嵐便以請客為由,名正言順地把少年帶到了一家客棧。

菜上桌,遙嵐看著那少年,卻沒有說話,少年有點不知所措,一副知道自己做錯事的惹人憐愛的小模樣,眼珠子黑白分明,不時瞟一瞟酒菜,卻遲遲沒有上手。

最後還是遙嵐打破了沈默:“逝川兄倒是好雅興,一身神通用來戲弄人。”

他長眉舒展,喝了一口清茶,將杯子放在杯托上,發出瓷器碰撞的輕響。

對面的少年臉上的神情略略頓了頓,隨即垂眼,低笑了一聲。

那明顯是個成年男子的笑聲,尾音一轉,慵懶又帶著點狹促。

然後,那人再次擡起頭時,便換了一副樣子。

他著一件黑色長袍,衣襟上金色紋路變幻莫測,神色微醺,唇角翹起,不是逝川又是何人?

“我還道能瞞嵐公子多久,公子不會第一眼就發覺了吧……”

遙嵐禮貌地笑笑,算是默認。

逝川又道:“還請公子賜教,我到底是哪裏露了破綻?”

遙嵐解釋說:“逝川兄身法詭異飄渺,不似凡人,地處南陽,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對座的人哈哈笑一笑:“那便謝過公子謬讚了。”然後,他用法術催動酒壇,給遙嵐滿了杯酒。

“早就覺得公子的折扇是個寶物,”逝川看了一眼他的扇子,“可有名字?”

遙嵐嗯了一聲,道:“畫竹。”

“好風雅,很有公子的風格。”逝川笑道。

遙嵐淡笑,抿了一口酒,覺得味道有些熟悉,回憶片刻才想起來,他第一次遇見逝川那一天,也是喝的這一家的酒。

再想想剛才那家店,可不正是玉康?

“雖然是好酒,可也算不上極品,何須費心變個孩童來拿?”

逝川沈默片刻,低聲問道:“公子不喜歡嗎?”

“那倒不是。”遙嵐一頓,“這酒口感醇厚細膩,風味獨特,倒是很合我的口味。”

逝川輕輕勾起嘴角,道:“所以啊 公子,並不是只有極品才會令人魂牽夢縈,不是嗎?”

遙嵐覺得他像是在說酒,又像是另有所指。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逝川提到的那位故人。

“公子再來南陽,有沒有去看看白府?”逝川恰到好處地轉移了話題。

“還沒來得及去,剛到南陽就遇見了逝川兄。”遙嵐有些奇怪,“為什麽這麽忽然問起白府,那裏不是已經荒廢了嗎?”

逝川搖搖頭,道:“公子可還記得白府裏院鎮著的冤魂?”

“自然記得。”提到這裏,遙嵐眉頭輕皺,“不過超度他們已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曾經稟報三……稟報冥主,他該有派人來。”

逝川不認識三夫人,遙嵐就沒有多說。

“前些日子我去白府轉過一圈,發現裏院那些冤魂都不見了。”逝川道。

“不見了?”遙嵐十分驚訝。

“幹幹凈凈,一個鬼魂都沒有了。”逝川勾起唇角,“冥主大人的行動效率倒著實令在下欽佩。”

那麽多冤魂,即便冥界有專業方法,又怎麽會是一朝一夕間可以處理完的?

“這恐怕不是冥主做的,”遙嵐神色凝重,“我常在人間,白府的事想必他們還沒來得及告訴我。”

這些冤魂是被人平息了?

或者是被什麽人收去,用來做別的事了?

“待我回了冥府,會親自拜訪冥主大人,問清楚此事,逝川兄不必憂心。”遙嵐承諾道。

有人在逝川的地盤無聲無息地處置了這麽一大批冤魂,他覺得有威脅也十分正常。

不過白府被人做手腳,白靈晞……

思及此處,遙嵐來不及多想,問道:“靈晞最近怎麽樣?”

往日她與遙嵐見面大多是在冥府,但遙嵐不常在冥界歇腳,算來也有數月未見。

可逝川只笑盈盈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遙嵐這才反應過來不妥。

逝川雖然可以算此地的主人,但白靈晞與他毫無幹系,最後白靈晞和白湄之間發生的事甚至他都沒有參與。

他有什麽義務替遙嵐關註這些事?

遙嵐攥緊了手中的折扇,道:“抱歉,逝川兄,我……”

“那丫頭有人護著,三天兩頭往冥界跑,活蹦亂跳得很。”逝川打斷了遙嵐的話,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白丫頭在我的地盤,她的行蹤只需要稍微花點心思就能掌握,公子與我無須客氣。”

“嗯……”遙嵐的手指松了松。

“公子要見她嗎?”

“逝川兄知道她哪兒?”遙嵐問,“我正巧有東西要給她。”

“她平常行蹤不定,只是每月的這幾天她都會回郊外的一處小屋落腳。”逝川道,“就是公子最後離開的那些日子,我也能猜到,是白湄出了事吧。”

提起這件事,遙嵐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

“逝川兄,我那日辭別,沒帶你去找白湄,是有原因的。”

逝川挑了挑眉,等他說下去。

“白家滅門不是一般的事件,錯綜覆雜,幹系到冥界內部事務,我不想你摻和其中,平白無故攤上麻煩。”

逝川沒有看他,只是笑,好像他面前的杯子有極大的吸引力。

遙嵐忽得覺得有些郁悶。

南陽每天那麽多事,那麽多人人鬼鬼,白家這點事對逝川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覺得撇下逝川不自在的只是遙嵐自己,其實人家根本就沒把這一茬放在心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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